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狂（近代现代）——策马听风

　　许多钰的心思不在晚霞，他只是单纯发呆而已。
　　但商明诀表情沉静，声音笃定，身上流露出一种沉稳且安定的力量，许多钰纷杂的思绪莫名消散，心也渐渐落回到原处。
　　他“嗯”了一声，重新看向天空，居然真的有点期待雨后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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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气象局推测的那样，六点钟左右太阳光穿过大气层。
　　云层薄厚不同，余晖溅到上面，厚一点的云是烂醉的橙红，薄一点的云透着淡淡的粉，高高低低，层次分明，一层烟粉一橙红。
　　整个天际被泼洒的磅礴又艳丽，许多钰也裹了一身霞光。
　　他昨天晚上还在怀疑不远百公里，劳心费力地来这里看晚霞是否值得。
　　这一刻，他觉得很值。
　　人可以不去诗和远方，但一定要去有太阳的地方。
　　许多钰站在红尘里，心却很静，前两日的疲倦也一扫而光。
　　看得出许多钰很喜欢，商明诀问他：“要不要拍张照片？”
　　许多钰被晚霞美呆了，经商明诀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拍照的事：“对对，拍照。”
　　许多钰掏出手机，变换着各个角度，终于找好一个绝佳的角度，拍下几张广角镜头。
　　他想修图发个朋友圈，发现商明诀一直看他，许多钰不太好意思把商明诀晾在一旁不管，主动将手机挪了过去。
　　“商先生。”许多钰邀请商明诀：“您要看我拍的照片吗？”
　　商明诀今天穿了一件亚麻材质的衣服，这种衣料透气性很好，但容易起皱。
　　许多钰靠过来时，抬起的手肘轻轻刮过商明诀的衣服，把柔软的面料弄皱了一些，商明诀的心也被许多钰弄皱。
　　许多钰挨着他，眼睛半垂，低声跟他讲话。说自己拍照技术不太好，没把晚霞的美拍出十分之一。
　　商明诀的心脏无序乱跳，不自然地看了一眼照片。
　　静态图片确实拍不出动态晚霞的美，就像照片里的许多钰，永远不如此时此刻的许多钰生动鲜活。
　　因此商明诀略微颔首，认同了许多钰的话：“确实。”
　　许多钰本来就不满意，听到商明诀的评价，犹豫着要不要舍弃这几张，重新拍的时候，商明诀又开口了。
　　他说：“就算是专业的摄影师也不能真正拍出动态的美，你拍的已经很不错了。”
　　许多钰抬头愣愣地看着商明诀，迟疑着问：“这几张可以吗？要不要再拍两张？”
　　商明诀很少见到许多钰这样的神态，好像很需要自己的评价与肯定，于是笃定地告诉他：“不用。”
　　还加重语气：“真的不错，比我拍得好。”
　　想起商明诀经常发在朋友圈，那些意义不明，甚至有点糊的照片，许多钰找到了一点自信心。
　　许多钰决定不重拍了：“那我就从里面挑一张发到朋友圈。”
　　商明诀很公允地说：“拍得都不错，哪一张都可以。”
　　许多钰难得听到商明诀的夸奖，忍不住笑了笑，他像个难搞的甲方，对着自己拍的照片挑剔了一番，最后还是选了第一版，也就是第一张照片。
　　许多钰发进朋友圈，配文——有诗，有远方，还有夕阳。
　　珊妮估计在摸鱼，回复得很快。
　　珊妮：好好看的晚霞，师父你哪里拍的？
　　珊妮：昨天你还说苟且呢，今天就说诗跟远方了，谈恋爱了？
　　许多钰看到谈恋爱这三个字吓一跳，怕冒犯到商明诀，好在对方很绅士，帮他挑好照片就退开了几步，虽然在看他，却没有看他手机。
　　许多钰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冲商明诀笑笑，随后回复珊妮。
　　许多钰：你别忘了，店长也加着我微信呢。
　　珊妮担心摸鱼的事迹败露，立刻撤回点赞，并且删除两条回复。
　　许多钰满意地收回手机，抬头一看，笑容从脸上缓慢消失。
　　晚霞的颜色褪去不少，不再像刚才那么艳丽多姿。许多钰后悔不已，他着什么急发朋友圈，这种景色多难得一见！
　　似乎看出许多钰在想什么，商明诀宽慰道：“最近雨水多，还有机会看到这样的晚霞。”
　　此行让许多钰“真香”了，所以当商明诀再次透露出“下次”时，许多钰不像先前那么排斥，甚至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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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晚霞彻底消失，他们一块吃了晚饭，然后回程。
　　回去没走高速，而是走的快速路。
　　跟来时一样，商明诀在车上办公，让许多钰去休息。
　　许多钰欲言又止地看了商明诀两眼，不知道对方是真的忙，还是想把休息的机会让给他。
　　许多钰站的时间有点长，商明诀看过来：“怎么了？”
　　“商先生您去休息吧。”许多钰立在灯下，头顶晕了一圈光斑，他把眼睛睁得很大，想让自己显得很精神：“我现在不困。”
　　商明诀拆穿他：“你刚才在打哈欠。”
　　“……”
　　许多钰发现商明诀很适合从事公检法，连他偷偷打个哈欠这种隐蔽的小事，商明诀都能发现，不敢想象他进入司法部门得有多明察秋毫。
　　许多钰强行挽尊：“我有点晕碳，晚饭吃碳水太多了。”
　　商明诀“嗯”了一声：“你去睡吧。我在这种地方睡不着。”
　　“睡不着？”许多钰一脸好奇：“商先生，您认床？”
　　大概觉得认床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商明诀并不承认：“我习惯在平稳的环境里睡觉。”
　　许多钰看了看一脸端肃的商明诀，又看了看床尾并不平稳的床，脑子忍不住乱跑马，想到一个很诡异的画面——
　　婴儿时期的商明诀，叼着奶嘴，被人放进摇篮里。对方想哄他睡觉，轻轻晃了晃摇篮，躺在里面的商明诀立刻吐掉奶嘴，严肃认真地说：“我习惯在平稳的环境里睡觉。”
　　噗……
　　许多钰赶在笑喷前，连忙转过身，假装困了：“商先生，我先去睡了。”
　　商明诀已经发现不对劲，用严肃的语气问他：“许多钰，你在笑吗？”
　　许多钰转过头，一脸无辜：“啊？”
　　商明诀盯着许多钰看了几秒，许多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把装傻贯彻到底，完全是一副迷茫无辜的样子。
　　商明诀没有真想跟许多钰计较，只是不希望他有所误会，淡淡地说：“你去睡吧，我不困。”
　　许多钰憋着笑，认真点点头：“好的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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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怕影响许多钰睡觉，商明诀拉上睡眠区与会客区的遮光窗帘。
　　许多钰躺在床上，稍稍往床头靠了靠，就从遮光窗帘的缝隙看到了商明诀。
　　商明诀只开了一盏台灯，暖白色的光扫在冷肃的眉眼，他坐得端正，表情沉静，似乎在阅读什么文件，宽大手掌罩在鼠标，上下滑动着，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下，下颌线利落地收紧，给人一种威严不可侵犯的感觉。
　　这才是许多钰印象里的商明诀，高冷、挑剔、严肃，跟今天商明诀所呈现的性格，简直两模两样，基因变异。
　　商明诀是个很敏锐的人，许多钰只看了他两眼，他立刻发觉了，目光随之扫来。
　　许多钰赶紧闭上眼，他能感觉商明诀的视线穿过窗帘落在他身上，心里一紧张。
　　十几秒，也可能更久，商明诀终于移开了视线。
　　许多钰没敢乱动，怕商明诀来个回马枪，闭眼继续装睡。
　　等了一分钟左右，他才悄悄地往床的另一头蹭，直到蹭出窗帘缝隙能看见的区域，许多钰这才睁开眼。
　　窗帘的遮光性很强，只从缝隙处能隐约看到商明诀那边透来的光线，虽然如此，但许多钰还是把手机光源调到最暗。
　　他打开为vic大客户创建的档案，翻到商明诀的个人档案。
　　商明诀的资料相对于其他大顾客来说是最少的，好在这几天许多钰陆陆续续加了不少，比如壳类、贝类过敏，不爱吃鱼，口味清淡，不太能吃辣，肉类偏好饱和脂肪很高的红肉。
　　许多钰编辑文字，把商明诀“有点认床”这特征记录下来。
　　想到什么，许多钰笑了一下，在“有点认床”后面又添了一句——但不承认。
　　商明诀认床，但他本人不承认。


第36章 
　　长途跨省出行，高速路更加节省时间。
　　由于一些特殊情况，他们舍弃高速，走的是快速路，返回的路程多出两个小时，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
　　许多钰还在睡，商明诀没有叫醒他，给前面的司机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们去附近的酒店开个房间补觉。
　　过了很久，许多钰迷迷瞪瞪地醒来，下意识抓起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手机显示时间凌晨四点多。
　　离上班时间还早。
　　许多钰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翻身继续睡，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许多钰猛地睁开眼，重新打开手机，朝着黑暗的四周扫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哪儿，不由坐了起来。
　　许多钰还在醒神时，听到动静的商明诀走过来，撩开遮光窗帘，与呆坐床上的许多钰四目相对。
　　商明诀问：“醒了？”
　　许多钰精神还困乏着，身体先脑子一步反应过来，立刻坐直一些，讷讷张口：“商先生。”
　　商明诀看出许多钰还很困：“你睡吧。”
　　许多钰感觉房车好像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顿时清醒不少：“到我家了？”
　　商明诀：“嗯。”
　　许多钰：“您怎么没叫醒我？”
　　商明诀说：“你明天还要上班，中途醒了，可能再也睡不着了。”
　　许多钰一愣，低声说：“那我也不能耽误您的时间。”
　　商明诀没有回答这话，只是问他：“还睡吗？”
　　许多钰赶忙摇了摇头：“我回去再睡吧，谢谢您送我回来。”
　　许多钰说着话，去找自己的鞋子，有一只不知道怎么踢到床下了，他连忙勾了出来，绑上鞋带下了床。
　　看着手忙脚乱，明显没有完全清醒的许多钰，商明诀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
　　许多钰小区有一段路地面极其坑洼，路灯不仅少，还坏了两盏。
　　上次商明诀随许多钰回去时，就发现这个旧小区种种安全隐患，因此跟许多钰一块下了车。
　　发现商明诀跟在自己身后，许多钰有些惊讶：“时间不早了，您回去休息吧。”
　　商明诀平静地说：“我送你到单元楼。”
　　许多钰张了一下嘴，想说不用，对上商明诀漆黑平和的眼眸，他抿了一下嘴，没有说话。
　　商明诀跟在许多钰身后，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路过有灯的地方，许多钰的影子拉到商明诀的脚边，好像商明诀只要往前迈一步，就能追上许多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