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GL百合）——西里伯爵

　　真是奇怪的价值观。
　　不过孟清枝不在意这些。她认定学生时代不好好学习就是虚度光阴，且自己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供挥霍。
　　B班的大部分人家境都不错，最不济也是经商小户，流动资金七位数。孟清枝和她们之间有着天然的物质鸿沟，能挤进这个班级完全是靠成绩。
　　靠着接近满分的卷面成绩，靠着每时每刻都不浪费的记忆和持之以恒的练习。
　　大家都穿着同样的校服，做着同样的试卷，孟清枝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劲。
　　书本就是她的镇定剂，是无数次踏进酸腐气息弥漫的筒子楼后难得能让她打起精神的东西，也是此刻教室里，最能让她仰起头的东西。
　　“科学模块A，人文学科B+，考得不错啊，厉害的。”班主任拍拍她肩膀，“这样的成绩再来几次，过几个月说不定都能升A班了。”
　　孟清枝还没说谢谢，身边有个年轻老师经过问：“老严，看这次年级总成绩了没？刚出。”
　　“看了，”严老师拉过孟清枝，语气很骄傲，“这我们班小孟，手上也拿了一个A，就是人文主观有点儿答偏了，不然也是双A的好成绩。”
　　静水学府成绩不是打分制，也不排名次，就是简单的ABCDF，但双A、单A这样的成绩绝对数一数二，谁是优等生，谁是劣等生，老师之间心照不宣。
　　“这次考题难，单A少，全年级就七个。”年轻老师说，“但居然出了个双A，还都是A+，我阅卷的时候没挑出一点儿毛病。”
　　严老师不假思索：“岑言啊？”
　　“还能有谁。”年轻老师一瞪眼，开玩笑，“她要是我学生就好了。忌妒死A班班主任了，有这样的学生真是脸上有光。”
　　严老师难得笑起来，压低声音：“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到底想当双A学生的班主任还是岑言的班主任？”
　　年轻老师呵呵笑了一下，示意严老师身边还有人，她们这才双双作罢，不往下聊。
　　事实上，不管岑言成绩好不好，想当她班主任的大把抓。要是能和她家长碰上面、留几分印象，这辈子也不用在这学府勤勤恳恳教书了，直接升进局里做官……
　　当然，这都是后话。
　　两个老师短暂地做了个梦，严老师回神，才记起孟清枝也在身边，心虚假咳几声，“小孟，你和我去办公室理一理试卷。”
　　“好的，老师。”
　　办公室和教室各自隔了一段距离，越往上楼层越高，远眺出去正好是体育馆。透过体育馆的落地窗，能看见几个班级练习项目的身影。
　　是击剑课，中间两个人面罩白衣，各持一把细长尖锐的剑。
　　体育馆内的人群时不时发出一声喝彩，孟清枝循声一瞥，只看见其中一人闪烁的剑光。
　　白色面罩下，青茶色的头发才到锁骨，随着击剑动作在阳光里一晃而过，利落又秀气。
　　咔。
　　严老师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孟清枝于是收回视线，随着老师走进去。偌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只前头桌上几叠混乱的试卷。
　　“清枝，全年级的试卷都在这里，你帮忙稍微分一下，”严老师匆匆抱起电脑，“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严老师知道孟清枝的家庭条件，也明白她升学不易，有什么事情都想着带她一份，让她多帮帮忙，最后评出荣誉学生资格也算有个依照。相比于别的跑腿项目，分试卷已经是个闲差事，何况分试卷的时候也能看一看别人的解题思路，知己知彼，也是严老师给孟清枝开的另类小灶。
　　孟清枝说好。
　　她翻着试卷，沿班级和成绩挑出几张来，很快分门别类摆放在桌角。
　　一抬头，离下节课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孟清枝在办公室里磨蹭着没走，鬼使神差捉起最上面两张双A试卷。
　　岑言。
　　写得不算板正，两个撇捺有些飘逸，但看得出极有功底。
　　‘毫不费力的优雅’
　　孟清枝倏然想到在A7区见到岑言时自己给出的评价。
　　岑言到底是什么家庭呢？能让林钧宜这种傲慢至极的大小姐都沦陷至此，那靠的绝不是一张脸，或者优异的成绩。
　　林钧宜……孟清枝隐约记得她从政的那个家长已经是二级军衔的大人物了。
　　岑言会夸张到什么程度？
　　一边想着，孟清枝仔仔细细看了岑言的试卷，从人文到科学，文科到理科，岑言的解答每一步都深入浅出恰到好处。标准答案还有省略，有废话，岑言却一句不少，更不多余。
　　比踩实得分点更难的是摒弃废话。
　　“完美到挑不出一丝错处”是那位年轻老师的原话。
　　孟清枝承认，这一刻她忽然很忌妒岑言。
　　她无所谓家世，无所谓长相，但真的很在乎这些刻板试卷上的答案和等第。
　　因为这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神游的瞬间，最近一张桌子上的电脑跳出一条信息，闪烁灯动了动，孟清枝看清屏幕里一个文件夹。
　　年级信息数据。
　　阴暗的窥视心理作祟，孟清枝捉起鼠标，点进那个文件夹。
　　岑言的名字很好找，因为她是这堆密密麻麻信息里唯一一个所有栏目都空缺的家伙。
　　没有监护人姓名，没有家庭住址。
　　再往下，孟清枝瞥见林钧宜的信息，母：军情局，父：能源商。
　　住址：A1区军属大道。
　　写得都很简单，但傻子也看得出这几个字的含金量。
　　孟清枝愣了下，应激似的关闭文档。
　　即便早就知道林钧宜家世显赫，可是这一刻，巨大的落差感还是包裹住她。
　　孟清枝静静等待屏幕熄灭，擦掉鼠标上的手指印，动作带着一种偷窥的心虚。
　　视线在最上面双A的卷面上打了个转，她瞥一眼办公室钟表，终于抱起分好的试卷。
　　走近办公室门的一刻，有人先她一步开了门。
　　室外的风吹进来，天光彻亮。
　　门外的人身形比孟清枝还高些，一站过来天光挡了大半，但孟清枝低着头也没看，只抱着一叠试卷潦草说了一句，“借过。”
　　那人很低地笑了下，直直站着，没让开。
　　什么人啊？
　　孟清枝不爽，重复说：“借……”
　　一抬头，撞进一双带笑的眼。
　　岑言抱着手臂看着她，眼底笑得漫不经心，额发和鬓角些许湿透，都被向后捋开，露出敞亮的额头。
　　她的鼻梁很高，眼窝深邃，睫毛长而细密，有一种混血的美感。冷白的肤色下几乎看得清青色血管，一顿，颌角划落一颗水珠。
　　于是孟清枝的视线追着那颗水珠，被勾着引向岑言微敞开的校服衣领与平直的锁骨。
　　锁骨，向下……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孟清枝恍然移开视线，言不对题说：“办、办公室里没老师在。”
　　岑言困惑，略微皱起眉。“嗯？”
　　声音很轻，清灵又澄澈的，像雾霭霭早晨里一袭风，打散周身好多暑气浊气。
　　“我以为你是来找老师……”孟清枝低着脑袋，“好了，让我出去，要上课了。”
　　岑言眯了眯眼，却站着没动。
　　孟清枝也与之僵持。
　　毕竟几分钟前又是偷看试卷又是偷看信息，气势上就矮了一截，孟清枝不敢推开岑言，一个劲儿埋着头，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往哪儿撞。
　　恍惚间她听见头顶，很低很低的，一声漫不经心的笑，“你很怕我？”
　　那声音顺着孟清枝耳廓涌入神经，掀翻了她一刻钟前莫名产生的那些忌妒、落差与艳羡。
　　孟清枝抱着试卷的手紧了紧，仰起脸梗着脖子说：“我、我怕你干什么？”
　　说话都结巴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岑言于是笑，“那你躲什么？”
　　“我哪里……”
　　叮铃铃——
　　上课铃声打断孟清枝的辩解，同时再响起的是一道咔嚓的落锁声。
　　岑言绕进办公室，靠着门上了锁。
　　“既然不怕，就不要躲。”岑言指节敲打在门面上，眼底惬意，却颇有压迫地抵在孟清枝身前，语气慢条斯理，“恰好，我也有事情要找你说。”


第10章 Chapter 05 尼克斯纪年
　　办公室落锁的片刻，室内诡异了几秒。
　　孟清枝迅速低下脑袋，视线一落，正和手里某张双A试卷大眼瞪小眼。
　　岑言也看到了自己的试卷，唇角笑意更深，孟清枝一个激灵抢先道：“你、你别误会！是严老师让我来分试卷，按照成绩和班级，你的卷子才会在第一张……”
　　岑言闻言，皱了眉费解：“我说什么了吗？”
　　轻轻几个字，瞬间击垮孟清枝所有虚张声势。
　　真是不打自招。
　　孟清枝尴尬得要命，脑袋更低，只想快点从岑言身边逃走，却被岑言拦住：“我的事情还没有说。”
　　孟清枝咬牙：“你说。”
　　“想好怎么还钱了吗？两枚子弹。”
　　“什么……”孟清枝大脑卡壳两秒，“什么子弹？”
　　“A7区，我为了给你解围射出的两枚子弹。”岑言慢条斯理，“孟同学，你猜对了，那确实是微型机甲，而比机身更昂贵的是子弹，一下子射出去两发，老实说，我有点心疼。”
　　孟清枝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岑言要她给出那两发子弹的钱。
　　“凭什么？”孟清枝不爽反问，“又不是我请求你射击的。买卖要建立在当事人共同知晓的基础上，否则就是强买强卖。”
　　没那两发子弹孟清枝今天未必能完好站在这里，但她就是硬气，偏要唱反调：“岑言，你救我我是很感激，但道谢报恩是我的事情，哪有这样强迫的？居然、居然还向我要钱，你不觉得有些乘人之危吗？”
　　孟清枝一股脑儿说完，岑言微微怔忡，大概也没想到看着木讷的孟清枝讲起道理来这样伶牙俐齿，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孟同学，厉害啊，用完就丢。”
　　都什么和什么？
　　孟清枝硬气极了，骂了句“有病”，拿肩膀撞开岑言，解开门锁后匆匆离去。
　　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慌乱。
　　12.
　　回到教室的一刻孟清枝就后悔了。
　　满分试卷刚送进A班，电脑里的空白档案仍历历在目。成绩顶格优异、家世神秘、性格强势——怎么看她都惹了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可是话说回来，岑言的家长究竟是做什么的？
　　讲台上老师义愤填膺讲评试卷，孟清枝控制不住地神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