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近代现代)——干煎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干煎咸鱼
更新:2026-11-07 18:54:55

  一直开到下午五点半……宁永强忍不住问:“每天都这么多会吗?”
  刘姐很耐心地解释:“我们这个部门就是所有环节的中枢,开会能让各个环节高效对接。今天会议还说少的,周一会再多一点。林董您先旁听几场会,感受一下节奏。”
  会议确实高效,没有多余的废话。刘姐简单介绍了他,就直接开始会议内容。
  开了一早上的会,宁永强头昏脑胀的。小陆显然也不太适应这种高强度的会议,和他从会议室出来,眼神同样发虚。倒是刘言听得认真。
  会议后,刘姐委婉地提醒宁永强:“林董,您带助理旁听没问题。但有些内容涉及机密,如果提早外泄,影响很大。”刘姐的眼睛瞟向刘言。
  “好的,我知道了”宁永强点头。
  会议间隙,韩老、周老结伴来运营部看他。除了韩老、周老,林老也拄着拐杖特意来了一趟。
  林老年事已高,除了重大事项一般不来公司,这次是专门为林钰站台的。当然也是来提醒他,别忘了去见陈生。
  厚德的死一直压在林老心中。程昱会议上那番话将这最难忘怀的旧事重新挖了出来,他希望能在死前能看到事情的真相。
  第二天,厚德精神病门口,宁永强仰望着顶楼那几个红色加粗的大字。
  这是林氏旗下的精神病院,在他生母和外公相继去世后的第三年,与养老院、福利院、希望小学、临终关怀院等一系列众公益项目共同建造的。
  名义上是纪念林董事长,实际上是为看管陈生。
  宁永强要来的消息早已通知下来,院长带领一众空闲医护人员站成两排横在门口。
  “林董,欢迎欢迎,欢迎您的到来。”年过半百的院长陪着笑,躬身朝宁永强伸出手,“我是马建国,是这里的院长。”
  精神病院是最烧钱的项目,这么多年一直不倒还不是因为里面那个陈生。
  林家的辛秘在底下都传遍了,陈生害得这新林董丢了。这次林董回归,还高调地说要来他们这儿。
  指不定是要报仇!这么大才找回来,又没感情,据说还吃了很多苦。
  可这一身穿戴,这气质,马院长只能归结为龙生龙,凤生凤。
  马院长偷偷打量宁永强,被旁边面无表情的小陆抓了个正着,他赶忙收回视线。
  九月早晨的阳光还有些晃眼,宁永强盯着那只皮肤松弛,指甲修剪得很短的手看了几秒,才伸手握住。
  “我这次来是想看看……陈生。不要这么多人在这儿,大家做自己的事就好。”
  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这对于宁永强来说已不是什么难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马院长边说边挥开还站着的人,往前走一步开路,“陈先生在顶层,专门的电梯在住院部进门左拐的地方,您跟我来。”
  宁永强跟着他走,小陆跟在宁永强身后半步。
  精神病院大门是两道门,外面一道是自动钢制门,里面还有一道是铁栅栏门。
  四面的围墙有两层楼那么高。与高墙相比人是那么渺小,宁永强有种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感受。
  走进大门倒是出乎意料的宽敞,有一整片的草坪,那草坪和一个小型小区差不多大。
  踩上去脚感不对,绿色也是那种扎眼的绿。宁永强用脚用力扒了扒,扒开一个角,露出下面水泥地面。草坪是假的。
  “这是防止病人吞食泥土和植物,才全都浇上水泥,铺了假草皮。”马院长嘴上解释,心里飞快转着。
  难道林董是来找茬的?还是来摸底的?难道是程博士倒了连累他们了?
  程博士明面上自请出国参加调研项目,谁看不出来是被边缘化了。他们这里这么多年一直是博士照拂的,难道这次真要没了?
  马院长脸上堆着笑,心里已经准备了几套表忠心的说辞。他这儿干了半辈子,万一林董要整顿,他可得站好队。
  宁永强点点头,但心里又隐隐感觉奇怪。依他的经验,绿化搞水泥地,要么是地基太浅,要么是防开挖。马院长的说辞也有道理。
  宁永强跟着马院长坐上电梯。“这里的病人呢?”他问。
  一路走来,宁永强都没遇上什么人。除了最开始那两排,医生护士或者是病人都没见到。
  “怕他们冲撞您,都收在病房里。”
  “收?”宁永强皱起眉。
  马院长惶恐,惊觉自己这话过于谄媚。对于在乡下长大,吃了很多苦的林董来说,这话大错特错!
  “我的意思是,他们病情不稳定,您是生人……恐怕会刺激他们的情绪。现在相对应的医生护士在给他们做检查。”马院长补救道。
  “我们始终坚持林董事长待人接物的初心,对病人是无微不至的关照。医护人员都是有经验、履历优秀的人才。这五年我们院保护性使用率、不良事件发生率基本等于无……”
  “你们地底下有空间吗?”
  宁永强注意到电梯没有负层按钮。
  一般医院都建有地下停车场,没有停车场也会有太平间、仓储室或者设备层。
  这座精神病院的停车场在围墙外围,是地上停车场。
  可即使这样,也该有设备层或者仓储室吧。


第75章 明天我自己去
  马院长愣了一下,没想到林董会问这个问题,他略一思忖说:“具体的我不清楚,只知道当初这块地做过评估,不适合规划空间,所以我们停车场设立在外面地上。”
  院长解释间电梯已经到了。宁永强走出电梯,前面是一面墙,分左右两个方向。
  马院长引导宁永强往左边走,“这边是我们专门为陈先生开辟的医疗空间。手术室、影像房间、检查室都在这里。这间是陈先生医疗团队的办公室。”
  办公室摆着七个工位,空荡荡的,不见人影。“有五位刚刚在门口欢迎您,还有两位跟着李医生在给陈先生做日常监护。”马院长说。
  “李医生是?”
  “李医生是团队的负责人,她的办公室在陈先生那侧。”说完,马院长直觉不妥,又多嘴道:“陈先生早年查出脑部有肿瘤,李医生是当年脑领域的天才。您的……”
  马院长欲言又止。
  “没事,你说吧。”
  “您母亲在世时亲自去请的李医生给陈先生治病。前年做完手术,陈先生有癫痫的风险,李医生才把办公室搬到了对面……”
  宁永强感到奇怪:“这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马院长尴尬地笑了一下。
  待宁永强见到李医生和陈生,他明白了马院长那尴尬一笑是什么意思。
  李医生是女性,年约四十的冷淡高知女性,这是宁永强对她的第一印象。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对着陈生会露出温柔的表情,哄小孩子似的让陈生和他问好。
  见到他们二人,李医生微微颔首,然后走到沙发旁边。她弯下腰,对着窗帘延伸出的阴影伸出手,轻声说:“陈生,出来和林哥哥问好,好不好?”
  宁永强这才注意到沙发与窗帘交汇的那团阴影是个人,那里蹲着个人。
  那人很瘦,背脊顶着病号服向外凸。腿很长,对折着双手抱住,脸藏在膝盖里。
  头发不长,头顶有两个发旋,后脑勺处一道狰狞的疤痕若影若现。
  “那是脑手术留下的疤。”马院长适时朝宁永强解释。
  陈生缩着不动。李医生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彩色包装的水果糖,手指轻轻捻动,发出窸窣的声响。
  “出来吗?出来吃糖。”李医生耐心地引诱。
  宁永强注意到那个人的脑袋抬起了一些,接着窗帘布下悄悄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向后够,揪住李医生的白大褂下摆,像赖皮蛇扭着布料慢慢往上爬……
  陈生的手又白又干瘪,筋脉根根浮起。他的手指甲很短,修得很圆润,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
  那只手爬到一半爬不动了,更准确地说是拗不过来了。李医生弯弯眼睛,双手握住了那只手,往他手心塞了那颗糖。
  “起来吧。”
  李医生轻轻拉了一下,十分自然地,陈生就背对着二人站了起来。
  陈生站起来后,宁永强发现,这个男人很高,估计快一米九。
  可这么高的身形,几乎没有肌肉,像一个立着的筷子,风一吹就能倒了。
  “转过来吧,有哥哥来看你了。”李医生将陈生翘起的衣服下摆理顺。
  马院长看看宁永强的脸色,捂着嘴小声说:“陈先生现在的状态大概……大概相当于四、五岁的孩子。”
  陈生小心翼翼地转回头,一只手紧张地攥着李医生的手,另一只手扒拉着裤子口袋,眼神乱飘。
  李医生拉着他慢慢走过来,陈生垫着脚尖,一小步一小步地蹭到宁永强面前。
  自陈生转来过,宁永强的目光就一直凝男人的脖子上。陈生的脖颈正中央有一道十厘米左右,细长凸起于皮肤表面的旧疤。
  随着陈生的靠近,宁永强艰难地抬头,将目光移至男人的脸上。
  男人两鬓微白,成熟、瘦削的面庞呈现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眼尾的纹路深刻,可眼睛确怯生生的。
  陈生盯着地上看,黑漆漆的眼珠子不时转上来瞟一眼宁永强,然后又飞快转下去。
  宁永强不自觉将声音放轻、放缓,“我是林钰。陈生,我是你的儿子。”宁永强看着陈生,期待他的反应。
  陈生歪起脑袋看宁永强。
  突然他朝宁永强吐了一口口水,那口水正中宁永强的脸。吐完后陈生咧开嘴开心地笑了。
  马院长大惊,慌张地掏着自己的口袋。找不着纸巾,扯着袖口就要往宁永强脸上擦。
  正好小护士慌里慌张地送来纸巾,马院长赶紧抢过来,手忙脚乱地往宁永强脸上按,边按边道歉:“林董!都怪了我!怪我忘了提醒您!陈先生之前有吐人口水的毛病……但是很久没吐了。”
  “抱歉。”李医生将陈生拉至身后,略带歉意地说:“林董去洗手间清洗一下吧。”
  宁永强去洗手间洗漱,恒温的水流淌过脸颊,他抬起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自己这张脸捯饬捯饬有五分像林厚德,今日见陈生,才发觉最像的应该是陈生。
  他的眼珠子像陈生,他的鼻子和嘴巴,与陈生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样宁永强才更加确定,陈生那一笑是带着恶意的。
  宁永强走出卫生间。马院长忐忑地解释:“四五岁心智就是这样的,看见什么都好奇……觉得好奇就吐口水……他不是故意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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