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暴徒（近代现代）——方应许

　　于又野极少露出这种蹙着眉头，有些厌恶的表情。至少在应知更的记忆里是的。无论是站在聚光灯下饭撒，还是黑夜里被私生粉追尾，于又野似乎永远都是嘻嘻哈哈的模样。
　　“不知道，”沈余先回应他道：“小于噤声，小心点。”
　　闻熠闻言，懒散地瞥了他们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转了一圈手却还扯着应知更的衣服。
　　应知更这回倒是大方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努努嘴示意他放开。闻熠却像看不懂似的，挑了挑眉，在黑暗之中微微张口，用口型比划：
　　“不、许、去。”
　　应知更下意识蹙了蹙眉，不知道是因为闻熠这近乎警告他的神情，还是因为他瞬间就读懂了自己到底意欲何为。
　　二人对峙半晌，终于又是应知更妥协了。他松了腿上力气，那人随之松了他衣裳后摆。应知更没好气地对着屏幕上的“许澈原”说道：“笑得真难听，有话直说。”
　　笑声戛然而止，正当众人都以为像素小人打算说什么之时，它却是停止了闪动，隔了两分钟一动不动。应知更有些疑惑，歪头看了一眼屏幕，似有不解。
　　自然，疑惑的不止应知更一个人。倒是吴池没心没肺地最先开口问道：
　　“他卡了？”
　　“我觉得也是。”于又野随之附和道。
　　他身边的沈余最先闭上了眼，一副眼不见为净的神情。多亏他这一句话，仓库里的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徐言甚至捂着唇低低地笑出了声。
　　大概是见那个像素小人一时半会儿再没上线，几个人终于松懈下来，有人靠着墙、有人瘫坐在地上。
　　应知更没那么多讲究，随便寻了处位置靠墙歇着。他低头阖着眼假寐，心里却不踏实。眼前一片黑暗之际，他总是觉得下一瞬立马就能听到那个挂了变声器的声音，逼问他、嘲讽他。
　　他蹙着眉头，一阵脚步声突然撞进耳朵，他缓缓睁眼，一双驼色的靴子映入眼帘。
　　正是徐言。
　　是位女士，又算不上熟悉，应知更于是把自己粘在墙上的后背揭了下来，以一个还算是礼貌且尊重的交谈姿态对着徐言。
　　“有事？”他先开口道。
　　徐言点点头，直入主题：“要是他还问应老师有关我的事，说我耍大牌就好了。”
　　应知更轻轻皱了下眉头，随即意会：“徐老师这么好脾气，这人恐怕不会信。”
　　“难说，”徐言笑了笑，“应老师说就对了，这事不大不小，他一时查不出真假，这算是最合适的说辞。”
　　应知更看了眼徐言，她还是笑着，初见时明艳的口红已经掉得七七八八，唇上也泛起了死皮，本该是狼狈模样。可偏偏她神采奕奕——
　　用现在的网络热词说，大概就叫生命力。
　　应知更敛眸，似乎是在犹豫，一时也没给出个“是”或“不是”的答案来。徐言知趣地没有再提，刚要转身走回去，却突然见到面前屏幕上的光点动了起来。
　　徐言下意识蹙了下眉，半晌只听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又回来了：
　　“应知更，你想好了吗？”
　　开口还是这点儿事，仿佛中间空着的那十几分钟从没存在过似的。
　　“呵。”应知更舌尖抵着左腮，轻嗤了一声，“我倒是不知道徐言有什么秘密，但我知道你的。”
　　话音刚落，应知更只觉众人目光如炬，穿透昏暗落在他身上，直烧得慌。
　　“哦？”
　　变声器也挡不住他这一句问话的好奇。
　　“你不是许澈原吧。”
　　【作者有话说】
　　不许用我写的话给劣迹艺人洗白！！！这篇主旨就是劣迹艺人就是劣迹艺人，虽然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是被环境裹挟的/是被迫的，但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以及 闻老师清白得很后面会一一解释的


第6章 无心之举
　　闪烁的光点仍在屏幕上不停跃动着，只是音响却停止了工作。应知更话音落下，却没等到“许澈原”的回答。
　　“又卡了？”于又野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导演沈余轻拍了拍他的头顶，示意他别乱说话。
　　音响没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上那些光点正诡异地跳动着、变换着颜色。下一瞬，定睛一瞧，那些光点再度排列组合而成的，正是应知更的脸。
　　看着自己的像素小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感觉的确有点奇怪。可还没等他仔细看过，数千个小光点再次移动、变换。屏幕上“应知更”的脸随之扭曲，被抻长，又被拉宽。
　　诡异的笑声再次从音响传出来，有些刺耳，应知更下意识偏头，却发现无处可躲，只好又把视线放回屏幕上。
　　像素小人就这样扭曲了几个来回，随后唰一下从中间开裂。下一瞬，应知更和于又野的两张脸同时出现在屏幕当中。
　　应知更清晰地听到离他不远的闻熠不屑地哼了一声。
　　屏幕没再动了，定格显示着这两个人微笑的像素风公式照。应知更盯着自己那边儿看了一会儿，这照片古早，估计有些年头了。屏幕上的人青涩又张扬，嘴角向上勾起两个像素点，是当年他经典的公式化微笑。
　　而后他移了移目光，又看向于又野那边。这小子的图像是近几年的，脸型比应知更第一次见到他时流畅了不少，眼神和气场也更游刃有余。
　　正想着，他歪过头去看于又野，却见于又野紧握着拳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看，似乎有些紧张......
　　还是害怕？
　　也是，被自己的像素风照片盯着确实有点恐怖谷效应。应知更还没来得及细细揣摩人物心理，头顶屏幕就再一次变化：屏幕上的光点骤然暗了下去，三秒之后，呈现在屏幕上的，正是他们七个人的像素肖像。
　　还不等人惊呼，那七个像素脸的嘴角竟同时开始变化。屏幕不断闪烁着，而随着每一次闪烁，他们脸上的嘴角都不停地上扬，像是皮相傀儡正被线牵着，莫名有些恐怖。
　　又一次响起的话音打断了应知更的思绪，“我可以是许澈原，也可以是你们每个人。”
　　这一开口可不得了，扬声器里传出的赫然是应知更的声线。再一细听，就会发现话里有些滑稽的生硬感，应该是这人用了AI变声。
　　“至于我到底是谁，”绑匪顿了顿，这次又换成了于又野的声线，“慢慢看吧，一切都会有答案的。”
　　“而现在——”
　　音响之中缓缓淌出的声音又换了种声线，是个和善而温柔的女声，似乎是沈余的声音。
　　“我说过，我只想要流量，我想要让我们这个作品，霸占全部热搜。”绑匪顿了顿，接着问道：“游戏还在继续，应知更，你要做第一个违反规则的人吗？”
　　“第一个？”应知更抬头看着屏幕，仓库昏暗，没人知道他的眼神里到底是怜悯还是挑衅，“之前被抬出去的那个，不才是第一个？”
　　“不，他和你们不一样。”他这次又用回了先前那个变声器，话一出口还带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读不懂规则的人，根本不需要活着。”
　　应知更心中一沉，接着又听他问道：“说，还是不说？”
　　这话话尾拖了很长，应知更也沉默了很长时间：
　　“徐言她......”
　　“你既然想知道，直接问我就好了。”
　　二人同时开口。
　　应知更蓦地看向徐言，下意识蹙了下眉头。徐言却是半分不理应知更，她嘴角还挂着笑，气场没有因为身处劣势而减弱半分。
　　“要我说你也真是贪心，”徐言的声音清凌凌地，漾在仓库之中，“我都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你倒是还不知足？”
　　“知足？”绑匪反问道，“我是人，又不是恶鬼。受欲望驱使，永不知足。更何况——”
　　“你才是瓮中之鳖。”
　　徐言垂眸笑了笑，而后点点头，像是非常赞同他的说法，“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再告诉你一个。”她顿了顿，笑得和平常并无两样，“七年前，我刚入行没多久，有一个什么饭局——记不清了，一桌子人，里面有几人想潜规则我。当时应老师也在，他替我给了他们一拳。”
　　“哦......”徐言看了眼应知更，又看向恢复“许澈原”模样的像素人脸，狡黠地笑了笑，而后补充道：“是一人一拳。”
　　应知更闻言，眉头蹙得更深，甚至一时不知道这事儿是徐言编的，还是真发生过。在他印象里，他和徐言就见过那么一面，但跟她说的倒完全不是一回事——
　　饭局的确是饭局，往精准了说叫庆功宴。至于庆谁的功、庆什么功早就随着时间流逝而让人记不大清了。那时候应知更出道不到一年，但早已经不是娱乐圈里的爱豆独苗。
　　背靠强大后盾的孩子总是不怕没饭吃，但应知更不一样，他没有资本，也没有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性，不久就被市场抛之脑后。于是总有人闻着味儿来找他点麻烦。
　　那几天他四处碰壁，又遇上好几个说给睡就给资源的傻*。他本就心烦气躁，偏偏这几个人还在饭桌上左右骚扰旁边的女演员。
　　应知更气笑了。
　　时至今日，他也不知道那天他到底是哪来的勇气——徐言口中的“一拳”那都是轻的，他当时气不过，直接把桌子推翻了抡起椅子砸的。
　　再后来......再后来就记不清了。他好像是晕了，也可能是被人制服了，又被揍了一顿，不知道了......总之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医院里，第一个看见的也不是别人——
　　正是闻熠。
　　那是他第二次见到闻熠。
　　应知更的思绪又一次被打断，好在像素小人听到了这话倒是没再纠缠，只留下一句“虽然主角不是徐老师，但听着还挺有趣”，而后十分遵守规则地转走了枪口。
　　反倒是闻熠，听完徐言的话倒是勾起唇角笑了一声，而后咬牙切齿地低声调侃道：“看来应老师一向敢出头啊。”
　　应知更显然是听见了，看了他一眼，没答。睫毛落了一片阴影在眼睛下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徐言往他这边走了两步，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开口：“这回扯平了，应老师。”
　　应知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是自嘲地摇了摇头，“我是酒意上头才做些不顾后果的事，实际也就烂人一个，没想到被你记了这么久......”
　　他脊背佝偻着，颓靡地靠在墙边，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接着道：“不值。”
　　徐言笑了一下，“值与不值，你说了可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