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少年(穿越重生)——夜宵南瓜饼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8:37

  他甚至不敢回头,怕自己真的会在那间病房里,失控做出点什么。
  其实现在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想。
  外婆的身体,还有刘明辉,如果上门的人真是他,目的是什么?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压在他身上。
  可所有这些,都抵不过病房里那两个字的冲击。
  瓒瓒。
  或许只是像那个医生说的那样,外婆现在意识混乱,认不清人。
  按理说,这才是最稳妥,最该庆幸的结果。
  但有一瞬间,他居然希望不是,他贪心地希望外婆能认出他。希望隔着这张不属于他的脸,外婆看见的还是陈瓒。
  这念头刚出来,冷意就漫了上来。
  不行。假如真得能分清,所有的谎言就兜不住了。
  他还能是陈瓒吗?
  怎么可能。
  他已经撒了那么大的一个谎言,瞒着所有人,尤其瞒着陈瓒,自私地谈了一场真相根本见不得光的恋爱。
  余沉使劲晃了晃头,低着头径直往楼梯间赶。
  他没看前面,往前两步就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他疲惫地说。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余沉?”
  余沉一愣,抬头看过去,是周建平。
  “怎么了?咋跑这么急?”周建平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余沉还没太回过神:“我……去厕所。”
  周建平愣了下,先看向走廊那头的卫生间,又看回余沉脸上,更加疑惑:“去楼下?这层没有吗?”
  “我顺便下去透透气。”余沉说。
  “……去吧。”周建平没拦他,了然地叹口气,“今天陈瓒家里这事确实突然。”
  余沉“嗯”了一声,抬脚准备往下走。刚绕过周建平身边,周建平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陈瓒这件事,我打算回去跟同学们说说,搞个捐款。”
  他叹了口气:“他家这个情况,就算医疗费不是高额,也是不小的负担。”
  余沉猛地一顿,立刻说:“不用。”
  周建平一愣。
  “……不用。”余沉吸了口气,继续说,“他不会要的。”
  “这不是他要不要的问题,”周建平慢慢说着,语气无奈但温和,“就是同学们一点儿心意。你年纪还小,很多事还……”
  “真的不用。”余沉打断他。
  “不需要,周老师。”他喉咙发紧,咬了咬后槽牙,“真的不需要……他不会愿意这样的。”
  顿了一下,余沉又补了一句:“我会想办法的。”
  “你?”周建平怔住了。
  “嗯。”余沉回头看他一眼,眼神认真,“您别搞捐款了,也别往外说……麻烦您了。”
  不等周建平回应,他匆匆补了一句:“我先去厕所了。”
  说完后余沉转身快步离开。
  身后周建平没再出声。余沉一味往前走,一直走出楼道,站到医院大厅里,才终于停下脚步,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
  平复好情绪,余沉看向那头亮着灯的分诊台,走了过去。
  “你好。”余沉开口,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想问一下……”余沉报了病床号,“王素芳,她刚住进病房,我想知道大概要准备多少钱?”
  护士温和地摇摇头:“小伙子,我这边查不到具体费用哦,明细要家属去住院收费窗口,或者去病区护士站问,我只能跟你说,这个病前期预交,大概要这个数。”
  她小声报了一个区间。
  余沉愣了愣,低声说:“好……谢谢。”
  他沉默几秒,然后按着护士指的方向找到住院收费窗口。
  “麻烦,我想问下601床王素芳,大概费用还要准备多少?”
  窗口里面的人抬眼看他:“家属?带身份证了吗?”
  余沉顿了一下,他什么都没拿。
  “我是她外孙。”他把情况又说了一遍,“我就是想知道个大概。”
  里面的人迟疑几秒,打量他两下,最后没要证件:“先预交六千左右吧,这两天大概要准备八千上下,后面要看检查结果,有可能多也有可能少。只是预估啊,不是最终数。”
  这个数字比分诊台说的还要再高一点。
  “谢谢。”余沉低声说完,退开一步。
  八千。听着不算太高,可连城现在这时候,普通人一个月也就挣两千,特别是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后面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就算这次没什么大事,外婆的心脏始终是个隐患,以后总得做手术。
  连城这边医院水平不够,到时候要想办法带她去省会。
  而眼下……
  八千块。
  还好,暂时还不算太大的问题。
  余沉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环顾周围,大厅里,有人朝着一个方向走得很急,有人在来回踱步,什么样的神情都有,每个人好像都有赶不完的事。
  无声地看了一会,他移开视线,走出大厅,出了楼,走向大门边那家亮着灯的小超市。
  “要点什么?”超市老板看他站在自己面前,开口问。
  余沉暂时没回答,视线落在玻璃柜台里摆着的烟盒上。
  “你……”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扫了眼他身上的校服,立刻指了指旁边贴着的牌子,“我这儿不给未成年人卖烟。”
  “……我成年了。”余沉说。
  超市老板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学生也不卖啊。”老板继续说。
  “……”余沉抬起头,“我不是来买烟的。”
  老板看着他,明显不太信。
  “来瓶矿泉水吧,有冰的吗?”余沉说。
  老板怔了一下,没回答。
  余沉抬起脚就往外走。
  “哎哎哎,”老板忙不迭喊住他,“有。”
  余沉回过头。老板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好几眼,没再多问,走出柜台,找了瓶冰水递给他:“来吧。”
  余沉伸手接过来,目光扫过柜台边的糖罐:“棒棒糖……有草莓味的吗?”
  “有。”老板看着他,“要几个?”
  “一个就行。”余沉说。
  老板“嗯”了声,又拿了糖给他。
  余沉付完钱,拿着东西走到门外台阶坐下。
  瓶子攥在手里,凉得指尖都有点发麻,他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冰水一路向下,胃里瞬间被刺激得一缩。
  他又拆开棒棒糖塞进嘴里。
  身后忽然传来动静,是超市老板走过来,到门边靠着。
  “孩儿,啥事啊,整这么苦大仇深的?”老板瞅了瞅他,看向不远处医院亮着的大门,“家里人生病了?”
  余沉含着糖,低声应:“嗯。”
  老板看着他。
  “事情太多了,”余沉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啥过不去的,只要人活着,啥事都不算事,慢慢解决呗。”老板瞥了眼他手里的冰水瓶,“冰的少喝点,伤胃。”
  余沉没应声。他坐在冷风里,慢慢嚼着棒棒糖。
  嚼碎最后一小块,他伸手摸了摸裤兜。哦,对,没有手机,当时直接跟着来了医院,东西就那样落在学校了。
  “老板,手机能借我一下吗?”余沉说,“我想打个电话。”
  老板二话没说,直接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余沉接过来,手指却在按键上顿住了。他静了几秒,把手机递还给老板:“谢谢,不用了,我等下自己回去说吧。”
  余沉准备起身,老板拍了拍他肩膀,扔过来一包纸巾:“拿着吧。”
  “擦擦眼睛。”
  老板没再多说,转身回店里去了。
  余沉愣了一下,然后抬手碰了碰眼角。
  指尖沾到了一点凉凉的湿意。
  风刮过来,凉飕飕的,扫过他的手背,余沉把东西往校服口袋一塞,重新往住院楼走。
  他打算先回去跟陈瓒聊聊后面怎么办,可越走近,脚步越慢。
  病房门还关着。他抬手,慢慢推开一道缝,里面的声音先飘了出来。
  “瓒瓒?”先是外婆很轻的声音,“怎么了?”
  “我没事,您醒了就好。”陈瓒说,声音很低。
  陈瓒很少是这个声音。
  余沉还没看见陈瓒的脸,听见这个调子,心口猛地一堵。
  他停在了门外。
  陈瓒蹲在床边,手被外婆攥着。
  外婆的脸色比刚醒的时候好了一点,医生说意识混乱是暂时的,没什么大问题,但他还是不放心。
  外婆刚刚喊他瓒瓒,说不定现在已经清醒些了?
  陈瓒试着问:“您再看看我,认识我是谁吗?”
  外婆看看他,笑了一下:“陈瓒啊。”
  陈瓒松了口气。可紧跟着,外婆看着他的脸,突然又问:“瓒瓒呢?他去哪了?”
  听见这句,门外的余沉浑身一僵。
  病房里,陈瓒也怔住了。他回过神:“……外婆,我在这儿。”
  “我知道,”外婆因为着急咳了两声,摇摇头,“我问的是那个瓒瓒,他刚才还在这,他什么时候回来?”
  陈瓒又懵了一下,眉头慢慢皱起来。
  外婆好像又忘了余沉说过要去厕所,只记得刚才还有个人在这儿。而且在外婆眼里,还是跟那会一样,就因为年纪差不多,分不清他们俩?觉得余沉是第二个他?
  意识暂时模糊,居然会有这种情况吗?
  “那个瓒瓒什么时候回来?”外婆又问了一遍。
  “他……等会儿就回来了。”陈瓒说着,想到余沉方才匆匆出去的模样。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余沉去厕所的时间,好像太长了点。
  心里突然一紧,像是抓不住头绪,但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陈瓒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然后愣住了——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小缝。
  紧接着,门被推开,他正在想的人走了进来。
  “外婆怎么样了?”余沉语气自然地问,仿佛他正好才回来。
  陈瓒看他走近,一时没说话。
  “瓒瓒。”外婆的声音打破安静,她看向余沉,嘴角弯了起来。
  余沉看向外婆,喉结滚了滚,又看向陈瓒,用气声问:“外婆还没好?”
  “……嗯,”陈瓒缓过神,“应该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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