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小说纯粹为了赚钱（近代现代）——远上天山

　　谢昭翻了翻自己的衣柜, 夏天是T恤短裤，冬天是毛衣羽绒服, 唯一那件大衣还是婶婶看不过去给他买的。那时候婶婶正迷着韩剧, 剧里欧巴的打扮一个赛一个精致，婶婶身边没人适合扮演欧巴，她就拿谢昭练手, 给谢昭买了件深灰色长款大衣, 还特意带谢昭去做了发型。
　　那一学期开学, 谢昭确实在松安大学BBS上引发了轰动，不少人问这个帅哥是哪个专业的, 知情人士指明方向之后，来围观的学弟学妹们却大失所望——谢昭穿着一件深灰色加绒连帽卫衣，混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大学生里, 欧巴指数严重下降。
　　谢昭纯粹是嫌麻烦。
　　长款大衣穿起来倒不拘束，但每回谢昭穿它，都得纠结下摆是塞到屁股底下垫着还是抽出来这个严肃的问题, 纠结次数多了，他自然就不爱穿了。
　　西装……
　　谢昭思索了片刻, 他周围人里, 谢安民不怎么爱穿西装, 他叔夏天是条纹衬衫和Polo衫，冬天是条纹衬衫上面再套件毛衣，标准的教师打扮，在一众“地中海”、“光明顶”和“偷窥比格”的外号里，他叔被学生仁慈地称为斑马。
　　谢昭于是又转向舍友们。
　　“什么时候穿？”李想问道。
　　“7月吧。”
　　谢昭话音刚落，就见李想表情狰狞：“7月的天气，穿西装？”
　　“说吧，你要去哪里当逼王？”
　　谢昭：“……”
　　但因为李想的提示，他知道自己该找谁了。
　　……
　　谢昭很久没和沈灼聊了。
　　上回海底捞抱的那一下，谢昭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事后想想却有些尴尬，正好这一阵他忙着毕业，就疏远了和沈灼的联络。
　　对方倒也没说什么，谢昭偶尔看到他在朋友圈转发沈氏钢材相关，不过最近这一个月，对方来松安大学的次数似乎挺多，照片里偶尔会透露一些细节，像老校区的梧桐路，东门附近的猫，还有他们外语系到图书馆那条路上的银杏，谢昭看到了会点个赞。
　　这么一想，他忽然意识到，他和沈灼的熟识，似乎是对方主动的时候更多。
　　但要买西装的话，确实找对方请教比较合适。
　　在谢昭印象中，沈灼是一个一年四季都穿着西装，却偏偏不会系领带的男人。
　　谢昭发了条信息过去。
　　这会儿是下午，谢昭担心影响沈灼休息，特意挑在一点以后再问，问完他还纠结是不是太早了，万一对方还在午睡怎么办？
　　却没想，沈灼几乎是秒回：“我来看一下。”
　　对方很快列举了几个牌子，谢昭上网一搜，都属于他的稿费可以买，但性价比不高的类型。
　　没错，这些都是在他们松安市最最贵的商场里占据一楼橱窗的牌子，以谢昭的财力，他基本不会去那间商场逛，他甚至连那间商场的奶茶牌子都不会考虑。
　　谢昭随手丢了一个“失敬失敬”的表情包。
　　沈灼是个有钱人他知道，但直到这会儿，谢昭才真切体会到了对方的有钱程度。
　　谢昭决定了，他还是去逛逛男装店吧，一边逛一边试，总能选到一套合身的。
　　“我陪你逛吧。”沈灼又来了条回复。
　　谢昭刚想拒绝，沈灼常穿的那几个牌子他是绝对不会买的，但对方的下一条消息很快发来：“我有经验，可以替你参考。”
　　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昭没好意思再拒绝。
　　沈灼人真的挺好的。
　　那一回可能只有他在闹别扭，对方也许并不觉得呢？
　　谢昭认认真真复盘过在海底捞的那一幕，过了这么多天，当时是怎么抱的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沈灼身上的薄荷气味。
　　那是怎样的一种薄荷味，谢昭很难描述，他之后也下单了薄荷味的沐浴露和香皂，味道却毫不相似。
　　大概是香水吧，可惜他不是个浪漫的人，也没有闲情逸致一瓶瓶去试不同气味的香水。
　　唉。
　　……
　　“前阵子是《魅力无穷》，最近这一阵又换成了《好故事》。”孙刘芳乐滋滋地哼起了小曲。
　　杂志卖得好他当然没意见，守着这间报刊亭，孙刘芳得把小孩的学费、父母的养老钱给挣到，之前《魅力无穷》大卖，孙刘芳一周进了上千册，扣除成本他能赚好几百块，加上《众声》和《好故事》这种历来表现不错的杂志，还有饮料和烤肠这一类的小吃，报刊亭虽然不大，一个月的进账倒还马马虎虎。
　　原本是《魅力无穷》最为畅销，最近大约是《地狱归来》临近大结局了，每天来问《魅力无穷》的读者有不少，而《好故事》……据孙刘芳观察，《好故事》有后来居上的趋势。
　　孙刘芳一般把《魅力无穷》摆在最外侧，方便顾客拿取，《好故事》放在《魅力无穷》后一排，进货量也没有《魅力无穷》那么大，这几天顾客要《好故事》，总得伸手越过《魅力无穷》来拿。
　　次数多了，孙刘芳也发现了。
　　他就把《魅力无穷》和《好故事》一样一边，都摆在最外围，这两天据他观察，两本杂志究竟谁卖得更好很难说，有时候是《魅力无穷》那一排先清空，有时候则是《好故事》。
　　刚卖完一本《好故事》，孙刘芳眼一斜，看见一道人影正往他这儿走，他倒是想回避对方，可对方分明是直直朝着报刊亭来的。
　　孙刘芳心里叹着气，面上却还带着笑：“您要什么？”
　　“《新风》有吗？”
　　“没有，要不看看别的杂志？我们这杂志可多了。”
　　来人正是顾水银，他每一回都只要《新风》，孙刘芳都不记得自己答了多少次“没有”，顾水银却还是坚持问。
　　问了他也不会进，孙刘芳私下嘀咕着。
　　《新风》孙刘芳之前进过，一次也就进个五六本，最多不超过十本，可放上一个月，这些《新风》也不见得能卖完，孙刘芳又不是做慈善的，他也有一家老小要养，自然什么好卖进什么。
　　顾水银先是冷哼一声，视线则瞥向柜台最外围的《魅力无穷》和《好故事》。
　　又要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顾水银声音里带着怒气：“就是这些劣币驱逐良币，真正的好杂志才没人消费！”
　　孙刘芳：“……”
　　这样的场景已经上演了无数次，他都快习惯了。
　　关键他只是一个报刊亭的小老板，这种话和他说有什么用？而且隔一阵子就要来这么一回，对方不累吗？
　　好在顾水银这回虽怒气冲冲，却付了3块钱，把《好故事》夹在胳肢窝里带了回去。
　　“不多拿一本《魅力无穷》吗？”孙刘芳尝试着推销，“不少顾客都是买一本再捎一本。”
　　顾水银又是冷哼一声，对着《魅力无穷》露出不屑的目光：“这本我不要，骂够了。”
　　孙刘芳：“？”
　　这回对方好歹是掏了3块钱，有进步了，前面几回，这人恶狠狠把《魅力无穷》抨击了一通，却分币不花。
　　孙刘芳反思了一下，未必是对方变大方了，也可能是他的推销能力在一天天的磨练中获得了长足进步，能从葛朗台身上榨油了。
　　……
　　顾水银之所以不喷《魅力无穷》，因为《魅力无穷》根本就是滚刀肉，骂什么都是“谢谢顾老师”、“感谢顾老师对我们的支持”，主打一个虽然我们烂，但你看了，你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顾水银憋着一肚子气没地方发，后面全倒给《闲话》了。
　　最近他倒没折腾《闲话》和马鸣，很重要的原因是马鸣这个人懂事，他托熟人找上了顾水银，说自己很尊重顾水银，愿意悉心接受批评，为了表达对顾水银的尊重，他特意奉上酬劳，只求顾水银嘴下留情。
　　顾水银收了钱，也就无所事事起来。
　　但今天，他又发现了和《魅力无穷》在摆放上势均力敌的《好故事》。
　　顾水银立刻觉得有事做了。
　　《新风》那边至今没有请他回去继续连载的意思，顾水银倒也尝试过投了几篇新稿子，但无一例外被编辑给打了回去，编辑的语气倒是挺客气，先是夸顾水银写得不错，但过了一会，又隐约表露出他这篇稿子和《新风》整体风格不太相符的意思，劝说顾水银投到其他杂志去。
　　但顾水银一开始就瞄准了《新风》，他对《新风》是有感情的。
　　顾水银猜，编辑之所以对他如此客气，恐怕是担忧他反过头来对《新风》开喷，可顾水银压根不会这么干，在《新风》上连载的，都是他心仪的好文章，他虽不甘心，却也承认，人家的实力确实强过自己。
　　但《好故事》就不一样了。
　　顾水银瞥了一眼封面，就忍不住骂了一句：“什么审美？”
　　翻到前几页的笑话专栏，他看了几个笑话，倒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过了一会儿，大约是想到自己的目的，他硬是忍住笑，嘴角微微一抽：“恶俗！”
　　接下来就是《好故事》的长篇连载《沪上真少爷》，顾水银强忍着情绪从头看到尾，他真没明白，读者喜欢《好故事》究竟在喜欢什么？
　　他还特意上网查了一下，这篇《沪上真少爷》居然挺受欢迎，顾水银慢吞吞地输入词条，讨论这本小说的人有不少，他又输入了他之前在《新风》连载的那本书——讨论人数连《沪上真少爷》的十分之一，不，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还有没有天理了？
　　《沪上真少爷》一看就是那种弱智故事吧？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存在，他很好奇，看了这种小说，读者能得到什么？
　　作者还有个难听得要命的名字，中不中洋不洋的，崇洋媚外！
　　顾水银当即开喷。
　　他有阵子没喷人了，这会儿一起头又是几百字，只觉洋洋洒洒浑然天成，每一个字都充分彰显着他的才华。
　　可惜这份才华无人欣赏，但若是能因此让一些读者清醒过来，意识到所谓的《沪上真少爷》只是一堆没用的垃圾，他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
　　谢昭：“……”
　　顾水银喷弗莱西·铁球的第一时刻，谢昭就得知了消息。
　　但他并不是从宋棋口中得知的，而是罗颂。
　　谢昭深深怀疑，罗颂现实生活中可能没几个朋友，其他编辑也不太爱搭理他，他只能到谢昭这里幸灾乐祸。
　　“他们也有今天。”罗颂哈哈哈狂笑了一声，“我就说嘛，不会只有咱们被喷，《好故事》那边也不可能逃过。”
　　“你看，我没说错吧，弗莱西·铁球这个名字就是土了吧唧的，连顾水银都看不下去了，咱们被喷那时候，工整钢蛋这个笔名好歹没被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