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沈长玉不知他哪来的笃定,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好消息。
  事实上,他对尹逸寒是皇子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毕竟盛王自小对尹逸寒那藏匿不住的喜爱和关注是实打实的。沈长玉为此还沮丧过好一阵,觉得世道不公,尹逸寒无父无母寄人篱下,自己却爹不疼娘不爱的,空有个世子头衔,凭什么?
  同时,沈长玉对自己的身世也是满脑子疑虑。
  若他和尹逸寒一母同胞……可他为何生长在沈王府,而尹逸寒若作为与皇室不相干的人迟后几年回来,这段时间,是母亲一直带着兄长吗?他又为何从未见过盛王口中名为“钰儿”的母亲?
  他存着对身世的疑虑,但还是从善如流的接受了这个好消息。
  沈长玉面上露出一丝胆怯:“陛……”
  盛王笑着拍了拍他,打断:“该改口了。”
  沈长玉禁不住抖了一下,他从小对这个不怒自威的男人有种无法形容的恐惧,尤其是在亲眼见证对方前一秒还温和的夸赞郁将军遗孤有出息,下一秒就能将其骗进宫里用猛熊围猎后,这种恐惧便抵达巅峰,但他还是扯出一个亲切的,挑不出错的笑容:“父皇。”
  盛王连着说了几声好,对着沈长玉左看右看,满眼喜欢:“多好的孩子。”
  说着话,盛王苍老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哀伤,仿佛透过他想到了谁似的,过了很久,才落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可惜啊……”
  起初,沈长玉以为落下高塔的尹逸寒必死无疑,盛王也是如是想的,对待沈长玉也越发珍重,几乎是按照太子的礼遇培养。
  直至……
  边城探子来报,郁时越总在与盛国的边界上来回往返,似有在疆边排兵布阵的嫌疑,盛王心生戒备,连夜派眼线查探,没曾想顺着郁时越这条线竟然摸到了尹逸寒的下落!
  “等把你兄长接回来,咱们可就团圆了……”
  还要接回来?
  沈长玉心不在焉的听盛王絮叨些无用的事,习惯性附和:“依父皇言,我们应何时动身?”
  盛王只说,
  “不急。”
  如今那座城是郁时越的地盘,他们擅自出来只会打草惊蛇,其次…沈长玉有时会看到盛王坐在油灯下,翻读探子寄来的有关尹逸寒近况的信件,偶尔看到尹逸寒和郁时越接触时,会紧皱眉头,但那深深的的嫌恶之下,沈长玉却隐隐瞧出点类似……痛快的情绪。
  他惯会揣测人心,可这位帝王父亲,他却看不透彻。
  行动前一日,盛王事无巨细的嘱咐他要爱惜身子,求稳求安,两人都要安然无恙的回来。
  沈长玉满口应下。
  盛王欣慰之际,但还是不放心的说出一句警示的话。
  “你们之前的小打小闹都是孩子的玩笑,皆可遗忘,长玉,你要时刻记得,清晏是你血亲的兄长,你们要相敬相爱,不可自相残杀。”
  沈长玉点点头,跟着念道:“兄长。”
  “血亲的。”
  那就更不能留了。
  利刃在空中劈开一条长弧,刀尖旋转着飞跃,可这时尹逸寒无视危险,直直看着他说:“我不是。”
  沈长玉愣了下神,就是这半秒的功夫,空中发出一声巨大的哐当声,他的暗器竟陡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子打飞出去,直直插进侧墙,震了两下,随即没了声息。
  沈长玉猛然抬头朝着某个方向盯去,恶狠狠道:“又是你!”
  边辰的身形隐在阴影里,从他手部动作辨析,他似乎是又捏起一颗石子,瞧那架势,仿佛下一枚就要照着沈长玉脸上投。
  沈长玉冷笑:“像条臭虫一样监视着我,也不回去向你主子报信,怎的——”
  他瞥向尹逸寒,怪气道:“这会儿知道出手了?”
  “尹兄,你可真讨人喜欢。”
  刚才狰狞的表情仿佛都是错觉,沈长玉理了下杂乱的衣角,从容不迫地坐到尹逸寒面前,微笑说:“方才不过与你开个玩笑,热热场子,没生气吧?”
  尹逸寒静静看他表演,他伸手攥住刀柄硬生生将其从中拔了出来,手腕轻转,用力丢了回去。
  刀尖擦过沈长玉的脖颈,割断了一缕碎发然后没入木框三尺之深。
  沈长玉面色僵硬,如鹌鹑般呆滞在原地。
  对面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藏不住的轻蔑。
  尹逸寒道:“开个玩笑。”
  沈长玉:“……”
  沈长玉重新打量起尹逸寒,他还是头一次被如此……刻薄的对待。
  他的心里生出一丝微妙的新鲜感,细究之下能琢磨出点子愤怒。
  “你好像并不意外,是对我的到来早有预料吗?”沈长玉眯起眼,试图从尹逸寒一的表情中揣测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可惜他失败了。
  尹逸寒语气轻松:“总不能是来杀我的,我现下一无所有,有何值得你大费周章特意来取?”
  沈长玉哼笑:“尹兄好低谦,你拥有的…可比我多的多。”他后半句话的声音极小,尹逸寒没听清。
  沈长玉收敛神色道:“我此行不过是来捎你一程,皇上要见你。”
  “那便下道圣旨即可。”尹逸寒撩起眼皮,瞥了眼帘外吓得魂不附体的马夫,“你如此行事,倒叫我以为自己是十恶不赦的逃犯。”
  沈长玉:“尹兄莫怪,你知晓我这人心思细,最怕节外生枝。”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若是尹兄路上一时兴起,背着我给某些外人传信,届时误了路途,可就麻烦了。”
  尹逸寒觉得好笑:“你想多了。”
  沈长玉轻轻摇头:“但愿吧。”
  随着沈长玉一声令下,下属们训练有素地接管马车,绕圈站着,将其围得水泄不通,整顿完毕,一车人马便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沈长玉权利在手,使唤起人来神采飞扬,尹逸寒沉默看着,忽然开口:“好威风。”
  沈长玉正欲回话,却又听见尹逸寒话锋一转,冷水灭他火气:“虽不知你在陛下面前甩了何种手段,得圣上重用,但念在多年情谊上我最后再给你句忠告,凡事留一线,小心玩火自焚。”
  沈长玉脸色先是一沉,但紧接着他又反唇讥讽:“可是尹兄心胸宽广,但为何救下的人都把你视作仇人呢?”
  “我也给你一句忠告,就叫——”
  沈长玉唇角勾起一抹笑,他突然将紧攥的拳头伸展开,白色粉末瞬间向四周蔓延,尹逸寒反应极快,立即屏息,用手捂住口鼻,然而意识还是不受控制的昏沉下去,他后知后觉垂下头,看见自己方才握刀的手心上,沾染了些许粘稠的青绿。
  眼皮彻底黏合,尹逸寒身子歪下去那刻看到沈长玉一张一合的口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第101章
  尹逸寒是被痛醒的。
  他睁开眼时,眼上蒙上了一层含糊的血色,无数只针仿佛扎在他的那条坏腿上,将人逼疯的痛意不断向上蔓延,冷汗浸湿后背,他大口大口喘气,双手却丝毫挣动不得,竟是被绳子死死栓在了床头!
  “做什么?”
  尹逸寒疼得直抽气,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竭力维持镇定,盯着天花板,后知后觉认出,这是沈王府的装潢。
  “哎呦,大人您可千万别动,这骨头可是刚断接好,您若是乱动可就又长歪了。”西侧冷不丁冒出个年迈的声音,尹逸寒一眼便认出,那是盛王身边最德高望重的太医,平日只为盛王诊断,连后宫的妃嫔都不伺候。
  如今竟——
  “把我迷晕,就是为了治腿?”尹逸寒难以理解。
  若仅仅如此,沈长玉凭空搞那么多莫名巧妙的行径做什么,难不成单纯为了吓唬他?
  太医道:“长歪的骨头要断开重新接上,滋味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不迷晕您可不行啊。”
  尹逸寒后悔自己醒早了,他现在也没好受到哪去。
  “我的腿多久才能下床走路?”
  太医边收拾医箱,边沉吟道:“说不准,暂且要静养着。”
  说罢他不等尹逸寒回复就匆匆走出屋子。
  尹逸寒咬牙缓了缓,小心翼翼地挣动双手,绳结虽然紧,却用的滑缎,他灵巧摸索一会儿,就把双手解救出来。
  仅仅是这样一个不费力道的动作,尹逸寒做下来就已力竭,他安静歇了半刻,随后一手摁住墙面,想要借力坐起,可掌心刚挨上去,便传来被细微凸起剐蹭的怪异感,他整个人犹如触电般凝滞了片刻,而后缓慢抬头,朝着墙面望过去。
  ……
  尹逸寒瞳孔震颤着,倒映出墙面上那混乱夹杂由浅到深的指甲划痕。
  它们细密的交叠,最终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紧挨着它的小床严严实实笼罩进去——
  尹逸寒怔怔盯着,仿佛灵魂被抽离,他情不自禁伸手去触碰那些划痕,感到触目惊心。
  这里是沈王府没错。
  可这间屋子的角落布满灰烬,蛛网密布,不像有人常住的模样,那这些痕迹是谁留下的,这里曾经关过什么人吗?
  “……”
  尹逸寒心里萌生出强烈的不安,那是连他被囚禁在郁时越行宫里都不曾感受到的恐惧,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要赶快逃离!
  可尹逸寒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盯着这些堪称恐怖的痕迹。
  尹逸寒捂住心口,费力的喘气,他的视线越发模糊,奇怪的是,处于发晕的视角下,杂乱的划痕不断旋转,貌似变化为——
  燕……郎?
  突然被推开的屋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尹逸寒偏头,看到一角亮黄,盛王大步走了进来。
  尹逸寒当即想下床行礼,盛王却一把将其摁了回去,免了他的礼数。
  “都憔悴成什么样了。”盛王心疼地说,“那逆贼将清晏害惨了。”
  尹逸寒:“……”
  他似乎完全不想再提及这个话题,勉强笑了下,眸光流转,一副思绪万千的模样。
  盛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凹凸不平的墙面,说了句令尹逸寒毛骨悚然的话。
  “岁月不饶人啊,一晃这些年过去了……想当初,你娘就是在这间屋子里生下的长玉。”
  尹逸寒嗓音发颤,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盛王轻叹了一口气,眼角随着他皱眉的动作叠起褶皱,这些年来,他对不能将尹逸寒的身份公之于众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他心里有愧,可惜他刚登基时根基不稳,尹逸寒的身份又太特殊,他才不得以将其寄养在沈王府中,到后来,等他萌生想让尹逸寒认祖归宗的想法后,凭空又杀出个郁时越,正如他父亲一般莽撞自大,坏了他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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