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少年(穿越重生)——夜宵南瓜饼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8:37

  还没消化过来那句再见,陈瓒就已经转身。
  余沉愣了愣,诧异和错愕一起涌上来,眉头猛地拧紧,但看着那道背影,他什么也没说。
  这是一段小路,也就百米左右的距离,少年人腿长,步子又快,没多久就走到了头。
  眼看着人就要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余沉喉间一紧,终于没忍住出声:“哎。”
  拐角处,余沉看着陈瓒停住脚步,回头看过来。
  余沉拧着眉,看他很久,最后神情复杂地开口:“以后……我们是朋友。”
  风卷着这句话散出去。
  分明是刚才就说过的话,这时非要再喊住人重复一遍,显得格外刻意。陈瓒眼里似乎有什么晃了晃,但隔得不算近,余沉看不清。
  陈瓒隔着这片暗色和他对视,少年单肩松松地背着包,点头应下:“嗯。”
  “……再见。”余沉说。
  “再见。”陈瓒又说了一遍,重新转过身,这次很快没了踪影。
  余沉站在原地没动,在陈瓒离开的地方注视很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还没缓过神来。
  他确实没想到陈瓒会是这个反应,不说不闹,不逼不问,痛快地转身就走,让他甚至忍不住怀疑,刚才那个人到底还是不是另一个自己。
  余沉盯着脚边淡淡的影子。的确,他比谁都懂陈瓒,清楚他的习惯,喜恶,甚至所有藏起来不肯示人的一切。
  可他偏偏不知道,对某个人动心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从陈瓒说出“喜欢”那刻起,这几天一直翻来覆去的念头就没停过。
  让他同等震惊的不只是陈瓒喜欢上了他,更是另一个自己,居然会把这两个字说出口。
  他在这个年纪从没经历过这些,也就从来没预料过,陈瓒会忽然喜欢上谁,更没想到会是这副模样。
  可念头一转,他又忍不住去想。
  如果换成他,在十七岁,在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时候,身边忽然出现这么一个人,经历那些误会和靠近,他会怎么做。
  我不喜欢男人,只喜欢你。
  这句话又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余沉心口一缩,猛地闭上眼。心脏跳得又重又急,他全当是被气的。
  如果说面对面时,他看着陈瓒那副超乎预想的反应,还在诧异和怀疑。那在他喊住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上目光那一秒,他就懂了。
  即使他没看清对方的表情,即使陈瓒语气听着没有任何不对,感觉像真的放下了。
  但那个人是陈瓒。
  皮囊底下,是和自己共享十七年底色的灵魂。
  装冷静,装释然,装作说放下就放下,装得再像,也骗不过他。
  余沉比谁都清楚那转身里的勉强,因为这套把情绪死死按在底下的伪装,他自己再熟悉不过。
  余沉喉结重重一滚,强行把那点乱绪压下去,不愿意再往下想。他自嘲般扯了下嘴角——清楚又怎么样,看穿又怎么样?
  他是想逃避,可又能逃到哪儿去,总不能现在就跟陈瓒避得干干净净。
  明天要带外婆去看牙,往后还有一堆事等着他,他没工夫停在这儿胡思乱想。
  何况想再多也没用,事情已经这样了。
  余沉咬着牙想,总不能再去死一回,看能不能再重生一遍重新来过。
  他终于转过身,走了两步,却猛地停住。
  “操!”他一脚踢在路边的台沿上。
  余沉闭上眼睛,牙根咬得发酸。
  是不是他妈的有病?!
  他自己有病。
  当初怎么能不小心让陈瓒看见那张照片?还有当时解释耳钉的时候,眼睛瞎了?怎么就能半点都没看出来陈瓒不对劲?
  陈瓒更他妈有病。
  就不知道直接张嘴问一句?憋着乱猜能解决什么?
  把自己给解决得喜欢上男人了。
  他想破天也想不通,十七岁的自己,怎么能拐出这么逆天的路子?
  余沉在心里把两个自己都骂得狗血淋头,再睁眼时,才算勉强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往前走。
  十二月末,迎来了高三上学期第一次期末考试。
  之所以说第一次,是因为今年过年早,高三时间又紧,学校便临时加了一场校内考,校内老师出题,放在全市统考之前。
  消息一出来,班里怨声一片,连原本盼元旦的劲头都变得没滋没味。
  唯一算好的,是这次考完一天半,等周五中午考完试就能放学,意味着多偷来了半天清闲。
  只是第一天考试,数学难度炸穿天花板,出了考场之后满走廊全是哀嚎。
  到了第二天,班里的颓劲也没散。
  “操,我昨天熬到半夜两点都没睡着。”付舟趴在桌上,和旁边的人一起骂得痛心疾首,“就不该手贱去搜答案,我选择题单选错一半,多选全错,今天还考个屁啊,这排名得直奔四百名开外。”
  而这片喧闹里,最安静的两个人,是陈瓒和余沉。
  一个稳得理所当然,一个淡得事不关己。
  旁人讨论得再凶,也渗不进他们之间那层沉默里。
  唯一的区别在于,陈瓒正在低头看化学笔记,而余沉书包都没拉开,正侧着身趴在桌面上闭眼小憩。
  余沉当然不是累考试,是真的有点疲惫。
  之前带外婆去看牙,医生说是牙髓炎,要做根管治疗,得跑四次,前后耗了快一个月。
  治疗效果还算好,可让他头疼的是怎么劝外婆配合。他绞尽脑汁找遍了各种理由,才好说歹说哄着她去了前三趟。
  今天考完试正好有空,约了最后一次治疗。
  外婆虽然也答应了,但一直觉得麻烦他,而且老人家也不笨,当然清楚这几次看病下来花了不少钱,昨天和他打电话,非说到时候要把钱给他。
  余沉从昨晚想到现在,到底要怎么搪塞,才能不收这笔钱。
  预备铃响起,考试前该把桌椅复原成考试的布置,他睁开眼,直起身不耐地揉了揉眉心。
  附中按成绩排考场,余沉之前没考过,没有排名,自然直接被分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就在隔壁教室,出门右转就是。
  余沉晃晃发胀的脑袋,拉开桌椅,拎起书包就准备往外走。
  不过刚迈开步,手腕忽然被人碰了一下。有点凉,力道很轻,碰完就收了回去。
  余沉顿住,回过头。
  陈瓒站在他身侧,指尖捏着颗薄荷糖。见他看过来,他把糖往余沉手边递了递,“……含着吧,可以提神。”
  余沉看了眼糖,又抬眼看向陈瓒。少年目光很淡,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他心里轻叹了声,视线重新回到那块糖上,顿了半秒,还是伸手接过。
  动作间指尖难免相碰,但一触便分开了,余沉把糖攥在手心,“嗯,谢了。”
  “……”
  我先走了,你考场在一楼吧,早点下去,免得等会儿人多。”余沉说,“考试顺利。”
  陈瓒看着他,点了下头,声音很淡:“你也是。”
  余沉没再多留,侧身避开人流,攥着那颗糖转身走了。
  十三班的考场还乱着,里面原本的学生还没走完,余沉不想和别人挤,索性退到走廊最尽头的墙角,打算等到没什么人了再过去。
  这考场他昨天已经待过了一天,和记忆里的一考场没什么区别,甚至要更安静,只是空着不少座位——毕竟是最后一个收尾的考场,人数对不上很正常。
  顶多是趴着睡觉的多了几个,剩下的学生要么安静等着发卷,要么抱着笔记再匆匆翻几页。
  余沉放下书包,熟门熟路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上午考理综,两个半小时,三科合成一张大卷子。和昨天那些考试一样的流程,每一科他只草草填了几道选择题,大题随便写了开头第一问,便停了笔。
  旁边的学生早睡熟了,隐约传来轻浅的呼噜声。
  余沉默不做声,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薄荷糖,放在了桌角。
  他暂时没拆开,只是静静看着。半透明的糖纸裹着一点浅红,像一小团没处安放的心跳。
  两个半小时太漫长了,有人埋头苦写,有人睡得毫无知觉,有人实在不会,干脆怔怔望着窗外发呆。
  整个考场里,好像只有余沉盯着一颗糖走神。
  僵得显眼,但他自己似乎没察觉到,监考老师来回往他这边扫了一次又一次,眼神明晃晃写着怀疑,显然是疑心他藏了小抄。
  不知过了多久,余沉终于抬手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
  淡淡的草莓甜,带着一点浅凉。确实提神,凉意在舌尖散开,人是清醒了,但心里那团乱麻也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垂眸,捏着糖纸,把所有情绪都死死按在底下。
  太明显了。
  陈小瓒。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余沉闭上眼,熬到铃声响起的第一秒,从后往前迅速收了卷子,递给监考老师便快步出了考场。
  其实陈瓒的举动也算不上越界,一点都没有。
  可他太了解对方了。
  只是多递一颗糖,多停一秒,多望一眼,就足够让他戳破那层平静,触摸到底下没说出口的心思。
  陈瓒藏得再深,也瞒不过他。
  快一个月了,余沉拧着眉回想,陈瓒和他的相处始终分寸得当,好像真的翻篇了。
  可他越是这样若无其事,余沉就越坐不住,下意识去捕捉他表象下埋藏的不平静。
  最后反倒成了对方看起来轻轻松松,他自己在这里,一天比一天绷得紧。
  余沉拎着书包回了教室,将桌椅归位。看着两张重新并拢的桌子,他停顿几秒,最终沉默地坐下来。
  班级里陆续有人回来。不一会儿,付舟也进了教室门。他进来就一脸生无可恋,把手里的书包一把扔在桌面上,垮着肩叹气:“理综也太狠了,物理最后两道题我连看都没来得及看。”
  他随手把自己的桌椅推回去,抬眼扫到余沉,愣了一下:“余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难不成你也考崩了?”
  余沉默了片刻,只低低应了一个字:“嗯。”
  他没心思多谈,脸色冷着,明显不想多说。
  但付舟看他这幅模样,却像找到了同病相怜的队友,也不管他回不回话,边收拾东西边噼里啪啦一顿怒骂,“我靠了,这出题的到底是哪个老师,手也太狠了,压根儿不给人留活路啊。”
  等发泄完,付舟才背起书包直起身,想到什么似的,奇怪地看余沉:“哎,你不走吗?”
  余沉微怔:“……现在就走?”
  “不然呢?考完就散了啊,”付舟说,“我就是回来拿点书,否则早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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