神明都是我的马甲【西幻】——极简符号

　　沈缘克制住自己扭头问神父什么是炼金造物的欲望，尽量表现得平静。
　　两人在船员的指引下交了钱，买了船票。沈缘面不改色地付出一百金币的时候，心尖实实在在地抽痛了一下。
　　那可是一百金！
　　他的手指在接过船票时微微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如常，将那枚精致的金属船票收进怀中。
　　雇佣雅各布的费用好歹神父也出了一半，但船票是实打实一个人一百。
　　要不是人设摆在那里他真想说一声，要不咱还是不坐这种豪华游轮了吧。
　　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隔壁瞥了一眼。那边停着一艘普通客船，木质的船身朴实无华，船舷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单程三金。
　　三金。
　　沈缘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他默默收回目光，看向手中那张花了一百金换来的华丽到发光的金属船票，又默默把它塞进袍子里最深的地方，眼不见为净。
　　沈缘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心里忍不住感慨：上辈子都没这么享受过。
　　经历了一天的奔波，又在天上被强风刮了好几个小时，沈缘现在属于又累又困又饿。
　　躺了没一会，沈缘只感觉饥饿像是刀叉一点一点刮擦着自己的胃壁，终于无法忽视后，只能一个翻身跃起。
　　走到走廊，脚步顿住，沈缘想了想还是去敲了杰瑞的门。
　　神父笑吟吟的似乎一直在等待邀请，两人就一同走去了用餐处。
　　船上包食宿，餐厅有很多类型，单独点餐的，也有自助式的。
　　沈缘顾及自己的黑发不合群，所以选择了单独点餐。
　　他垂眼看着面前精致的餐盘，银质的餐具在旁边闪着冷光，盘中食物的摆盘讲究得像一幅画。
　　克制！人设！
　　在心里对自己说。
　　努力克制着饥饿本能，忽视掉其他桌食客投来的目光，尽量慢嚼细咽地吃得优雅些。
　　暮光森林的夜色笼罩下来时，伊尔正靠在一棵巨树边上小憩。
　　说是小憩，姿态却一点不见放松，背脊抵着粗糙的树皮，眉头微蹙，手里死死攥着那根魔杖，指节都泛出淡淡的白色。杖身上隐约有微光流动，像是随时准备着应对什么。
　　不远处是点燃的篝火，橙红色的光晕在林间晕染出一小片温暖的领地。
　　加勒往篝火里添了根柴，火星溅起来，又很快落回灰烬里，顺带还将烤制的食物翻了个面。
　　加勒的目光透过那些摇曳的火光，隐晦地落在那边带着警惕闭目休息的伊尔身上。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原本对伊尔放松下去的警惕，在今天的战斗中又重新拉回来了。
　　起初加勒从之前尤和他的对话里面得到一个消息，伊尔不过是大人物们之间交换的筹码而已，老师收下他也不过是大人们的命令。
　　但在伊尔亲自向他展示了下那令人惊叹的魔法天赋后，那种让人猝不及防的，几乎刺眼的惊艳，让加勒在心里涌上了浓浓的危机。


第35章 来自加勒的杀意
　　要知道, 哈文院的资源从来都不是均等的。
　　这是每个踏进院门的人第一天就会明白的道理。那些珍贵的典籍、稀有的材料、导师额外的时间，都只会流向最值得的人。
　　天赋，努力缺一不可。
　　其中天赋是最无法被后天弥补上来的。
　　加勒看着火光, 手指微微收紧, 捏着的树枝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火光背后的人，表情平静地用手里的柴棍挑了挑，火星随着拨动飞舞上空。
　　加勒看着那道剪影，看着那些火星在视野里飞舞, 看着光影如何把对面那人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眼底的倒影，就像伊尔被大火焚烧。
　　但那表情依然平静, 平静得像只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火。
　　在一旁看似专注查看地图的尤,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楚看到了加勒眼底那和平日谦逊温和背道而驰的冷漠，但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看向地图。
　　智慧之神没再做出任何指示, 对伊尔的态度模糊不清。
　　一时间, 尤也分不清了。
　　是该继续培养伊尔，让他那令人惊叹的天赋在哈文院的资源里开花结果？还是让这朵天赋的花朵，就此于火焰中焚烧殆尽？
　　他想起伊尔那双安静的眼睛，想起他挥动魔杖时带起的流光，想起加勒方才眼底那道冷漠的光。
　　或许……
　　尤的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或许他该让加勒去试探一下神明的态度。
　　想到这，尤招手喊了一声：“加勒, 过来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加勒猛地回过神来，放下了手里尖端已经烧得漆黑的木柴, 恢复平日里谦逊的模样。
　　“老师。”
　　加勒乖巧地走到尤的身边，然后坐了下来。
　　尤将地图放在一边，像是突然才想到这件事一样开口：“我记得四号训练室之前是你在用的吧？你的课题应该也结束, 我想着正好可以给伊尔。”
　　尤自顾自地开始讲述后续的安排, 丝毫没看出加勒脸色越来越沉。
　　“伊尔的课业很多都落下了, 他要追赶同龄人还是有点难度的。加勒？加勒！”
　　“什么。”青年猛地回神，看到了导师疑惑的目光，深深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眉眼低垂着不去看尤：“抱歉，老师，前几天阿尼导师说要给我加课，训练室恐怕还需再用一个月。”
　　“这样啊……那一个月后再空出来给伊尔吧。”
　　加勒嘴角嵌着笑容，眼底却冰冷一片：“好，我会控制时间。”
　　见尤像是还有什么安排的样子，加勒赶紧打断道：“老师，还是等回去的时候再打算吧。我给您整理一下，伊尔需要的都列一份您看怎么样。”
　　尤点点头很是欣慰地拍了下加勒的肩膀：“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加勒仍是笑着的，但眼神却落在了一边放置的地图上，上面有很多个用红色字迹标注出来的危险区域。
　　深夜里，森林以一种近乎死亡的姿态寂静着，没有虫鸣，甚至连一声象征生命挣扎的鸟叫都没有。
　　伊尔的眼睛唰一下睁开，加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往后退了半步，刚探出去准备推醒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伊尔先看向那片仍然被浓稠夜色浸泡着的森林，每一棵树影都沉默地站在原地。
　　估计了下自己应该只休息了一个小时，确认了环境的安全，那双眼睛才终于收回来，落在面前站定的加勒身上。
　　“学长，有事？”
　　加勒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出来：“时间到了，夜光藤只出现两个小时，我们得赶紧找到它了。”
　　伊尔从胸口口袋里面掏出一个怀表，看着指针的位置，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老师呢？”他目光扫过四周，没看到尤的身影，声音里多了一丝警觉。
　　“天蓝水晶也是这个时间才会出现，老师去取了，让我带着你去找夜光藤。”
　　加勒笑了下，那笑意比刚才自然了些。他晃了晃手里的羊皮地图，纸张在夜色中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放心，位置我知道大概，那里没有太危险的魔物。我们两个人能解决的。”
　　伊尔微微皱了下眉，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手掌随意地拍了拍裤腿和衣摆。
　　森林的寂静比刚才又深了一层，一些鸟兽都被魔化，此刻远处阴影里，一只全黑的怪异虎状魔物突然在空气中嗅闻着什么。
　　它通体漆黑，像是被夜色本身吞噬后又吐出来的造物。
　　没有低吼，那只魔物只是安静地弓起身，快速向一个方向移动。
　　加勒抬了抬手上的马灯，四周的黑暗像是浓稠的水，光线落入其中，连挣扎的涟漪都泛不起几圈，就被牢牢困在一米范围内，再也无法向前延伸一寸。
　　伊尔走在加勒身后，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前面行走的学长，目光也看向了对方另一只手里捏着的地图。
　　虽然他认尤为老师才几天，但也够他摸出一点学院的潜规则了。
　　甚至也不算是潜规则了，毕竟任何地方都会出现这种情况：资源分配不均。
　　伊尔不是心思单纯的孩子，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身边的人。
　　再加上自己的这位学长算不上有什么好演技，那份温和笑容底下藏着的抵触和防备，自然逃不过伊尔的眼睛。
　　伊尔捏紧法杖，借着光线甚至看向了自己的手腕口处。那里有一个极浅的星光图案。
　　那是沈缘给他的祈祷符号。
　　虽然被沈缘批评过，三令五申不许再在身上刻。
　　但又不代表不能画了。
　　伊尔用一种特殊的汁液在手腕上画了一个，颜色很浅，长袍遮住的时候根本不会被发现。
　　风吹过，飒飒作响，恰好掩盖了林中不知什么动物穿行时带起的簌簌声。
　　加勒突然欣喜地喊了一声：“伊尔，夜光藤找到了。”
　　伊尔被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往后退了一步，神色复杂地盯着对方。
　　加勒愣了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讪讪一笑，随即压低声音道：“抱歉，走了这么久，一时有些激动。”
　　“拿了它，我们今天晚上的任务就结束了。”他看伊尔的神情不太好，于是主动走向夜光藤：“你先站着吧，我来取。”
　　伊尔死死盯着加勒的举动，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如潮水般渐渐笼罩了他。
　　他没有出声阻止加勒的行为，反而真的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走向夜光藤。
　　“好了。”加勒切了一段出来后，还特意向伊尔的面前晃了晃，示意东西已经到手。
　　伊尔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魔杖，目光始终未从那位笑容温和的学长身上移开。他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那我们回去吧。”
　　但这时，加勒却定定地站在原地，手中马灯的火焰在玻璃罩内不安地跳动着，将他脸上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明灭不定。
　　“伊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伊尔的魔杖微微一侧，悄然将镶嵌其上的魔导石朝向了他。
　　“长期身处黑暗的人，是该一直待在黑暗里等待死亡，还是……见一见光明的美好再死去更残酷？”
　　“学长这是什么意思？”
　　伊尔的余光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他没听错，从刚才开始，周围的窸窣声就过于频繁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靠近。
　　“没什么意思。”加勒耸了耸肩，那抹温和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只是很希望你能听取下我的意见，比如……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