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刑侦]——晖山

　　大概一个小时后，宿舟的车来到嘉禾公寓附近。这小区虽说比较老旧，但范围却很大，东西南北有五六个门。有一个侧门刚好与警局在同一条街上，宿舟将车停在路边，说：“这里进去就是了。顺便提一句，前面就是市公安局了，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不知道为什么徊洋看着小区侧门，似乎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宿舟回身向后伸出右手，“正式介绍一下，宁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宿舟。”
　　徊洋礼貌性地回握住他的手，“徊洋，不过我真希望别遇到什么能让我去找你的事情。”
　　宿舟也发现自己刚刚的话有点歧义，正有些讪讪，徊洋已经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
　　临下车之前，徊洋动作停顿了片刻，眼神落在车窗前已经拆封的软中华上，“今天多谢宿警官，还是提醒一句，抽烟毕竟对身体不好，能戒还是戒了吧。”
　　刚要重新启动车子，宿舟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是支队同事袁成。
　　“老袁，怎么了？”
　　“宿队，有件突发案子，需要你回来处理一下。”
　　“五分钟后到。”
　　新来的实习生方淮在大门前翘首以盼，一见宿舟露面就赶紧迎了上来。“老大！”
　　“出什么事了？”宿舟停车锁门一气呵成，脚步不停随着方淮往支队办公室走。
　　方淮跟着他的脚步，边走边汇报：“上级拍下来个案子，背景是治安大队前两天在例行扫黄打非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会所里有一个还在上中学的女生。本来联系了家长约定好昨天来做笔录，可是昨天等了一天都没见人，她家里人却说那孩子一早就出了门，到昨天晚上都没回家。”
　　“现在已经超过24小时，女孩的父母咬定是女孩失踪了，又因为她本来是要去做笔录的，现在开始说这是警察失职。现在这案子分给我们刑侦支队了，按照失踪立案。那女孩家属一大早就来了，现在在办公室里哭闹，非得让警察局承担责任，赔钱，张口就是300万。”
　　方淮应景地伸出三根手指，表情夸张，觉得对方的要求实在无理。
　　话语间，两人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


第10章 顺路的乘客
　　此时的门口很有些热闹，好几个状似路过实则在看热闹的人。
　　宿舟在宁海市公安局里是出了名的，年纪轻轻就做到支队长的人是有点铁腕手段在身上的。虽说目前还只是个副职，但正队长徐兴被安排去党校学习已有半年多，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准备提拔，那么离宿舟转正的日子也就不远了。这段时间刑侦支队的大小事务都是宿舟一人在处理，井井有条，果断干练，上下口碑都不错。
　　但现在这情况实属少见，还真不知道他会怎么应对。
　　办公室内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哭声，“……我女儿年纪轻轻，你们警察就这么污蔑人，污蔑她去那种地方。小姑娘脸皮薄，肯定是躲起来了，现在一天一夜没回家，遇到坏人怎么办啊，呜呜——”
　　一个中年男人咆哮着：“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可以这样草菅人命啊？今天必须得给我们个说法，300万，一分都不能少！”
　　袁成和队中唯一一个姑娘章含在一旁安抚。“我们已经安排人去排查了，你们先冷静一点。”“您二位别着急，现在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我们一定会尽快将您女儿找回来的。”
　　但同样的话已经说了很多遍，说得两人都有点口干舌燥。
　　章含的耐心已经要耗尽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把扫黄大队那个队长吃了。
　　方淮探头瞄了一眼，这两夫妇穿着普通，看上去不像是会被绑架勒索的家庭。据他们说，女儿那天被警察送回家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在家里摔摔打打，一定是警察对她做了什么，不管出了什么事，责任都是警方的。
　　“好家伙，直接来刑侦支队要钱的这是头一个呀。宿舟那张冰山脸遇到这种人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嘿嘿嘿——”说话人是网侦的孟杰，平时最爱八卦，年纪不过30来岁，眼尾都是笑纹，此时正扒在办公室门口探头观察。除了越来越高的发际线，活泼的丝毫不符合科技宅男的特征。
　　“哈，可不是嘛，可是他今天上午请假了，不知道能不能赶上现场？”搭话的是警队宣传口的林骁。
　　“请假？”孟杰有些吃惊，“那个工作狂还有请假的时候？”
　　“嗐，你不知道，今天……”
　　“咳——”
　　交头接耳的两人神情一凛，僵硬回头。
　　孟杰：“啊，宿队长，早啊！”
　　林骁：“啊，早啊，宿队长！”
　　宿舟冷冰冰的视线扫过两人的脸庞，“早啊两位，网侦和宣传现在这么闲的吗？正好我们缺人手，要不我打个报告把二位借调过来？到时候你们就可以站在屋里面看热闹了。”
　　俩人“嘿嘿”一笑，连忙跟着其他几个溜得快的一溜烟都跑远了。
　　宿舟看到走廊尽头一个地中海头顶一闪而过，那是不敢露面的罪魁祸首俞博延，俞队长。
　　方淮适时道：“这种失踪案件按说应该是当地派出所先排查的，但是人家父母都找到这儿来了，我听林队说，门口好像还蹲了媒体。”
　　【花季少女被辱清白，羞愤难当离家出走】怎么看都是个会小爆的标题，尤其再加上始作俑者还被指控是警方。
　　宿舟将衬衫袖子向上卷了两下，一边对方淮说：“沿途监控查了吗，现在还有其他线索吗？”
　　“监控正在查，那女孩家在乡下，邻居都是农村自建房，周围还有很多农耕地，监控覆盖太差。恺哥那边已经查到那女孩在离家两公里左右的地方上了一辆出租车，我刚才出来的时候他正在尝试联系司机。”
　　“她家离咱们这儿有多远？”
　　“多远？大概40多公里吧。”
　　“这对夫妻是直接来市局报案，没去过当地派出所是吗？”
　　“是的。”
　　40公里？走高速到这儿也得40到50分钟了，这对父母为什么一大早专门跑这么远来市局报警？
　　宿舟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老袁出来。
　　章含看到救星一样松了一口气，“队长！”
　　见到新人，那对夫妇下意识安静了一瞬看过来。听到对方是队长，那个中年男人似乎又支棱起来了。他气势汹汹地转过身，身上二百斤横肉给人莫名的压迫感，“你就是队长是吧，你今天得给我们个说法。”
　　宿舟看了他一眼，眼神轻飘飘的。他本来身高就高，常年一线摸爬滚打锻炼起来的紧实肌肉和鹰隼一般的眼神，都不是对方那种街头混混性质的人能挑战并招架得住的。
　　顿时对方就没了气势。
　　“你，你干什么，警察还想打人不成？”
　　那女人突然哭得更大声了：“没天理啊，警察把我的女儿弄丢了，还想打人，没天理了！”
　　老袁扶了下额头，这都一个多小时了，一直就是这几句话重复，他被这个哭声搞得头都要炸了。
　　老袁知道今天是宿寻的忌日，每到这天宿舟都会请半天假去祭拜，但也都是第一时间又赶回局里。每到这一天，他都肉眼可见的心情稍显低落。
　　老袁偷偷观察了下，虽然他的表情每天都差不太多，一样的严肃认真，但今天似乎比往常要好一点。
　　两人暂时离开门口两步，宿舟对他说：“你安排两个人去女孩家附近和邻居朋友们走访下，问问她有没有比较好的朋友或者亲人，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点。再和俞队借两个人，去那个会所看看，仔细打听一下。有发现随时和我说。”
　　“是！”
　　老袁进门拽上了门口两个小伙子，小伙子们刚刚出完外勤，屁股还没坐热，二话不说就带上装备跟着走了。
　　宿舟然后才走进门去。他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一下之前的记录文件，“王晓文，你们的女儿，15岁？”
　　被无视的夫妇终于又得到了宿舟的关注，男子竟不自觉说话都开始磕巴，“是，那，那又怎么样！我女儿还那么小……”
　　“那么小她出门你们为什么不跟着一起来呢？那边通知的时候应该是要求监护人一起来的吧？”
　　女人的哭声小了一点。通知的时候的确是让他们一起来的，他们觉得晓文自己能去，就没跟着。
　　“孩子失踪了一天一夜，你们不去找人，在这里浪费了一个多小时……”
　　王晓文的父亲以为抓到了漏洞，“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们了？”
　　宿舟眼神冷冷看过去，“是啊，不应该吗？”
　　那眼神让对面二人感到一股寒意，顿时不敢再出声了。
　　办公室内被老袁旁敲侧击提醒过的众人见到宿舟这表情，不由得都往后退了半步。
　　虽然宿舟真的很想说一句不能好好养为什么要生，但他也深知，能被道德约束的从来都是有道德的人。有些道理，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听不懂。
　　他问旁边低头装鹌鹑的一个男警员：“笔录做完了吗？”
　　“啊，还、还没……”
　　“带下去做笔录，把女儿失踪前几天的事都询问仔细了，包括为什么会出现在会所那种地方，如果发现被迫□□的话，就叫俞队过来处理！”
　　“是！”
　　男警员赶紧站起来，指示二人去往笔录室。
　　那两人还想挣扎，却因为他的话里有话，不敢反抗得太激烈，互相看了一眼便默默跟着对方走了。
　　等人出门之后，章含赶紧跑到桌边咕嘟嘟灌了两口水，把杯子一放，义愤填膺道：“我就没见过这样的父母，女儿丢了，一点儿没看出来着急，上来就让我们赔钱。那孩子才15岁，我都不知道扫黄队抓到她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宿舟将手上的资料夹合上，几人一起往旁边的监控室走去。
　　徐恺听到开门声看过来，“宿队，正巧，刚刚联系上了司机，他现在离这里比较远，一时半会儿过不来。据他说王晓文是昨天早上8点半左右在路边拦的车，时间是通过计价器记录查看的，上车之后说要去沿海公路，之后就没怎么说话。后来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接了一个网约车订单，他一看乘客正好在即将经过的路上，就和王晓文商量了一下，把她的计价器提前关掉，顺路先把下一位乘客给接上了，所以下车时间记的不是很准确。”
　　徐恺手在键盘上敲了敲，视频画面往回倒了一点，手指敲敲屏幕，“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