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车内,谢予看着沉默不语的谢星辞,气不打一处开,他朝赵叔要来医疗箱,打开,拿出纱布和碘伏。
  捏起谢星辞下巴往这边一带,开始消毒。
  他想开口教训谢星辞一点也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但看着谢星辞眼角的泪,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气愤的气音。
  车外景象不断倒退,雨水打在玻璃上,又轻轻滑下。
  直到谢予用胶带把伤口上的纱布贴好,谢星辞终于说了这一路上的第一句话:
  “谢予……我没有妈妈了。”
  话出口,赵叔握方向盘的手一抖,他从后视镜看向谢星辞,表情震惊,他张了张嘴,像是有许多问题要问,但却没说出口。
  谢予沉默两秒,一把把人拉进怀里,笨拙地拍着谢星辞的后背,“你还有我。”
  明明是安慰的话,谢星辞却哽咽出声。
  车厢内安静得可怕,只有低低的呜咽在空气中流淌。
  谢星辞重新走进病房,许星星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谢星辞眼睁睁地看着许星星目光从期待到失落又到担心。
  他轻手轻脚走向许星星,努力压住喉间哽咽,“妈妈,爸爸他有事……他,他来不了。”
  说到一半,他终于忍不住埋下头呜咽出声。
  许星星伸出手,轻轻放在谢星辞头上,像在说“没事”,“没关系”,“不重要”,
  “……星宝……”许星星声音很轻,轻得像湖面上的涟漪。
  谢星辞红着眼抬头,用双手把他的手包住,像小时候每次,许星星的大手包住他的小手一样。
  “……妈妈,好久……没有……给你唱摇篮曲了。”许星星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说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谢星辞眼眶更红了,他哑着声音说好,起身走向另一边,躺上了病床,像小时候一样,蜷缩进她怀里。
  外面狂风大作,病房里却安静得可怕,许星星的声音很小,小到谢星辞根本不敢哭,害怕盖住她的声音。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儿……遮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声……”
  “星宝……”许星星指尖轻轻拍着谢星辞的背。
  谢星辞哑着声音嗯了一声。
  “妈妈……好对不起你。”许星星说,“妈妈让你受了……好多苦。”
  “没有。”谢星辞轻轻摇头,“没有妈妈,我一点也不苦。”
  “星宝……不要怪妈妈。”
  “不会。”
  “星宝……不要讨厌妈妈。”
  “不会。”
  “星宝……妈妈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
  沉默良久,许星星叹了一口气,像是释怀般的开口:“星宝……带妈妈走吧。”
  “……”谢星辞终于呜咽出声,“……好。”
  许星星像是终于得到自己满意的回答,她轻轻笑了,春风拂面。
  几秒后,她似乎终于忍受不住,重新开口,“星宝……妈妈好痛。”
  谢星辞嗯了一声,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许星星怀里,声音发闷,“妈妈,摇篮曲还没唱完呢。”
  “……对。摇篮曲……”许星星声音轻快,指尖重新在谢星辞后背拍着,重新轻声开口哼唱。
  “琴声儿……轻调……而动听……”
  “摇篮那……轻摆动……”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渐渐的许星星声音慢慢变轻,谢星辞终于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扯下许星星脸上的呼吸机。
  然后像无数次唱完摇篮曲后的结束仪式一样,他哽咽开口,“妈妈……晚安。”
  只是这一次的晚安成了再见。
  他们说人死后最后失去的才是听觉,所以谢星辞蜷缩着身体颤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他不想让许星星听见他的哭泣,让她担心。
  但身边检测仪器传来刺耳的警报声时,他还是没有忍住,哭出声来。
  声音小得像一只小猫的呜咽。
  也是这一声哭,成了他这辈子最后敢在她面前发出的声音。
  人们说睁开眼就能看见世界,于是谢星辞看见了妈妈。
  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全是许星星见证的。
  而如今,他亲手送走了他的全世界。
  他再也没有机会,让她见证自己长大了。
  谢星辞蜷在病床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手背上留下一排深红的牙印。
  那排牙印过后很久都没有消。
  就像有些人,走了很久都还在。
  谢星辞把脸埋进妈妈的肩窝,闻到的却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和许星星身上的完全不一样,因为许星星身上是淡淡的百合花味的。
  他想,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用百合花香哄他入睡了。
  窗外的雨又大起来了。
  他不敢看。
  从今以后,每一次下雨,都是一场悼念。
  谢星辞不敢动,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床头那根慢慢变成直线的绿线。
  他只是把脸埋在许星星已经凉下来的掌心,像小时候做噩梦惊醒后,把脸埋进妈妈怀里那样。
  只是这一次,那只手不会再轻轻拍他了。
  警报声还在响,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护士冲进来,看见床上的场景猛地刹住脚,愣了两秒,然后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谢星辞听见门合上的声音,才终于慢慢抬起脸。
  许星星闭着眼,嘴角还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像是唱完歌之后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脸上的擦伤和浮肿还在,可他看着看着,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很久以前的那个许星星——坐在窗边给他缝扣子,哼着歌,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他伸手,轻轻把许星星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妈妈,妈妈,妈妈。”他声音哭得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会带你走。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他重新埋回许星星的怀里,珍惜着他们最后的时光。
  谢予站在玻璃外,看着病房里那个蜷缩在床上的背影,眼眶里的泪怎么也包不住。
  他吸了一下鼻子,移开目光,就看见旁边的赵叔哭得眼泪直流,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谢予现在看见沈家人就来气。他压着嗓子问:“沈和煦人呢?”
  赵叔把眼泪抹了一把:“少爷从上次出门后就联系不上了。我联系了杜少爷,杜少爷估计也在找少爷。”
  谢予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如果面前站着的是沈家任何一个年轻人,他这一拳已经砸上去了。
  可赵叔是老人,尊老爱幼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为什么……”赵叔哽咽着开口,“为什么从来没听谢少爷提过他母亲?”
  谢予的目光重新落回玻璃里,落在那个像蝴蝶一样颤抖的瘦削背影上。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深深吐出一口气:“……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他当初给谢星辞打那通电话,谢魏或许永远不会找到他们母子。
  如果不是他,谢星辞不会经历这些。
  如果不是他,谢星辞现在应该过得很好。
  赵叔把眼泪擦干净,声音还带着鼻音:“谢少爷……真的是自愿嫁给我们少爷的吗?还是你们……拿谢少爷母亲威胁他的?”
  谢予闭上眼,又睁开。
  “我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很沉,“因为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自愿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病房门的方向,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一开始,谢家确实是用许女士来控制谢星辞的。因为谢家不信任他,怕他跑,怕他反咬一口。但我们确实找了人救治许女士,她的病情一度在好转……明明一切都在变好,谁也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赵叔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有病房里偶尔传来仪器微弱的电流声,隔着玻璃,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叹息。
  谢予靠在墙上,抬头望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第83章 沈家
  “赵叔,”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说,一个人要多绝望,才会从六楼跳下去?”
  他闭了闭眼,站起身,拨通秘书的电话:“把许女士从住院到今天的监控全部给我调出来。”
  电话那边似乎愣了一下,很快答应。
  赵叔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看向还在里面的谢星辞,最后拿起手机又给沈和煦发去消息。
  【少爷,你看见消息就快回来吧,谢少爷的状态真的不是很好。】
  窗外狂风大作,把枝丫吹得忽乱摆动,似乎想将他连根拔起,雨也哗哗的下,顺着屋檐往下滴。
  滴答——滴答——滴答——啪嗒。
  一滴雨落在掌心,顺着一道干涸的血痕滑下来,洇开成浅淡的红色。
  昏暗的地牢里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头顶那扇窄窄的铁窗漏下一线天光,将浮尘照成细碎的金粒。
  沈和煦慢慢收回探出窗外的手,低头看了一眼——雨水混着半凝的血迹,沿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裤腿上。
  衣服上是血,脸上也是。
  干了的、半干的、还在渗的新鲜痕迹叠在一起,在他身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壳。
  他偏过头,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雨砸在铁栏上溅进来,铺天盖地的闷响填满整间牢房。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谢星辞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又梦游。
  被标记的腺体还疼不疼。
  他当时有没有把他弄伤。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瘸着的那条腿伸不直,只能半屈着抵在地面,每动一下都扯着骨头缝里那根筋。
  痛,当然痛。
  沈庆这次是真的动了怒,鞭子抽下去皮肉翻卷,腿骨上那一下更是敲得他眼前发黑——沈家折了脸面,又丢了实打实的利益,总要有人扛下这场怒火。
  他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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