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他慢慢把手指收拢,攥了攥,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
  许星辞端着清粥走进病房。想到沈和煦这几日一直吃清淡流食,嘴里早就淡得发苦,他顺路去超市捎了一包咸菜上来。
  沈和煦出身名门,许星辞端着碗的时候心底还悄悄打鼓,怕他会嫌弃这朴素的小菜。
  可没想到沈和煦吃得格外香甜,抬眼望着他,轻声说这是他这两天吃过最好的一餐。
  看见他吃得尽兴,许星辞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沈和煦像是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顾虑,咽下口中温热的粥,看向许星辞。
  “我吃得惯的,以前外出执行任务,野虫子我都吃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尽量把过往一笔带过。
  可许星辞清楚,沈和煦自年少起,就常常被投放到各类极端的环境求生。
  沙漠戈壁、雨林沼泽,手无兵器、腹无存粮,毒蛇、鼠类也曾是他果腹的食物。
  那种绝境里,哪还有什么世家少爷,只剩下一个濒临饿死的孩子,攥着一块生肉艰难下咽,满身伤痕,拼命从死地爬出来。
  纵然沈和煦已经刻意说得委婉,许星辞听完还是轻轻蹙起了眉。


第120章 你又不要我了
  “野外很多虫类携带着大量病毒,往后千万不要碰。再遇上那样的险境,优先寻找可食用野菜,或是安全的兽肉……”
  他语重心长,语气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沈和煦只是静静望着他笑,眼底漫开化不开的温柔。
  真好。
  沈和煦心口一阵酸胀,满满的暖意将他裹住。
  真好,如今这样。
  有许星辞在身边真好,能听见他叮嘱自己真好,被他照料真好……
  只要许星辞在一旁,连病房里流动的空气,都仿佛浸了甜味。
  许星辞见他只顾望着自己出神傻笑,眉峰微拢,轻咳一声出声提醒:“我刚刚说的,听见没有?”
  沈和煦弯起唇角,浅浅一笑,乖乖点头:“知道了,许医生。”
  一晃又是半个月,沈和煦终于到了可以出院的日子。
  这半个月的时光,像是被按下了重复键,日日都是相似的光景,平淡得如同复制粘贴。
  旁人眼中枯燥乏味的日常,落在沈和煦眼中,却珍贵得不像话。
  他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贪心,总觉得身上的伤势好得太过迅速,那些和许星辞朝夕相处的日子,轻飘飘的,一眨眼就悄然溜走,根本舍不得终结。
  不知不觉间,两人早已磨合出独属于彼此的、格外融洽的相处模式。
  没有波澜壮阔,只有细水长流的安稳与温柔,岁岁朝夕,皆是心安。
  可沈和煦终究是联邦的上校,身份与责任束缚着他,长久滞留在这座小城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沈向阳早已彻底处理完当地的所有事务,联邦总部的催归邮件便接踵而至,一封接着一封,堆满了他的信箱。
  起初,沈和煦还会找些委婉的借口,以身体尚未痊愈、不宜长途转移为由,推脱回去的时间。
  可日复一日的拖延,联邦总部也嗅出了几分端倪,不再温和问询,只剩下接二连三的强硬催促,字字句句都在催他即刻返程。
  面对所有公务消息,沈和煦始终态度淡漠,全部已读不回,一心只想赖在许星辞身边。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许星辞的家里。
  清冷简陋的屋子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屋里陈旧老旧的物件渐渐被替换一新,各处都添置了不少细碎又温暖的物件。
  这里不再只是许星辞一个人独居的住处,一点一滴,一器一物,都融进了两个人的痕迹,慢慢变成了专属于他们、温暖又安稳的小家。
  晨光温柔洒落窗台,沈和煦细心修剪好许星辞昨日下班带回的百合花,往玻璃瓶中盛满清水,小心翼翼地将花束摆放在通透的窗沿边。
  花香清淡,满屋温柔。
  就在这时,随意放在一旁背包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静好。
  望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备注,沈和煦静默犹豫了几秒,指尖一划,接通了通话。
  “付上将。”
  听筒那头先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片刻,一道苍老而略显虚弱的嗓音缓缓响起。
  “嗯,是我。”
  “听说你在一座小城滞留了很久,总部那边的电话,都已经追到我这里来了。”付上将缓声问道,“是遇上什么难处了?需不需要我帮你周旋?”
  付上将于沈和煦而言,是师长,亦是知己故人。
  当年沈和煦决意挣脱沈家桎梏,举目皆是冷眼,不少受过沈家授意的人处处给他下绊,唯有这位临近退休的老将伸手拉了他一把。
  自那之后,沈和煦便成了这位白发苍苍的付上将得力部下。
  没过几年上将荣休,而沈和煦,已然坐上联邦最年轻上校的位置。
  沈和煦万万没有想到,总部那群人,竟然会把事情捅到付上将这里。
  沈和煦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恳切:“并没有遇上麻烦。您身子欠佳,不必为我这些事劳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浅浅的轻笑。
  “是为了七年前的那个人吗?”
  沈和煦抚过百合叶片边缘的手猛地一顿,安静片刻,低低应了一声:“嗯。”
  “是杜舒怀那小子同我说的。不过,我打这通电话,并不是要来斥责你的。”
  听筒里付上将的声音放缓,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压迫感。
  “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被军令、家族捆住一辈子,到最后手里握着功勋,心里全是空的。当年我愿意扶你一把,看中的也不止是你的能力。”他顿了顿,又是一声轻咳,“只是和煦,你要分得清。留在那里是你的选择,可联邦的担子,不会凭空消失。你拖着不归,总部不会一直耐着性子,他们忌惮你的能力,拖延久了,反倒容易生出别的风波,最后牵连到你想护着的人。”
  沈和煦垂眸,目光落在窗台上静静舒展花瓣的白百合上,指尖还留着花叶微凉的触感。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我只是……还不想走。”
  他还没有弄清楚许星辞是否愿意和他走,他还没敢开口询问许星辞还要他吗?
  “我懂。”付上将淡淡一笑,“我不给你下死命令,但是给你一句忠告。私事和军务,最好不要拧成一团。给自己定好时限,该了结的妥善了结。若是真到了不得不回来的那天,也不必硬扛,实在难办,可以往我这里捎一封信。我这把老骨头,尚能帮你挡上一挡。”
  沈和煦心头一暖,低声应道:“多谢上将。”
  “不必谢我。”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只是记住,前路难走,想好再选,一旦选了,就不要留遗憾。”
  短暂的沉默过后,付上将又开口:“好了,不多耽误你。记得顾好自己的身体。”
  “您也是,多休养。”
  “到时候有机会把你的妻子带来我见见。”付上将语气带笑。
  “好的。”
  通话挂断,耳边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屋内浅浅的花香。
  沈和煦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街道,心底那片刻意不去深思的归期,被这一通电话重新拎了出来。
  他贪恋眼下和许星辞朝夕相伴的日子,可肩上属于联邦上校的责任,从来没有真正卸下。
  身后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
  是许星辞下班回来了。
  “咔哒”一声。
  许星辞挎着一个帆布包推门而入,身上还裹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凉意,白大褂搭着臂弯,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
  他一抬眼便看见窗边伫立的人影。
  沈和煦还维持着方才握手机的姿势,侧脸被阳光笼罩着,他垂着眼,安静地望着窗外,周围那股方才接起电话时收敛的沉郁,窗台的百合开得正好,素白花瓣衬得他神色愈发冷淡。
  “在窗边站这么久,吹风不怕受凉?”许星辞换好拖鞋走过去,顺手把包放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他手里尚未息屏的手机上,“谁打来的?”
  沈和煦闻声回过神,缓缓转过身,方才翻涌的情绪被不动声色压下去,眼中浮现出惯常的笑意。
  “没什么,就是来问了点事。”
  许星辞坐在沙发上,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目光看向沈和煦,语气平静,自戳要害,“是催你回去的?”
  沈和煦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片刻,风吹过窗沿,百合花的香气轻轻飘来。
  许星辞抬眸望向眼前的人,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什么意外:“广城那边,一直在催你返程,对吧?”
  这些日子,他无意间听过沈和煦接起一通通来自各处的通讯,就连沈向阳,也暗地里询问过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种种蛛丝马迹交织在一起,答案早已昭然若揭,根本无需刻意追问。
  沈和煦微微垂着头,长睫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慌乱与不安,模样像个惴惴不安、唯恐被责罚的孩子。
  “他们没有来催我。”他嗓音低沉又干涩,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辩解,“上面……只是提醒我,拖得太久容易生出事端。星辞,我绝不会连累你的,我也不会逼你……你想在这里……我……”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的静默。
  许星辞微微一怔,心底满是无奈。
  他始终不懂,沈和煦这般耀眼坦荡的人,为何总把所有风险都独自扛下,总怕自己会成为别人的负担,更怕拖累他分毫。
  他随手将手边摊开的书本合上放下,语气平淡从容,像是在闲谈寻常琐事,褪去了所有沉重:“我从没觉得你会连累我。”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神色紧绷的沈和煦,轻声补充:“其实回去也挺好,我刚好也有事要和你谈。”
  短短一句“挺好”,却像惊雷骤然在沈和煦心底炸开。
  他瞬间失了心神,耳边嗡嗡作响,彻底听不清许星辞后续的话语,满心满眼只剩下这两个字。
  挺好?
  到底哪里挺好?
  是觉得他早日回去复命是好事,还是觉得他就此离开、彻底离开这里,对许星辞而言是解脱?
  这段时日,他小心翼翼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朝夕相伴,事事迁就,把所有温柔都给了眼前人。
  同住一屋,朝夕相对,他恪守分寸,连半点逾矩的念头都不敢有,只是希望能多陪在他身边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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