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心之疾[刑侦]——过期的蜜桃罐头

　　涂羽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从来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成绩最好的，自己经历过的一切都是“中等”，考上中等的学校，被中等的公司录取，干着中等的工作，过着中等的生活，
　　总有人会说，那些在社会底层打拼的人都在努力地活着，你比他们的条件好多了，有什么资格矫情？
　　对啊，涂羽之前也是这样想的，可直到某一天，她发现自己无法呼吸了，浑身僵硬，却又止不住在颤抖，恐慌，焦虑，不安，毫无由来负面的情绪将她淹没，没有人能救她，她才发现她连一个可以求助的人也没有。
　　她知道自己生病了，却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放弃自己的正当理由。
　　于这个社会而言，她只是一个小小齿轮，有与无，没有任何影响。
　　于父母而言，她并不是爱情的结晶，而是和前夫、前妻想斩断却斩不断的纽带，父母在她小学的时候就已经离异了，面对身边人的善意，她总是笑着表示这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自己都没有概念，况且虽然他们组建了新的家庭，但都对自己很好，自己不仅有两个家，每年还能拿两份压岁钱。只有她清楚这些都是谎话，在她记事起，她就没有感受过完整的父爱和母爱，她的两个家，对她而言都不是她的家，这两个家，少了她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于所有和她有关系的朋友、同事、同学而言，她不是谁最好的朋友，也不是谁不可失去的人，就算有一天她死了，除了惊讶和象征性的惋惜，他们应该很难有别的感情。
　　真没劲，她想，该死的世界，今天我就要抛弃你了。
　　“你好，你是‘一片羽’吗？”
　　涂羽回过神，眼前是个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的男人，他眉眼清秀，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悲伤。
　　涂羽点了点头，道：“是的，请问你是？”
　　男人松了一口气，努力扯了扯嘴角，以示友善：“我是‘三花’。”


第16章 
　　“老大，来了个人坐在涂羽身边，应该也是来参加活动的群友。”郭雪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过来。
　　音量刚好，能听清，不吵，也不影响听到外界其他声音，自己正常与人说话的时候，音量也不会异常拔高——耳机已经调试到了最佳状态。
　　叶锦书抬腕看了眼时间，转头看向在摆弄电脑的苏萌萌：“收音器调试好了吗？”
　　苏萌萌停下手上的动作，给张淞栩递了个眼色过去，张淞栩立马会意，把夏思勉拉远了些，确认他们应该听不见自己的说话声了，才用正常说话的音量对夏思勉说：“我告诉你个秘密——”又刻意压低了音量，“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夏思勉哭笑不得，转头看向苏萌萌，就见苏萌萌比了个“OK”的手势，张淞栩才停止了胡言乱语。
　　两人又走回众人身边，气氛却莫名有些凝重。
　　看来这就是最后的准备工作了，确认完毕，行动就可以真正开始了。
　　夏思勉不由得也紧张起来，他做了个有些浮夸地深呼吸，才转头看向叶锦书，是在告诉叶锦书自己准备好了。
　　叶锦书也没有扭捏，抬手拍了拍夏思勉的手臂，难得摆出认真的姿态：“你也去吧，收音器是警用的，就算手机信号断了，我们也能听到你那边发生了什么，所以信号断了也不用慌，只是接收不到我的指示了，但你只要记住一个原则，遇到突发状况，优先确保自身安全，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夏思勉点点头，视线扫过大案组众人，每个人都回以他郑重的点头，他当然信得过他们，最后视线落到沈确身上，沈确却抓住时机，假装不经意地偏开头，避开了那个对视的瞬间。
　　看来沈确还是在生气，夏思勉想，自己一定不能拖后腿。
　　*
　　涂羽转头看身边的三花，客套道：“你来得真早。”
　　“还好吧，也没太早，也就提前了十几分钟……”三花说着，声音也越压越低。
　　涂羽能察觉到，这个人和自己是同类，无论外表假装多么正常，骨子里也全是对自己的不自信，明明领导安排给自己的每一件事都认真完成了，朋友、同事拜托的忙也都帮上了，明明没有犯过任何的大错，也从未在关键时刻拖集体后腿，却仍然觉得自己就是什么事都做不好，归根究底，他们这类人，最不喜欢自己了。
　　“你昨晚住哪儿的？附近吗，还是住在城区里？”涂羽顺口关心。
　　“嗯，我就订的下面的民宿，走过来十分钟，我看没下雨，就走过来了。”
　　“我也是在这边订的快捷酒店，也就一两公里，但这边不好打车，我早上叫了好久的车才叫来一辆。”
　　三花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涂羽一时没有找到新的话题，场面又冷了下来。
　　过了好一阵，三花又主动开口问涂羽：“除了我们，还有几个人？”
　　“两个。”涂羽回答。
　　三花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眼时间，只说了句：“应该快了……”刚抬起头，后面的声音就断了，他呆呆看着迎面走来的男人，心脏越跳越快——这个男人完全是他的菜。
　　“你们好，请问你们是‘登山爱好者’群的群友吗？”
　　“呃，是的！”涂羽连忙起身迎接，可即使站起来，也比对方矮了一个头的高度。
　　“你们好，我是‘心雾’，本名夏思勉。”
　　“你好，我是‘一片羽’，其实不用说本名……”涂羽的话还没有说完，另一边的三花也猛地站了起来，先一步自我介绍：“我是‘三花’，本名冯峥。”
　　夏思勉被这人吓得一抖，又赶忙收拾好情绪，客气地朝他颔首：“你好，‘三花’，”又看向涂羽，“‘一片羽’，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只是大家都提前到了。”涂羽朝夏思勉咧了咧嘴。
　　夏思勉顺势问：“就我们三个吗？”
　　“你来了，就还剩一个人了。”冯峥抢着回答，夏思勉发现冯峥的耳朵红了，社恐努力社交的时候的确会这样，便扯出一个笑来，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太好了，我不是最后一个到的。”
　　冯峥一愣，也跟着笑了出来。
　　这迎接过分隆重了，夏思勉招呼二人坐下，落座后夏思勉又迫不及待地追问：“还有一个是谁？”
　　答案冯峥也不知道，两人一齐看向涂羽，涂羽也没有卖关子，吐出一个字：“‘岚’。”
　　夏思勉如遭雷劈，这个答案仿佛一开始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可真从涂羽嘴里说出来了，他又不肯相信了。
　　“但是我不确定她会不会来……一开始发出邀请的时候，她也只是回答了我一个‘好’，给她发时间和集合地的时候，她都没有回复我，我感觉她已经把和对外界的交流降到了最低了……”
　　涂羽此刻的感受也是夏思勉的感受，这样的人才是最危险的，她要放弃自己的生命，甚至都不需要大费周章来到苍耳山。
　　“哦，对了，你们吃早饭了吗？”涂羽说着将自己的背包抱到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外卖袋，“本来想在家里做了带来的，饭都在电饭煲里了，结果公司临时有事，把我叫回去加班，这是昨晚在酒店用外卖点的，米肯定没有自家的好，你们就凑合一下吧。”
　　涂羽从外卖袋里拿出两个用保鲜膜包着的三角饭团，分别递给了夏思勉和冯峥。
　　“登山耗费体力，还可能会低血糖，所以就做了饭团给你们。”涂羽解释。
　　看着涂羽手里的饭团，夏思勉脑内警鸣大作，不仅夏思勉，耳机里的叶锦书也立马给出指示：“别吃，里面可能加了东西。”
　　冯峥似乎是犹豫了片刻，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饭团，对涂羽道了谢。
　　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夏思勉知道自己该拒绝，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或者说，如果在这里拒绝，自己很可能会丧失涂羽的信任，这或许是涂羽的试探，自己不能在第一关就出岔子。
　　夏思勉抬手接过了饭团，柔声道谢：“谢谢，群主有心了。”
　　见两人都接过了自己的饭团，涂羽也放下心来，又拿了一个饭团出来，揭开保鲜膜，邀请他们：“吃吧，刚好还有些时间。”
　　见涂羽咬了一口饭团，冯峥也揭开了保鲜膜，毫无防备地咬了一口。
　　夏思勉甚至能够听到心脏在胸腔里鼓动的声音。
　　加了料的吧？
　　一定加了的。
　　安眠药，还是毒药？
　　自己该怎么做？
　　他们都在吃，正常情况下，自己也得吃才会显得合群，但要找个理由不吃也不算难，“我刚吃过早饭，现在还很撑，晚点再吃”，或者“我水产品过敏，吃不了海苔”。
　　都不对。
　　察觉到涂羽的视线，夏思勉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涂羽正咬着饭团在看自己，那眼神里藏着的的确是试探。
　　不能不吃。
　　夏思勉已经得出了结论。
　　他咽了口唾沫，只得揭开保鲜膜，咬了一口。
　　味道上说就是普普通通的三角饭团，因为是餐馆用的大米，甚至算不上好吃。
　　但夏思勉还是扯出一个笑，违心地夸奖道：“好吃！我怕迟到，早上就随便对付了点，这个饭团下去，就扛饿了。”
　　似乎是见夏思勉吃下了自己做的饭团，涂羽彻底放下了戒备，也朝夏思勉露出一个笑来。
　　“夏思勉，你疯了吗？”耳机里的叶锦书骂了一句，但似乎是被谁劝住了，只是叹了一口气，又赌气着补充，“你被毒死了，我是不会给你收尸的。”
　　“找个话题来聊聊吧，”涂羽的心情似乎不错，“聊聊我们起名的故事如何？”
　　见夏思勉和冯峥都看向自己，涂羽便亲身示范：“我这个‘一片羽’，是因为之前和朋友一起玩一款仙侠游戏，他叫‘逍遥凡尘间’，我叫‘天地一片羽’，但离开游戏世界，这个名字好像有点中二，所以社交媒体的昵称，我就去掉了前面两个字，叫‘一片羽’了。”
　　两人咬着饭团频频点头，涂羽又顺势问：“‘三花’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名字里有个‘花’字，我还以为你是个女生呢。”
　　冯峥听到这话，露出一个苦笑，垂下眼，声音很小：“‘三花’，大部分都是母猫，只有极少数是公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