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心之疾[刑侦]——过期的蜜桃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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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都是周爱琳告诉你的吗？”苏萌萌问。
　　孔琳艰难地点了点头，自责道：“甚至是她成年之后才告诉我的，我作为她的妈妈，竟然不知道，她在学校过的是这样的生活，那时候我太想当然了，我想着，学校其他人都知道她是周俊英的女儿，肯定没人敢欺负她，午饭有周俊英守着她吃，她也会好好吃饭，却没有想过，这些叠加起来，会让她在学校的生活那么艰难。”
　　“周爱琳为什么不想在她爸爸的班上？他们父女之间，是有什么隔阂吗？”
　　“老实说，那时候琳儿为什么会那么说，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孩子小，童言无忌，又或许是，她作为小孩，感受最真实，又不会说谎，所以那时候的她就察觉到了周俊英是个伪君子，才不肯到周俊英的班上，甚至有可能，她都没有听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只是随口拒绝的，我也不知道，但现在我真的很后悔，不管树人有多好，那时候我都不该让琳儿读树人的。”
　　“那后来呢，他们父女之间，有过矛盾爆发的时刻吗？”
　　“在我看来其实没有矛盾爆发的时刻，大概是因为琳儿在学校被同学孤立，性格变得孤僻了，她没有朋友，回家之后，连和我的话都少了，加上那个时候，我自己也深受周俊英的折磨，每天都在自我怀疑，在那个时候，琳儿变得越来越内向，我都觉得是我自己的错，觉得是我没有好好照顾她，才让她性格变成这样，有时候我又还会怪她，觉得她不懂事，我都已经努力做到我能做的全部了，为什么她却变得越来越糟糕了，我每天努力做好吃的饭菜给他们父女，守着她写作业，四年级以前，每天都接送她上学放学，到高年级了，她说不用接送了，我才没有再接送，可我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变得越来越疏远我们。”
　　“所以，其实在那个时候，你和周爱琳，也并不是站在同一阵线的，你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此刻正在经受什么痛苦，即使你们两个痛苦的根源，都是周俊英。”
　　孔琳点了点头，继续说：“还好我们家琳儿争气，小升初考上了三中，现在想来，这件事真的值得我庆幸，琳儿被学校里的同学孤立，她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埋头学习，她是自主招生考上三中的，我们一分钱都没有交，就连这件事，所有人都在夸周俊英把女儿教得好……多可笑，我们琳儿分明是靠自己的努力考上的。”
　　“的确很厉害，她的性格中，有很坚韧的一面。”苏萌萌顺势夸奖道。
　　“是啊，不过琳儿长大了才告诉我，那时候她那么努力地学习，是因为她不想要读树人小学隔壁的树人中学，因为树人小学几乎有一半的学生会直升树人中学，她想要离她的同学们，离她爸爸远远的，她要把这群人都甩开，去全市最好的中学，她相信到了那里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你们是在周爱琳上初中的时候离婚的，那时候，是怎么下定决心离婚的呢？”
　　“琳儿上初中之后，我和周俊英之间就彻底爆发了，几乎每天都吵，我那时候就觉得，他那么不满意我，我们肯定走不到最后，不如赶紧分开，周围的人都劝我，说他好，让我反省自己，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根本不知道周俊英是多么恶心的人，周俊英和人吵架，是不会说脏话的，他会把你逼疯，然后在旁边冷嘲热讽，他从来不接你的情绪，可所有的争吵，都是他挑刺挑起来的，可你只能受着，要么接受他说的，承认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要么就反驳回去，可无论你是好声好气地解释，还是情绪失控地爆发，他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默认问题在你，而他理解你，体谅你，是你疯了……”孔琳回想起那个时候，忍不住浑身都在颤抖，最后她无奈一笑，像是放弃了解释，“你们一定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苏萌萌摇头：“我能理解，他在和你的相处中，是非常典型的‘煤气灯操纵者’，他的目的就是要让你怀疑自己，然后逼疯你，彻底受他摆布。”
　　“是吧！”孔琳的眼里有了光，“所以那时候，我真的被折磨得不行了，有一天我就决定了，无论说什么，我都要离开他，我要和他离婚，哪怕是让我净身出户，我也要和他离婚，我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这么说起来，我真的要感谢我最好的朋友，无条件地支持我的一切决定，她估计也是看出来了我的状态不对，我说要离婚，她就说她支持，我没有工作，没有存款，她就让我搬到她家和她住，慢慢找工作，那时候，就连我最亲近的家人，都不支持我和周俊英离婚，还说如果我和他离了婚，家里也不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那你们的离婚，有给周爱琳带来什么影响吗？或者说她之后，有没有告诉过你，关于你们离婚，她的看法？”
　　说到这里，孔琳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既无奈又自责：“我承认，这件事情上，确实是我对不起琳儿，我那时候自身难保，只想要离开周俊英，甚至没有问过琳儿的意思，我那时候不想和他争，哪怕是让我净身出户，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觉得如果再不离开他，我就会被吞噬……他是编制内的教师，收入稳定，加上他是男方，跟他争夺抚养权，我毫无胜算，所以，我也没有纠缠，虽然琳儿没有说怪我，但我想，那时候她肯定也是想跟我的，不然怎么会寒暑假都来找我呢？”
　　“周爱琳寒暑假去找你，周俊英没有反对吗？”
　　“周俊英怎么会反对呢？琳儿到我这里，他就可以自由自在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人问起来，他就说琳儿在我这里，说平时琳儿都和他在一起，放假了让我们母女团聚，大家又会觉得他是个善良大度的前夫、父亲。”
　　“那周爱琳有没有告诉过你，为什么寒暑假会来找你？”
　　“她那时候说的是自己长大了，身体发育了，和爸爸住在一起觉得不习惯，毕竟孩子在青春期，况且那时候平时我和她也见不上面，她来找我，我求之不得，既然周俊英没反对，我当然不会过问，现在她和我说起来，我才知道，我经受的一切，她也同样经受着，周俊英就是这样的人，我和琳儿，都是他的操纵对象，就算琳儿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三中，在他面前，也被他贬得一文不值。”
　　“之后呢，周爱琳上了大学之后，上了班之后，和周俊英的关系有缓和一些吗？她春节会回C市吗？是和你一起过，还是和周俊英一起过？”
　　“读大学的时候，寒假回家是和我一起，但是像是春节，她爸爸家里团年，她还是会回去，但要是没有安排了，就会回我这里来。但是他爸爸那边的亲戚，本来就比较淡漠，平日里走动很少，老人走了之后，她爸爸这一辈也没人组织，所以这几年他们家好像也没团年了，琳儿上班之后，公司春节要留人值班，除了第一年，后面几年都留在公司值班，不过今年是回来了，住在我这边，就回去见了她爸一面……”
　　听到这话，苏萌萌和程诗淼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她今年去见周俊英是哪一天？”
　　孔琳被她们问得一愣，有些不确定：“初二或者初三吧？哎呀，我上年纪了，记不住了，我给琳儿打个电话，问问她？”
　　“没关系，我们已经联络过她了，她明后天会回C市。”程诗淼忙说。
　　“琳儿要回来？她没跟我说啊……”孔琳有些茫然。
　　“我们也是今早才联系了她，她说公司有些工作要交接，可能还没来得及联系你。”
　　“哦……是，孩子的工作本来就忙，哎，因为这个烂人的死，还要影响琳儿的工作，真是个坏东西！活着不让人好过，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那，请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周俊英，是什么时候？”程诗淼问。
　　“好早以前了，去年，还是前年了，如果可以，我巴不得这辈子都见不到他！”说到这里，孔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泪竟然涌了出来，然后她说，“这下好了，这辈子都不用再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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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其实周俊英就是个NPD吧？”听完苏萌萌的转述，张淞栩忍不住吐槽。
　　沈确微微蹙眉，分析道：“虽然他表现出的部分特征和NPD很像，但他和NPD还是有区别的，通常情况下，普通人看到NPD，会觉得这个人很自恋，是个显眼包，但从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周俊英外显的特征并非自恋，他对外塑造出近乎完美的人格，目的是为了操纵人心，只是面对多人的时候，因辐射面广，效果被削弱，大家能够感受到的，只是这个人周到得体。他这一套，用在亲密关系上，就是‘煤气灯效应’，所以无论是孔琳，还是周爱琳，都选择了远离他。”
　　“孔琳应该是很恨他了，看到他的死状都要说死得好……”连郭雪明也忍不住开口。
　　“所以，你们觉得孔琳有嫌疑吗？”叶锦书也没有迂回。
　　郭雪明和苏萌萌几乎是同时摇头。
　　“孔琳根本就没有杀他的动机，孔琳是厌恶他甚至恨他，但比起杀掉他，孔琳更希望远离他，而事实上，她已经做到了远离他，据孔琳所说，她最后一次见到周俊英，是去年或者前年了，久远到她都有些记不清了，他们离婚这十几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且周俊英对她做的这一切，她已经从书上得到答案，已经释怀了，就算是为了女儿，周爱琳现在也已经在外地稳定了下来，远离了周俊英，有了自己的生活，总之，在我看来，孔琳根本没必要杀他。”
　　苏萌萌说完，在叶锦书看向自己的第一时间，郭雪明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们那边呢？学校那边，怎么说？”苏萌萌问。
　　叶锦书唇角一勾：“那校长专门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周俊英之前教过的学生，而且她恰好和周爱琳一届，从她口中讲出来的，和你们刚才讲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版本，不过，恰好印证了孔琳所言，周俊英的确是在外人面前把面子功夫做足了，树立起了一个爱妻爱女的好好先生人设。”
　　“哦！对哦！”张淞栩想起刚才憋在肚子里没来得及问出口的疑惑，转头问沈确，“沈哥，你刚才为什么问孙老师班上有没有内向的学生？会激起怨恨，记这么多年，还回来把他杀了的学生，应该是班里调皮捣蛋的那种学生吧？那种内向又笨的，就算轴，也不至于轴到过了十几二十年还没想通，回来把他杀了吧？”
　　“那可不一定，”沈确的视线扫过叶锦书，从叶锦书的表情就能确认自己此刻的猜想是成立的，心里也有了底，才继续说，“依照周俊英的性格，他给自己立的人设，是‘好老师’，这样的老师，他不会针对任何人，也不会放弃任何人，他这种人，最狡猾了，才不会去啃硬骨头，所以他不会去和那些小魔头杠上，他会用另外的办法在班级里树立起威信，比起调皮捣蛋的学生，闷声闷气不会反抗的学生更好成为那只‘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