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近代现代)——干煎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干煎咸鱼
更新:2026-11-07 18:54:55

  其他几人皆面露不忍,小陆直接转过脸去。
  宁永强的眼泪流干了,两个黝黑的眼睛像黑洞,眼下空落落的如干涸的泉眼。
  他祈求:“可以给我看看陈生的庭审录像吗?只看陈生的就好,求你们……”
  同一时间,季执野被拷在审讯室里。他完全没有刚刚的狼狈,看起来强大又清醒。
  “陈生是个精神正常的成年人,我没办法左右他的意志。”
  “那把枪我早就报了丢失。你们没有查出来,不是我的问题。”
  “你们觉得一个装疯二十多年的人会让我知道他身上有枪吗?”
  “陈生腹部的窦道不是我开的,至于他的枪法……这些你们只能问死去的程昱,他想做什么。”
  “你们没有理由关我,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第95章 黄色积木
  宽脸男人点头,小陆拿着一台笔记本走进来。
  他在键盘上点了几下,放大一个视频画面,将笔记本转过去面对宁永强。
  视频播放前,宽脸男人对宁永强说:“这段视频是陈生的庭审录像。你看的时候不要激动,有什么问题看完再说。”
  视频里,陈生出现的时候,程昱的表情变了。
  从容的面具龟裂,程昱瞳孔骤缩,想站起来,被法警按住肩膀。
  程昱的辩护律师脸色更是难看。
  陈生的书面证词是季震霆以重要知情人的名义提交的,同时申请鉴定陈生的精神状况。
  书面证词里都是些没有确凿证据的猜想,就像精神病人那样天马行空。
  陈生指认程昱利用芯片操控病人,杀害林厚德和林瑜;指认程昱在精神病院地下实验室做芯片实验;指认程昱在他脑中植入芯片;指认当年程昱用芯片控制他,意图让他交出林钰……
  所以陈生出庭作证,他们没有提出异议。
  对于有确切证据的事实,他的当事人已经认罪认罚,开庭不过走个流程。
  律师没把陈生放在眼里,即使他被司法鉴定为一个正常人。
  法官询问陈生:“你是什么时候清醒的?”
  “我……一直是……有意识,但我……不能……控制……身体,二十年……前……我……突然……能控制了。”
  陈生说得很慢、很费力。长久的不开口,让他很难说出连续的句子。每挤出几个字,就会停下来喘气。
  程昱沉着脸,看向自己的律师。律师仔细翻看陈生的证言后抬起头,对着程昱摇摇头。
  审判长让陈生不要勉强,可以通过书写的方式回答。内容由他确认后,法警宣读。
  陈生低着头,握着笔,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法庭很安静,笔尖触及纸面,沙沙沙……
  写完,陈生缓慢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与写的那张一同递给法警。
  那是他补充的证词。
  审判长严肃地接过,通读后,犹豫片刻,将陈生拿出的那张纸交给法警:“最后一段不要读。”
  法警声音平稳:“当年我抱着小钰去买花,突然我的手脚不听使唤,我控制不了,最后摔在一个公园门口。再睁眼我就在医院,小钰丢了,我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看。做脑瘤手术时我的脑中被植入了另一枚芯片,有时候脑中会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命令我做事情。
  可能是我有意识的缘故,那枚芯片也不完善,我一直没被控制,阴差阳错解救了我自己,某一天,我发现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怕被发现,我做了一些极端的行为。李医生怀疑我,我就让自己更极端,后来骗过了所有人。
  我假装依赖李医生,她慢慢对我不设防,我听到她和程昱提到芯片。精神病院的地下室,他们一直在改进芯片。
  我猜我是芯片的第一批受害人。每隔几年他们就会给我开颅,最近一次开颅在两年前。
  脑中的声音越来越强烈,集中精神我就能对抗脑中的声音,但我选择顺从。我脖子上的疤就是这么来的。
  脖子划开的时候,我亲眼看见有一枚芯片混在血肉里流出来了。那枚芯片被李医生处理了,那应该就是最开始埋下的。
  当年我岳父遇袭,那个病人最后也是这样的手法割喉,我怀疑那个人也被程昱控制的。
  我从李医生哪里偷听到,芯片对于精神薄弱的人,控制力会高很多。精神病院里那些患有肿瘤的精神病人也是他们的目标。
  现在我脑中有一枚芯片,被藏在肿瘤切除后留下的软化疤痕里。那些人肯定也有同样的疤,同样的芯片。”
  法警宣读完毕。陈生紧跟着开口:“这些……都……可以查,我……可以……献……出……我的……大脑……”
  审判长打断他:“证人,本庭已经记录你的提议……”
  陈生的脸色比进来时更差了,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我……知道……程昱……留下……我,他……想……让我……杀了……小钰。”
  法官:“证人,你所说的内容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
  陈生:“希望……法官……能……还我一个……真相,还……我……林家……真相。”
  程昱突然笑了起来,先是肩膀轻轻抖动,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法官敲了法槌:“安静。”
  程昱收起笑容,抬手抹了一下眼尾,他低语:“我竟然被骗了二十多年。”
  程昱低下头转转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再次抬头,他嘴角又挂上了那个笑容。
  他对上陈生的眼睛,动了动嘴巴……
  这时,画面一闪,突然切换到下一个视频。
  砰砰两声枪响,所有人大惊失色。
  殷红的血液飞溅,程昱倒在血泊中。
  他的眼睛大大睁着,死不瞑目。
  陈生歪在轮椅上,闭着眼睛,面带笑容。胸口一个血窟窿,鲜血染红了轮椅。
  他一只手垂着,巴掌大的手枪掉在血中。另一只手紧紧握拳,从胸口落到腿上。
  手缝间露出一个沾血的黄色一角。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宁永强扑到桌子上,双手紧紧攥着笔记本合页,通红、肿胀的眼睛几乎贴上屏幕。
  他盯着那一点黄色,突然想起第一面自己给陈生的那块黄色积木。
  宁永强连呼吸都变得破碎了。
  视频跳转太快,时间太短,来不及关闭。宽脸男人凌厉地看了一眼小陆。
  小陆:“播放出错了。”
  事已至此,宽脸男人示意警官帮忙,两人一起,才从宁永强手里拿回笔记本。
  笔记本抽出去了,宁永强的手还维持着虚空抓东西的状态。
  宽脸男人:“林先生,本来后面的视频不应该给你看的。这是我们的失误。”
  “既然你看到了,我就如实说。审判长宣布延期审理后,陈生当庭枪杀程昱,然后自杀,两人均当场死亡。”
  宁永强没说话,他缓慢收回手,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安静地缩回椅子上。
  宽脸男人看看他,轻咳一声,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就是视频里那把掉在陈生脚边,津在血里的手枪。
  “陈生使用的就是这把枪。”
  宽脸男人轻声问:“这枪,你有没有在季先生身上见过。”
  宁永强眼皮微掀,轻轻看了一眼,然后无力地摇了摇头。
  “这把不是季执野给我的那把,我的那把已经交给陆队了。”
  小陆立刻说:“枪你们是一人一把的。季执野那把在10月15日上报丢失了。”
  宽脸男人皱眉,警告地瞪了小陆一眼。
  宁永强微微仰头,脸上满是迷茫,“一人一把吗?”呐呐自语后他突然低下头去。
  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了。
  过了一会儿,宁永强抓着桌沿,缓慢地站起来,脸上是死一般的平静。
  他俯视宽脸男人:“为什么庭审现场他会有枪?”
  “为什么安检没有检查出来?”
  宽脸男人被问的愣了一下,没想到宁永强竟反客为主。
  沉默几秒钟后,他说:“陈生把枪藏在腹部窦道里,那窦道很深。他之前做过手术,体内有金属固件,扫描仪响了之后,他出示了手术证明和检查证明。”
  “我们也有错。”宽脸男人轻叹。
  宁永强闭了闭眼睛,他说:“对不起,我不能提供什么有效信息,我要离开。”
  宁永强出询问室的时候,季铮已经赶到,是专程来接他的。
  宁永强上车前,小陆喊住他,凑近他悄悄往他手心塞了一样东西。
  宁永强紧紧攥着那东西,呆呆地看着小陆。
  小陆对他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回局里。
  大门边,宽脸男人在等他:“立刻写检讨,这次肯定是要吃处分的。”
  汽车驶远了,宁永强轻轻摊开手。
  一个沾有褐色痕迹的黄色积木静静躺在他手心。


第96章 走吧
  京市的黄昏车水马龙,车辆有条不紊地朝家的方向驶去。
  宁永强头靠着车窗,手直直伸出去,手心躺着那枚积木,眼睛里空无一物。
  呆呆地,像失去灵魂的木偶。细看,那只拿着积木的手在微微发抖。
  到地方了,宁永强如梦初醒,拉开西装外套,将那枚积木小心收拢进内袋中。
  书房门开着,季震霆在看书。白发比上次见多了许多,神情一丝不苟。
  久违的地方,久违的人。只是这一次,宁永强的心境截然不同。
  季铮轻敲两下房门,季震霆抬起头,远远看过来。
  宁永强抬手,摸到放置在西装内侧,胸口处微微凸起的积木,迎着季震霆的目光走进去。
  宁永强走到书桌前,季震霆揉揉眉心,目光落回桌上的书。话语中却是多了几分温情:“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宁永强直接问:“陈生的事,季执野知道多少?”
  季震霆头也没抬:“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没把你当成谈判桌上的对手,没在和你谈判。”
  宁永强轻轻喊了一声:“爷爷。”
  季震霆手指曲了曲,慢慢划过书上的某一行,终是读完这一页,他翻过去,才不疾不徐地开口:“你自己的判断呢?”
  宁永强站得笔直,他说:“我不知道。我不想恶意揣测他,我想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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