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狂(近代现代)——策马听风

分类:2026

作者:策马听风
更新:2026-11-04 20:10:27

  许多钰盯着那张苍白俊秀到有点忧郁的脸,不由皱起眉头。
  “小延……”
  这一声轻唤,将许多钰的记忆一下子拉回十年前,那些不好的回忆全都涌了上来。
  许多钰的脸彻底变冷,放下手里的果盘,大步朝外走去。
  那人追了几步,叫他过去的名字:“小延。”
  许多钰没有回头,他听见那个不小心撞过来的女孩在身后说:“江朝,那个人你认识?”
  周江朝。
  果然是他。
  消失十年的人突然出现,连带着那些不太好的记忆,一同搅得许多钰心绪不宁。
  许多钰乘电梯回到房间,过了五分钟才想起给商明诀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吃过饭,现在已经回了房间。
  商明诀还在忙,许多钰也没什么聊天的欲望,给商明诀在客厅留了灯,自己先睡了。
  这一觉睡得很不好,许多钰梦到很多跟过去有关的事。
  他梦到了那间空教室,窗外是向西倾斜的太阳。
  周江朝背着光,脸色如现在这么苍白,眼型偏长,目光从来不聚焦,像常年没有睡好,眼下也是淡淡的青色。
  周江朝靠近他,眼睛难得聚起光,问他:“小延,你接过吻吗?要不要跟我试试。”
  梦境是混乱的,下一秒周江朝的脸变成另一张更熟悉的脸,天彻底黑下来,那张脸在黑暗里显得狰狞。
  许多钰被他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玻璃窗外好像爬满了躁动的蝉,腹部的鼓膜震动着,发出刺耳的蝉鸣,许多钰的耳膜被穿刺,整个房间无序而扭曲。
  地面不断坍塌,许多钰一脚跌了下去。
  这时伸出一只大手,托住了下坠的许多钰,让他平安落地了。
  许多钰从梦里醒来,额头都是冷汗。商明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宽大的手掌轻轻拍在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则在摸他的脸。
  见许多钰睁开眼,商明诀抚过许多钰紧皱的眉头,问他:“做噩梦了?”
  商明诀回来时,许多钰一直在床上轻微地翻身,好像要挣脱什么似的。平时许多钰睡觉都是很安静的,可以保持一个动作整个晚上都不动。
  许多钰挨着商明诀,被商明诀拍着背安抚,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想以前的事了,要不是周江朝突然出现,许多钰都以为自己忘记了他,忘记了过去。
  许多钰好像很疲倦,闭了一下眼。
  商明诀没再问,只是摸了摸许多钰的额头,又牵起了许多钰的手。
  许多钰感觉自己像商明诀的手办玩偶,被商明诀摸摸碰碰。要是他像芭比娃娃有一头长发,商明诀估计会给他梳个公主头。
  梦里带来的坏情绪彻底消失,许多钰终于开口了:“梦见我爸了。”
  商明诀捉着许多钰的手,静静地听着。
  许多钰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梦见他打我。”


第65章 
  商明诀的眼神一下子锋利起来:“他对你动过手?”
  许多钰下意识提了提嘴角:“也不算动手吧,没有打得很厉害,只是给了我一巴掌。”
  也不算动手、只是给了一巴掌。
  商明诀皱眉听着这些词汇,心口变得很沉,不知道许多钰经历了什么,才会觉得一巴掌不算动手。
  过去那些压在心底,被自己刻意无视的旧事再翻出来,其实没有许多钰想象的那么难以说出口。
  至少此时此刻,是不难对商明诀和盘托出的。
  “高中的时候,我是同性恋的事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他在那所学校教书,很要面子,觉得我丢人现眼。”
  许多钰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内心没有太多波澜,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商明诀却没那么平静,把许多钰的手攥住了,叫他的名字:“许多钰。”
  好像明白他为什么有点害怕见自己父母了,商明诀对他说:“只是取向不一样,没什么好丢人的。”
  许多钰扭过脸,对商明诀露出一点笑:“我知道。”
  当初挨了一巴掌,他更多的不是伤心,而是愤怒。
  在商明诀温和而沉稳的目光下,许多钰又向商明诀多说了一些家庭情况:“我跟他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我妈身体不好,我上小学的时候她做了一次大手术,在医院住了很久。一开始他每天放学去医院照顾我妈,后来他在医院遇见上学时暗恋的一个女人。”
  许多钰见过她,还一块生活了一年多,平心而论,那人的长相气质确实是大多数男人心中的女神。
  清冷、知性,很有书卷气。
  她的家世非常好,结婚的对象也是门当户对的高富帅。
  但后来家道中落,她父亲双规进去了,老公也因为经济问题判了刑,家里的资产全部被冻结查封。
  许多钰:“之后他每天都去医院照顾那个女人,渐渐地不怎么管我妈,还想跟我妈离婚。”
  许多钰的姥爷跟姥姥都不同意,觉得离婚丢人,也觉得他爸只是一时糊涂,以后总归会回归家庭。
  做完手术后,他妈不能干重体力劳动,需要好好休息,但丈夫精神出轨闹着离婚,父母又不同意离婚,精神跟身体都遭到双重打击。
  许多钰的眼睛落了点灰色的影子:“我妈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去世了。”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表情也淡,虚虚的,像雾气。
  商明诀抱住许多钰,手又拍在他的后背,进行着安抚。
  许多钰觉得自己不需要安抚,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再激烈的情绪也都淡化了。
  但当时他确实是恨林重远的,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
  他妈去世后,没多久林重远就把那对母子接回了家照顾。
  对方待林重远非常客气,不像短剧演的恶毒后妈,无脑虐待许多钰,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上林重远。
  在林重远这里住了一年多,不知道后面怎么又突然有钱了,他们母子就搬出了房子,还付了一笔钱给林重远,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划清界限,把自己跟林重远的关系定义为房客与房东。
  林重远美梦破碎,彻底成了一场笑话。
  许多钰至今都不理解林重远的行为,也不想理解:“那之后他就非常在乎面子,总觉得别人在背后笑话他,我的事在学校闹开后,他认为我丢了他的脸,在学校打了我一巴掌。”
  那一刻,许多钰彻底看清了林重远。
  “当时我只跟他断绝关系,不想再花他一分钱,就没再上学……”
  许多钰这才感觉有点难以启齿:“现在想想还挺幼稚的。”
  再怎么说也得坚持到高考。大学有助学贷款,他也可以出去打工,总比现在只有一个初中学历好。
  商明诀的手抚摸在许多钰后颈,告诉他:“我已经找好了补课老师。既然你很在意这件事,那就重新读书,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许多钰被温暖的手掌罩着,感觉后颈麻麻的,使他忍不住点了一下头,说:“钱我有。”
  他只是缺了一点勇气。
  现在他被商明诀说动了,愿意朝前迈一步。
  商明诀没在这个时候跟许多钰争辩钱的事,只是说:“羡羽也很讨厌我二叔,我爸妈商量了一下,决定尊重她的意见,这次婚礼没让他来。”
  “你可以永远不原谅他,不要有任何负担,我尊重你,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商明诀的眼眸像金秋的一泓深潭,把许多钰温柔地包裹在里面。
  许多钰觉得自己变得有点贪心了,会忍不住想,商明诀说的“一直”是多久。
  他慢慢地枕在商明诀的肩窝,像一只归巢的倦鸟,闭上了眼睛。
  商明诀以为他困了,把被子盖到他身上:“困了就睡吧。”
  许多钰丝毫不困,但还是“嗯”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贴着商明诀,吸取着他身上的热度,竟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许多钰还枕着商明诀的肩,商明诀已经醒了,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对他说“早”。
  许多钰感到安定,嘴角软下一块:“早。”
  -
  今天宾客会陆陆续续地登岛,商明诀比昨天更忙。
  有些关系很亲近的长辈,需要商明诀亲自接待,他问许多钰要不要一块去。
  许多钰心生退意:“我去不合适吧?”
  商明诀牵起许多钰的手:“没什么不合适的,你总要认识他们的。许多钰,今年过年跟我回去吧。”
  他坦坦荡荡的,一副把许多钰当作伴侣的样子。
  虽然他俩在一起了,但恋爱关系跟那种可以参加家庭聚会,介绍给亲人的伴侣是有所不同的。
  许多钰的心脏鼓动着。商明诀最近种种行为让他隐约有一种感觉,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会错意。
  要是刚开始在一起那会儿,许多钰绝对不会在这种场合,跟商明诀表现得很亲密。
  但现在心境发生微妙的变化,许多钰点头答应了商明诀。
  何怀宸作为新郎,自然也要出来待客,有他插科打诨、活跃气氛,许多钰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显眼,因此放心地跟着商明诀。
  太阳出来后,岛上的气温有所升高,商明诀把外套脱下来,许多钰帮忙拿着,还会时不时提醒嗓子还哑的商明诀喝水。
  商明诀很喜欢许多钰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见许多钰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别的地方,商明诀问他:“怎么了?”
  许多钰感觉好像有双眼睛在看自己,但四周又没有可疑的人,对商明诀摇了摇头:“没什么。”
  商明诀没说话,摸了一下他的脸。
  许多钰有点不好意思,幸亏别人没注意到这里,他小声问:“还喝水吗?”
  商明诀“嗯”了一声。
  许多钰赶紧打开保温杯的盖子,然后递给了商明诀。
  商明诀只喝了一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通工作上的电话,许多钰拿过保温杯,商明诀去前面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何怀宸笑了一上午,脸都笑僵了,揉着脸对许多钰说:“多钰,你杯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怎么你一递给我哥,他就喝?”
  何怀宸身边有两个伴郎,听见何怀宸这么问,一块看了过来。
  被三双求知欲爆棚的眼睛盯着,许多钰尴尬地解释:“……就普通的水,他嗓子不舒服。”
  何怀宸看了一眼不远处接电话的商明诀,感动道:“为了跟小仙的婚礼,我哥真辛苦。昨天我跟小仙发短信还聊起这个话题……”
  两个伴郎每天要听他念叨八百遍商羡羽,耳朵自动闭合,开启耳聋模式,谁都没搭理何怀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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