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尹逸寒盯着床角那块松动的砖，忽然伸出手……
　　“都仔细着点，莫把绸料勾花了。”张章乍然贴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尹逸寒心脏猛然跳了下，旁若无事地收回手。
　　转眼间床板铺上新被褥，床单是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色，尹逸寒拧起眉，使劲盯着图案看。
　　好像……
　　“是您进宫那日陛下在殿内铺设的。”张章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好心解释说：“陛下原本想直接丢弃，可谁叫这料子难得，陛下躬行节俭，所以叫咱家赏给您接着用。”
　　尹逸寒：“拿回去吧，我不用。”
　　张章笑眯眯道：“陛下知您必会感恩戴德，特叫咱家代为告知，床褥是天子赏赐，闲杂人等不得使用。”
　　“瞄呜——”
　　只见一团白色呈弧状从两人之间飞过，张章面色不改，依然维持朝对尹逸寒的方向，五指却精准无误截住猫团，道：“它也不行。”
　　尹逸寒：“…………”
　　没了交流的欲望，张章传达完命令，识时务准备退下，临走前却被尹逸寒叫住。
　　张章受宠若惊回过头，见尹逸寒冷冰冰指着猫：“它的份例呢？”
　　张章难得愣了一下，道：“您可真会说笑。”
　　见尹逸寒神色认真，不是在说笑，张章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奴才并无此权利，这事您还是自己与陛下商讨吧。”
　　尹逸寒的“那你把它带走”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见张章拍拍屁股一溜烟没了踪影。
　　小猫亲人，虎头虎脑，脑袋似圆饼，于是尹逸寒为他取名“圆圆”。
　　晴空喜欢的不得了，跟在圆圆屁股后面“嘬嘬嘬”。
　　尹逸寒的眉头从始至终未舒展过。
　　尽管来送膳的伙计不敢怠慢，可送来的饭菜里没一样是刚足月的奶猫可以吃的。
　　晴空试图将饭菜弄碎，圆圆只是闻了又嗅，饿的满地打滚，可怜巴巴地咬住尹逸寒的裤脚。
　　尹逸寒确认郁时越是不会管这小东西了，毕竟他杀过那么多人，一条猫命又算的了什么？
　　这是扔了个麻烦给他。
　　晴空记得在屋里乱转，晃得尹逸寒头晕。
　　尹逸寒像往常般拍了拍床：“别转了，坐过来歇会。”
　　晴空难得没有动，道：“晴空不累。”
　　尹逸寒以为她是顾忌张章的话，宽慰道：“虽如是说，可奈何院偏僻，没人会一直盯着，除非他开了天眼。”
　　晴空还是不，嘴角扯起一丝尴尬的浅笑。
　　倒不是因为郁时越的明令禁止，只是这床单虽然华贵，但却……
　　晴空不知该如何形容。
　　先前公子的床褥是浅色质朴的，几乎与寻常的待客椅无异，坐上也不会觉得冒犯，可面前的大红床单，透露着微妙的不可言说的闺阁之事，恍惚有种强行钻进别人夫妻俩床单里的错觉。
　　晴空捂住脸，怕尹逸寒再邀请他，默默做到旁边缺根腿的板凳上，发动全身上下力气稳住身形强装惬意。
　　尹逸寒：“……”
　　夜里，郁时越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对比当前，大家是喜欢节奏更快一点还是更慢一点？
　　可能有的宝会觉得郁时越的态度转换的突然，但其实没有，由于涉及剧透所以就不过多解释啦，大家可以根据前面的伏笔猜一猜。
　　本书收藏即将满五百，小剧场筹备中…感谢大家支持！


第34章
　　尹逸寒用洗净的桌布做了床幔，只是如此一来，原就不大的屋子更显局促，郁时越闯进来时，险些无处下脚。
　　他皱眉掀开床幔，往里探头，入目一片大红，郁时越面色稍缓，端详片刻，松开了手——里面没人。
　　郁时越缓缓扭过头，目光擦过烛台落到窗边，捕捉到一丝微弱均匀的气息。
　　尹逸寒身上还挂着从盛国传来的旧袍，单薄的像片纸，随着烛火摇曳，透出里层细窄的腰身，指尖压下的纸张翘起一角被夜风吹出悉索响动，他垂下头，胳膊架在桌面撑着脑袋睡熟了。
　　郁时越在军中见过不少的男人，光膀子的大汉，瘦成干的白条……形形色色，却唯独没有尹逸寒这般流畅如水的线条。
　　他忽然有种想传召画师将情景画下来的冲动。
　　兴许尹逸寒本该是个女人，只不过是投错了胎，不然受了他那么多的精血，早该为他诞个一子两子，也省得自己整日被爱管闲事的官员上折子。
　　……
　　也不对。
　　郁时越又想起尹逸寒从前蛮横讨恨的模样，心想他若真是女人，如此不知检点，估计早就被丈夫管教死了。
　　尹逸寒下巴冷不丁撞上门板，身子陡然一抽，半天没缓过神来。
　　迷蒙间，一阵天旋地转，尹逸寒跌躺在令他无比抗拒的新床褥上，骤然清醒，沉重的身躯压上来，他用手抵住郁时越的胸膛，有点喘不上来气。
　　他宛若躺在棉花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郁时越今日格外有兴致，尹逸寒被红色衬得格外白皙，脸上也被映出血色，瞧起来很可口。
　　他打算先办完正事再仔细审问，谁料尹逸寒看不懂君王脸色，不断推拒，因喘不过去，话说的含糊，郁时越听不清，干脆停下动作，不耐烦的凶恶道：“吵什么？”
　　“……”
　　尹逸寒侧过身，艰难地吸了一大口气，道：“猫。”
　　郁时越：“嗯？”
　　尹逸寒乘隙继续道：“你的猫饿了。”
　　郁时越脸色黑沉，拿枕头捂住他的脸：“饿就饿了。”
　　圆圆不知何时扒到床边，勾住床单边“喵”边试图往上爬。
　　未果，被郁时越一脚踹下来，用力叫了一声。
　　尹逸寒的心似被挠了一下：“你的猫还小，受不住饿。”
　　尹逸寒甚至都没对郁时越用敬语，反复提及“你的”，仿佛以此就能激发出郁时越飘渺的责任感。
　　郁时越被烦的不行：“既是朕的猫，你瞎操心什么？”
　　尹逸寒缄默。
　　“若再废话，朕就把它扒了皮炖猫汤喝。”
　　尹逸寒淡淡道：“既如此，陛下把它拿回去炖汤吧，我养不好。”
　　闹了一会儿，尹逸寒精神萎靡，控制不住半合上眼。
　　郁时越撑开他的眼皮。
　　尹逸寒困得难受，意识混沌，竟口不择言道：“嗜欲耗心神，陛下应节制些。”
　　周遭安静两秒，尹逸寒血液冷凝，隐约感受到寒意，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郁时越：“尹逸寒，你还当自己是从前的贵公子，说教朕？”
　　“还是——”郁时越眯起眼，居高临下的审视，若目光有实质，尹逸寒说不定都被剐了一层皮下来，“你得着信了？”
　　“盛国近来硬气，要拿城池和朕换个人，你猜是谁？”
　　尹逸寒周身一凝，难以置信地抬头，似乎想说点什么，喉头涌上甜腥，猛烈咳嗽：“咳咳咳……”
　　郁时越：“沈王爷愿耗尽家财来换你，就连那虚伪的老东西也愿割座城换你回去高坐朝堂作栋梁之才，尹逸寒，你挺讨人喜欢啊。”
　　尹逸寒咳得停不下来，胸腔剧烈起伏，郁时越咄咄逼人：“偷长玉的学识，瞒天过海，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很爽是吧？”
　　“你有天大的本事，却不愿意——”
　　咬牙切齿的责问戛然而止，郁时越神情短暂空白，他喉结滚了滚，吐出一口热气。
　　尹逸寒呕出一口血，恰好落在趴在床边的白团子身上，鲜红刺目：“……”
　　郁时越不说话了，盯着那滩血跳上来，拥进尹逸寒怀里，害怕得直抖。
　　想发泄的话还没完，过了不知多久，尹逸寒平复气息，用袖子温柔擦圆圆身上的血渍，问他：“那你换不换？”
　　郁时越视线始终没从那滩红色上移走，闻言理所当然道：“城池朕要。”
　　人不还。
　　尹逸寒垂下眼睑，嗓音沙哑：“君无戏言。”
　　他听到郁时越带着嘲讽意味的闷笑，一字一顿你道，“可朕一想到你要回盛国过好日子，就浑身不舒服。”
　　郁时越直勾勾的，不放过尹逸寒丝毫的表情变化，几乎是用阴毒的声调沉声说：“尹逸寒，你去死吧。”
　　尹逸寒害怕“死”这个字，打小就是，他经历过太多亲人的死亡，更怕去地底与被冤死的数万忠魂会面，不论在学堂，还是在皇宫，每当郁时越如是说，他总要大逆不道地顶回去。
　　出乎意料，可郁时越没等到尹逸寒伶牙俐齿的回怼。
　　只有一声几乎湮灭于微风中的轻声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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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羊奶了！？”晴空喜形于色，忙不迭给小猫喂食，“是谁送来的。”
　　尹逸寒：“它的主人。”
　　晴空：“？”
　　她干巴巴的“哦”了一声，揣着满肚子疑惑给小猫擦拭毛发上不小心弄上的朱红颜料，嘟囔说，
　　“真够古怪的。”
　　太医拎着医箱，顶着火辣日光，大汗淋漓。
　　他抬臂抹了把汗，脚掌被凹凸不平的石子路硌得生疼，忍不住开口询问：“张公公，大致还需走多久。”
　　张章道：“拐个弯便是。”
　　拐弯，拐弯，太医耳朵都要被这句话磨出茧子，拐过数不清的弯，依然看不到终点，若不上陛下亲令，他几乎以为张公公在耍自己。
　　毕竟皇帝的宠妃，怎会住在如此荒僻的地界。
　　太医越走步伐越浮，心里没由来的慌乱。
　　脑子正乱，没意识到张章放慢脚步，一脸微妙道：“李太医，您新进宫应还不大清楚，这位妃嫔的情况较为特殊，您当心有预备。”
　　话里话外透露着不信任，李太医莫名被磨了志气，立马为自己正名，保证道：“公公放心，我妇科第一圣手之名并非浪得虚传，经手疗愈好的不孕杂症更是数不胜数，否则诸位也不会请我来为娘娘治病。”
　　皇嗣乃国之大事，纳妃许久却迟迟不见皇子诞生，众大臣心急不已，一致认为郁时越乃习武之人，且是为天子不可能有隐患，那问题定然出在宠妃身上！
　　李太医背负重臣希冀，发誓用尽毕生所学也要让宠妃怀上龙嗣。
　　张章笑而不语，眼神飘忽躲避李太医的视线，快步走在前方。
　　李太医雄赳赳气昂昂踏进奈何园，在门前驻足，按规矩，应有侍女提前通报，放下纱帘，他才好隔帘问诊，正准备叫人却被张章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