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狂（近代现代）——策马听风

　　“商先生，杯子是干净的，没人用过，我一个朋友送的。”
　　许多钰一边说话，一边挪开身体，与商明诀拉远了一些距离。
　　商明诀把许多钰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冒进，让许多钰察觉到什么，心不在焉地顺着许多钰的话问了一句：“什么朋友？”
　　许多钰说：“李成禹。”
　　这个名字一出来，商明诀立刻想起许多钰在便利店送李成禹礼物的事，沉默地将手里的水杯放回到茶几。
　　原来不是许多钰单方面送李成禹礼物，他们是互赠礼物。
　　许多钰：？
　　许多钰的脑子慢了半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商明诀好像不太喜欢李成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许多钰想补救，他莫名不想商明诀不高兴。许多钰说：“这个杯子是不是太薄了？我给您换一个吧。”
　　商明诀不想让许多钰觉得他是一个脾气很不好的人，平和道：“杯子还好。我想喝点咖啡或者茶。”
　　许多钰懵了一下：“现在吗？”
　　商明诀平静地点头：“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家有很好喝的咖啡，还有茶。”
　　许多钰第一次邀请商明诀做客时，确实是对商明诀说过这种话，但那是上午说的，现在都已经晚上八点钟，喝这些不会影响睡眠吗？
　　况且……
　　许多钰露出歉色：“能不能下次？家里没有咖啡跟茶了……”
　　咖啡和茶是珊妮送他的，确实非常好喝，许多钰每天出门前给自己泡一杯，能提神一整天。很不巧，他前两天刚喝完，还问珊妮要了能买到的渠道。
　　商明诀一瞬不瞬地看着许多钰：“都喝完了？”
　　许多钰很不好意思：“嗯，都没了，不过我已经重新下单，估计明天就能到。”
　　商明诀并不是真的要喝咖啡或者茶，只是在旁敲侧击。
　　这下他终于可以确定许多钰是呼朋引伴，会请顾客来家里吃饭的性格，要不然咖啡、茶不会消耗得这么快。
　　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忍不住问许多钰：“李成禹也会来你家吃饭吗？”
　　许多钰不知道话题怎么又跳回到李成禹身上，敏锐地察觉到危险。
　　这一次，许多钰说了实话：“他没有，我们只在外面吃了两顿饭。”
　　这两顿饭，商明诀都是知情的。
　　第一次是两个人相亲初见面，第二次是在便利店把话说清楚，间隔的时间很短，可见许多钰是不喜欢李成禹的。
　　商明诀心里好受了一点，对许多钰说：“我不渴，你坐。”
　　商明诀给许多钰让出一个位置，许多钰只好坐了过去。
　　“天鹅”躺在茶几旁边，咬着橡胶磨牙棒，四肢胡乱蹬着，遵循本性地模仿狩猎。
　　许多钰看着时不时扑咬的“天鹅”，心里却想着放在床头柜抽屉的生日礼物，手指拘谨地摩挲着手背，偶尔朝商明诀的方向偷瞄一眼。
　　此时此刻，许多钰的心情宛如十七岁离家出走，饿着肚子徘徊在餐馆门口。
　　当年他鼓起很大的勇气，走进了餐馆，问老板能不能让他留在这里打工抵饭钱和住宿费。
　　现在他鼓起很大的勇气，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问商明诀：“商先生，您生日是要跟家里人过吗？”
　　商明诀看过来，说：“不一定。”
　　许多钰微愣：“啊？”
　　商明诀静了两秒，说道：“不一定过生日。”
　　一句“不一定过生日”，让许多钰准备好的腹稿全都排不上用场了，他略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哦。”
　　商明诀：“问这个干什么？”
　　许多钰尴尬地说：“没什么，我以为您三十岁生日会大办呢。”
　　“生日每年都过，没必要大办。”商明诀看了一眼许多钰，又说：“也不一定要家里人过。”
　　许多钰干笑着应和：“是啊是啊。”
　　商明诀反问：“你呢。中秋不回去？”
　　这已经是商明诀第二次问他中秋是否回家，许多钰没太在意，只当商明诀忘记以前问过。
　　他跟家里人关系差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店里的所有同事都知道，毕竟他从来不提家里人，而且每个节日都不回家，七年来一直如此。
　　许多钰如实说：“不回去。”
　　商明诀追问：“那天你休息吗？”
　　许多钰摇摇头：“节假日工作量大，有些同事又有排班的需求，我一般都会留在店里。”
　　今年不出意外的话，中秋那天许多钰也会在门店加班，拿三倍工资。
　　他当然不指望中秋节商明诀邀请他去参加生日宴，只是想在商明诀的生日前一天把生日礼物送到寿星手里。
　　但商明诀好像没有要过生日的意思，许多钰也不知道要不要送他礼物。
　　如果是以前，这种事许多钰压根不会思考，他不仅会送，还会给顾客写一张贺卡放进礼物里。
　　贺卡开头祝福对方生日快乐，中间提一些相处时的小事件（主要是夸奖），让顾客感受到自己被记住，被认真对待，最后感谢顾客对自己的照顾。
　　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不会搞“服务”了，送个礼物都要纠结应不应该，合不合适。
　　许多钰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七年积攒出来的销售技巧在商明诀面前全失效了。
　　这不应该啊，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许多钰陷入了修为尽散的慌乱里，但面上不敢有所表现，嘴角还保持着微笑。
　　商明诀确定了许多钰中秋那天不休息，又问他：“那八月十六呢，也不休息？”
　　许多钰说：“不休息。”
　　那天调换班的同事也很多，许多钰除非生了很严重的病，否则也不会休息。
　　商明诀不死心，又问：“八月十四呢？”
　　许多钰再迟钝，这个时候也隐约感觉商明诀好像在约他时间，又怕自己再次自作多情，他没有回答，反而问：“怎么了？”
　　商明诀执着追问的神态微微一顿，余光瞥了一眼“天鹅”。
　　“天鹅”已经舍弃磨牙棒，摊开肚皮，翘着一条后腿，很不雅观地在舔毛。
　　商明诀收敛面上的情绪，淡淡地说：“我打算带天鹅出门透透气，你要去吗？”
　　许多钰：“什么时候？”
　　商明诀：“八月十四。”
　　这个日期倒是跟许多钰送礼的打算不谋而合，但他不敢轻易答应商明诀，因为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天能成功休班。
　　许多钰：“排班需要店长的同意，我明天上班问问店长，确定好后第一时间联系您。”
　　商明诀：“好。”
　　-
　　商明诀带着“天鹅”离开后，许多钰立刻查了查日历。
　　离八月十四还有不到半个月，许多钰算了算自己的排班，以及成功调休的概率。
　　第二天到了Erebus，许多钰向琳达提了八月十四想休息一天。
　　琳达有些惊讶：“那天有事？”
　　许多钰也知道这天排休艰难，有些不好意思：“嗯，有点……重要的事。”
　　琳达略微点头：“我知道了，那天我尽量排你休班。”
　　许多钰：“谢谢店长。”
　　重要节假日排休必须提前说，许多钰是第一个找琳达的，但不是唯一一个。
　　听说他八月十四要休息，店里所有的SA都惊了。
　　许多钰在门店人缘很好，几乎无论是谁有事跟他换班，他都会同意，所以这次他抢先排了八月十四休息，大家都不好意思跟他抢。
　　琳达下午做了中秋节的排班表，把许多钰从八月十四上班的人员里划了出来。
　　确定那天休息后，许多钰发消息告诉了商明诀。
　　商明诀问他：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看到这条回复，许多钰微微一怔。不是说要带“天鹅”出去透风吗，怎么问他想去哪里？
　　许多钰谨慎答复：我暂时也没想好去哪儿。
　　许多钰：这样吧，我回去做个攻略，看看狗狗适合去什么地方。
　　已经拿“天鹅”做了幌子，商明诀也不好说不用管“天鹅”，你可以选自己想去的地方。
　　最后他只能回复：到时候再说吧。
　　许多钰：好的。
　　没过一会儿，商明诀又发来一条：我最近要去海外出差。
　　商明诀：大概要去五天，这几天不能分享天鹅的动态，你要是想它，我让羡羽每天给你发视频。
　　许多钰吓一跳：不用了，太麻烦商小姐了。
　　商明诀不以为意：不麻烦，拍照片跟视频用不了太多时间。
　　许多钰不敢苟同，委婉地说：五天而已，我等您回来。
　　【太麻烦商小姐了】
　　【我等着您回来。】
　　为什么他给许多钰发“天鹅”的视频，许多钰从来不会觉得“麻烦”，羡羽给他发，他就会变得非常客气？
　　商明诀时常觉得许多钰喜欢他，但最后都证实那只是他的错觉，许多钰对他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这次或许也是错觉。
　　但往好处想，许多钰不排斥他，也更为信任他。
　　商明诀：好，那等我回来。
　　许多钰：嗯。祝您一切顺利。
　　-
　　商明诀虽然在外出差，但他们仍旧保持着每日一聊的频次。
　　商明诀还是喜欢给他发句号，许多钰则会问，不忙了、吃饭了吗、今天辛苦吗、那边的天气怎么样等等。
　　商明诀回答他，不忙、还没、不辛苦、天气不太好。
　　那边难得来了一个好天气，商明诀主动发消息问许多钰能不能打视频。
　　许多钰没有回答，拨过去一通视频电话。
　　商明诀接得很快，但摄像头并没有对着他自己，而是一片绚烂的晚霞。
　　他说：“许多钰，有你喜欢的天。”
　　商明诀的声音低沉好听，许多钰的心脏一阵紧缩。
　　隔了好几秒，许多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漂亮。”
　　助理走过来小声提醒商明诀可以开会了，但商明诀还是为许多钰驻足了一分钟。
　　一分钟后，商明诀说：“我挂了，要开会。”
　　许多钰连忙回答：“好。”
　　视频切断了，夕阳的画面跟着消失，但许多钰耳边始终有道声音在说——
　　许多钰，有你喜欢的天。
　　原来喜欢是这样的感觉，心律不齐、头脑发懵、四肢无力，像发了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高烧。
　　离中秋节还有十天，晚上九点零八分，许多钰确定了一件事：他喜欢上了商明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