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心之疾[刑侦]——过期的蜜桃罐头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11:16

  众人和程烨道别,带上李家兄妹,直奔临江新区。
  李若茵上车后就变得更加局促不安了,那天晚上,她不顾危险,横穿马路也想要追上梅映香,她封闭内心大半个月,开口后也是哭着说想要见到妈妈,可真当她现在能够见到梅映香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然,坐在李若茵身边的李竞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和李若茵有着完全相同,甚至更糟心的处境,梅映香抛弃他们的时候,李若茵不过才四岁,她并没有太强烈的“被抛弃”的实感,但那时候的李竞文已经在读小学了,无论是父亲杀人坐牢,还是母亲背井离乡去打工后一去不返,他都有着绝对深刻的印象,婆婆爷爷发泄情绪时念叨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又传进了他的心里,他都得自己消化。
  他对梅映香的情感,比起李若茵对梅映香的情感更复杂,无论是爱意还是恨意,一定都更强烈。
  “我们都不了解你们的母亲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沈确回过头,看向后排的兄妹,“她回来了,也有意找你们,虽然那时候她逃走了,但我想,她应该有这样做的理由,我不是在说她这么做的理由一定是我们要理解的,但至少,也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李家兄妹默契地转头看向彼此,达成了一致。
  “前方,向右前方行驶,进入右转专用道……”导航提示音传来,沈确扫了一眼屏幕,目的地近在眼前。
  辖区片警和纺织厂负责人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负责人见警察来找人,心里也正忐忑,片警见到分局刑侦队的大佬自然是恭敬万分,负责人就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开口:“警官,这个、这个梅映香,她也没来多久,平时看着挺老实的……”
  “嗯,没事,不是刑事案件。”叶锦书安抚。
  听到这话,负责人才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脸皮都跟着松弛下来,又连忙堆起笑,邀请他们进办公楼:“我刚才已经让人去通知她过来了,各位领导里面请。”


第177章 
  众人到办公室没多久, 就听到了敲门声,负责人提高音量应了一句:“进来!”
  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的中年女人看上去非常普通, 身材瘦削,穿着工厂制服,围着蓝色围裙,戴着口罩和帽子,就跟电视上的纺织厂工人的打扮没有两样, 她露出的那双眼睛很漂亮,但也被岁月镀上了痕迹, 松弛下垂的眼皮,眼尾的皱纹,都是她历尽沧桑的证据。
  从确定梅映香回了C市,到现在见到她, 中间几乎没有任何波折,李家兄妹过去十几年寻她不得, 而如今她就这么轻易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看到办公室里这么多人, 梅映香显然也吓到了,她的声音很小:“郝主任……你找我?”
  似乎是离家在外工作太多年,她已没了乡音, 可她说的普通话也算不上标准, 带着外地口音,想来是在她学习普通话的阶段,她身边的人文化程度也不高的原因。
  “你好, 我们是滨海分局的刑警。”沈确转身面向梅映香, 朝她微微颔首。
  听到沈确的自我介绍,梅映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口罩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但沈确还是捕捉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
  “妈!”李若茵从人群后面钻了出来,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
  梅映香愣在了原地,这次她没有再逃,却也没有迎上前,和李若茵来个感人肺腑的母女重逢。
  十几年未见,母女两人都变了模样,李若茵模糊的记忆中,那个年轻漂亮的妈妈,转眼成了眼前这个饱经风霜的干瘦阿姨,而梅映香记忆中小小的女儿,也出落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妈……”李若茵又哽咽着叫了一声。
  梅映香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用干哑的声音,试探着叫了一声:“茵茵……”
  听到梅映香叫自己,李若茵再也控制不住,站在原地仰起脸嚎啕大哭起来,李竞文连忙也跟上去,揽过李若茵的肩膀,一边安抚她,一边又控制不住用余光偷看梅映香。
  李竞文不肯看梅映香,他没有李若茵那么大度,这些年,他作为兄长,承受了太多,他独自长大,靠自己的努力,来到了大城市,又扛起了妹妹的生活和教育的重担,这些年,是他在替父母承担抚养妹妹的义务。
  梅映香也察觉到了李竞文对自己的回避,不敢贸然靠近安抚李若茵,她站在原地,肉眼可见的局促不安着,半晌,才颤声问:“你是……文文?”
  李竞文总算回过头看向她,没好气:“怎么,你自己生的,认不出来了?”然后李竞文扯了扯嘴角,用最尖酸刻薄的语气回答了自己,“哦,对哦,你早就把我们抛弃了,这么多年,对我们不闻不问,不管我们的死活,从来没有想过,两个老人带着两个孩子,负债累累,要怎么活下去,怎么,我们还活着,你很意外吗?”
  “不是的……”梅映香摇头,眼泪沾湿了她的口罩,连眼周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跟着红了。
  “那是怎样!”李竞文大声质问。
  “哥!”李若茵打断他,抽抽噎噎,都快喘不上气了,声音也拔高了,“我不许你这样说妈妈!”刚吼完,气势又弱了下来,委屈道,“好不容易……妈妈是好不容易才回来的……”
  李竞文再是生气,再是“恨”梅映香,看到李若茵这样,他也发不起脾气了,只能把到嘴边的那些伤人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眼眶也跟着红了。
  李若茵把脸在李竞文胸前蹭了一下,回过头,极尽乖巧地问梅映香:“妈……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还好吗?”
  梅映香泣不成声,无需回答,在场所有人都能猜到答案,就算当年她背井离乡,去到全国外来务工人员机会最多的城市,她想要立足也不是什么易事,一个没有文化的女人,能赚到钱的途径本就有限,哪怕是多年以后,她回到C市,也只能进入纺织厂,住在纺织厂的员工宿舍里,勉强维持个人生计。
  其实在看到梅映香的那一刻,李竞文心里对她的恨意就在不断减少,他当然懂赚钱的不易,懂生活的苦,他一个有知识有文凭的青壮年,想要立足尚且不易,更何况是他那在社会上毫无竞争力可言的母亲呢?
  “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们?”李若茵没得到答案,又继续追问。
  “我……”梅映香总算艰难地开口,“我生了……一场病……没赚到钱……没法寄钱回去给你们……我……”
  “生病了?什么病?”一听到梅映香生病了,李若茵一把推开李竞文,冲过去牵起梅映香的手,那是一双粗糙的手,李若茵一触碰到多年未牵起的母亲的手,就心痛到无以复加。
  梅映香没有挣脱,也用力回握李若茵的手,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没事了,已经好了……已经、没事了……”
  “你一个人在外面生病了,都没有人照顾你,你怎么不回来啊!”
  “我觉得,没脸……见你们……”梅映香结结巴巴地回答。
  “怎么可能,你是妈妈啊!就算没有钱,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不就够了吗!”
  梅映香再也按捺不住,抱住李若茵,母女俩抱头痛哭起来。
  母女重逢的场景实在催人泪下,苏萌萌向来情感充沛,她连连深呼吸,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不止苏萌萌,大案组其他人的脸上也都带着同情。
  沈确知道,此刻自己的脸上也带着和他们相似的表情,但那并不是发自内心的,他太清楚在什么时候,自己应该有怎样的反应,他更像是一台经过类人化训练后的机器,今天他在诊室里对程烨说的,并不全是假话。
  “那你病好之后呢?在那之后,你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们?”李竞文咄咄逼人,过去无数个日夜,他都在盼望梅映香的电话,盼望她能回家,他不相信婆婆爷爷口中的“妈妈不要你们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梅映香的照片被婆婆藏起来,直到后来,他终于相信婆婆爷爷的话——妈妈真的不要他和妹妹了。
  “我……”梅映香的声音隔着一层口罩,听上去闷闷的,“刚恢复的时候,我……每天都浑浑噩噩,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我也是,后来才慢慢想起你们,可那时候,我的手机已经不在了,我也记不得你们的联系方式……”
  沈确转头看向夏思勉,夏思勉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看来梅映香的确有所保留,她很可能不止是“生了一场病”,而是发生了意外,甚至可能伤到了头部,这也能解释为何她突然切断和家中的联系,这么多年都不曾回来,以及她现在的状态。
  “那现在为什么要回来?”李竞文似乎也上头了,并没有细想梅映香的话,他没有沈确想得周到,现在他只想一股脑把困扰了自己多年的疑问都抛出来。
  他要得到梅映香的答案,虽然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他需要的只是那个动作,因为他知道,无论梅映香说什么,他都会原谅她,他只是需要走一个流程,来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内心那个拧巴的,被妈妈“抛弃”的小男孩,然后他才能像李若茵那样,重新投入母亲的怀抱。
  “一代身份证过期了,要回户籍所在地换二代身份证……”梅映香嗫嚅着回答。
  “那你想过来见我们吗?”李竞文脱口而出。
  “当、当然!”梅映香答得有些急切,“那时候我在路上被人叫住,是她告诉我,你带着茵茵到C市来读书了,不在家里,所以我才来C市的……可是、我不知道你们住在哪里,只是听说,茵茵在滨海实验中学读书,所以,我就每天都去学校门口……”
  “那为什么、那天你还是走了,我明明一直在追你……”李若茵埋在妈妈的怀里,委屈巴巴地问她。
  “因为你,茵茵差点被车撞到了!”说到这个,李竞文也来气了,“你怎么狠得下心?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她吗!”
  “我……我当时是折回去了,”梅映香解释,但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没有底气,“我看到茵茵没事,我当时太混乱了,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茵茵,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你知不知道,从那天开始,茵茵就再也没有开口和人交流过!要不是今天我带茵茵去医院看医生,要不是医生让茵茵肯开口说话,我可能都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你是想要逼疯自己的女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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