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刑侦]——晖山

分类:2026

作者:晖山
更新:2026-11-04 20:06:27

  文雨早就习惯了不管怎么搬家总是动不动就能找上门来的追债人,面对候卓的出现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候卓也做不到像其他讨债人一样上来就上手打骂,虽然来之前他连杀/人的心情都有了。
  两个年龄相仿的人有幸坐下来谈一谈,然后找到了他们共同的敌人。
  文雨发现王茂德是他工作地方的常客,从那天起开始更有意识地主动接近他。他帮王茂德预约、帮他找小姐、与他称兄道弟,但没想到王茂德似乎对他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兴趣。
  候卓生气地划了他的车,事后阴差阳错一打听,才发现那个停车场的摄像头都是摆设。
  就像是上天帮助,那个原司机被开除了,候卓年轻又机灵,王茂德看了他一眼就对人事说了同意。
  厉央在高速路上教训王茂德的一幕被候卓看见,随后王茂德状态不佳请了几天假。
  候卓开始悄悄在公司同事间传播谣言,说王茂德情绪不好,让众人心中都埋下他最近不正常的印象,这样子如果后来他真的出事“自杀”,大家也会觉得顺理成章丝毫不突兀。
  案发当天,候卓先是在路上看似不经意的提起金庭国际已经重新开业,引诱王茂德打电话给文雨预定晚上的时间。所以后续警方去核查,确实能找到王茂德主动拨打过来的电话记录。
  而文雨在那之前和王茂德当着候卓的面闹了些不愉快,让候卓有理由贴心地准备了礼物,王茂德还难得地夸他一句有心。
  文雨一早将目标房间留了出来——提前一天让候卓找了个公共电话打过来,然后第二天再取消。
  王茂德赴约的当天,带上了那个盒子,候卓告诉他是香水,他就也没有拆开看一下。文雨在包房里收到之后,悄悄把卫生间的香薰倒在了铁盒里,等王茂德喝醉的时候拿出来说这是给他准备的回礼。
  那时候王茂德已经喝醉了,本来就不太清醒,稀里糊涂地收下,然后抱着盒子走向了停车场。
  文雨将人送到门口,而候卓早已经等在了小巷口。他要确保王茂德能完好地回到车上。
  在王茂德将装着橘子香薰的铁盒放到驾驶座关上门的时候,候卓出现扶着王茂德上了后座,并且取消了王茂德叫的代驾。
  然后他等王茂德睡着之后将提前准备好的碳点燃,放到了后座椅下方。
  整个过程中他们其实一共犯了三个错误,第一个是忘了把打火机留下,第二个没想到候卓出入的那个角落的摄像头重新安装了,被拍下了人影。
  第三个也是最决定性的证据,就是候卓没想到莎莎碰过车钥匙,他为了不暴露自己是最后一个碰钥匙的人,把钥匙上的指纹擦了一遍,然后印上了自己的,再放到王茂德手里。
  徐恺:“候卓交代了文雨母亲埋葬的地方,说是文雨有一天突然知道了母亲尸体藏匿的地方,带着他一起上山挖了出来。但是他也不知道文雨是怎么突然知道那个地方的。”
  章含:“候卓还说有一次见到文雨半夜偷偷出去和一个男人见面,但是文雨没说过他是谁,他也就没问。也是那之后不久他们去山上找到了尸体。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联系。”
  宿舟看了看手中的资料,有一张照片很奇怪。是藏在文雨枕头下方的一张手画的卡牌图案。那样子和之前他们见到的黄金卡牌很像,只不过数字部分被涂黑了。
  有人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把宿舟叫走了。
  方淮挠头,“现在这要怎么查啊。”
  “查什么查,怕是要结案喽。”徐恺伸了个懒腰。
  章含毫不客气地拍了他的头。
  “嘿你打我干什么?我说的有错吗?文雨尸检的结果出来了,确实是褪黑素引发的休克死亡。如今遗书证据确凿,上面这两天一遍一遍找队长,不就是想让我们结案的意思嘛。”
  “你这个时候倒是灵光了,平时怎么那么笨呢?”
  局长办公室里。陆谦给宿舟倒了杯热茶,“人家说的也没错,案件该结就得结,证据链完整,前因后果清楚,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那个司机也承认了犯罪过程,赶紧结案送检吧。”
  “还有疑点没有查清。”宿舟说。
  “什么疑点,说来听听。”
  宿舟没喝那杯热茶,“文雨说是他母亲主动告诉了他所有的真相。一个母亲快要藏了半辈子的秘密,却在去见仇人的时候告知了全部真相。如果她想让儿子一起复仇,这时候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去。如果他不想让儿子卷进这件事里,难道不应该继续守口如瓶?”
  “也许就是母亲想告诉儿子真相,让他心里有数,将来不至于吃亏呢?有哪个母亲会带着儿子一起复仇的,肯定是想自己解决这件事,不想儿子牵扯进来。”
  宿舟嘴唇动了动,“文雨说江兰英是通过手写信的方式把这件事告诉他的,但是我们翻遍了房间都没有找到那封所谓的手写信。这种东西总不会被他主动销毁,他不随身收好又会放在哪里呢,所以很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手写信。说不定还有个什么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情。”
  “这都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佐证。”
  “还有文雨发现江兰英尸体的方式,现在也没有线索。”
  “还有吗?”
  “还有文雨枕头下面的一张图,总觉得和我们之前案子里出现的卡牌有关系……”
  陆谦叹口气:“听听你说的话。你觉得,很可能,说不定……这哪里是一个专业刑警应该用的理由?”
  宿舟:“……”
  陆谦踱步到他身侧,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这世界就是会有很多遗憾的,有些事穷极一生可能也不会得到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人总是要向前走的。不然你就是又困住自己,又绑架他人。你知道吗?”
  宿舟黑漆漆的瞳孔目不转睛地盯着陆谦。
  半晌后,他站起身来,“知道了陆局。”然后出了门。
  等走廊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的时候,陆谦才将桌面上的一张A4纸翻转过来。画面上正是那张手绘的卡牌。
  ·
  宿舟回到办公室,脑子里都是前几天在陆局办公室接到的那个电话。
  “你到底在胡闹些什么?”
  “我给你三天时间,回来见我一次,你哥的事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不要执着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你现在就是在浪费时间,虚度人生,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一点?!”
  “……”
  “没有意义……吗?”
  宿舟没有坐回办公桌后面,而是任凭自己就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身体在柔软的沙发里陷了进去,让他有种被人温柔拥抱的错觉。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宿舟睁开疲惫的双眼看过去,徊洋已经推门走了进来。他将手里的咖啡杯递到宿舟手上,宿舟一尝,意外道:“怎么是牛奶?”
  “都这个点了,再喝咖啡要睡不着觉了。”他走到宿舟身侧坐下,“不管怎么说,这件案子也总算是个了结,你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最近黑眼圈都更严重了。”


第79章 意外
  手中的牛奶是热的, 味道带着一丝丝的甜,一口下去他的喉管到肠胃都暖洋洋的惬意。
  宿舟握着杯子放在大腿上,身子更加向后靠去, 将脖子架在沙发靠背上。许久之后,徊洋才又听到他开口说话。
  “我的徊顾问。”
  “我在。”徊洋靠着沙发扶手,半侧身看着他。
  宿舟睁眼看着天花板,组织了一下语言, “如果说有一件事, 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在反对,你坚持了多年也没有结果, 你会觉得这是一件浪费时间没有意义的事情吗?”
  徊洋眼神飘向角落那个被绒布盖着的白板。“意义是被赋予的,你觉得它有,它就有。”
  宿舟把头转向他,“我觉得有……就有?”
  徊洋眼睛亮亮的, 总是那么温柔,他说:“事物所包含的思想、价值、道理就是它的意义,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赋予的。你觉得它有,它就有。不过……宿队长,你知道有一种观点说人生的本质是苦吗?”
  “佛学观点吗?”
  徊洋点头, “总的来说, 人生之苦的根源是欲望和执着, 为了这个课题, 人的一辈子其实都是围绕着‘解脱’和‘觉悟’展开的, 人类如果想解脱痛苦,只有消除欲望放下执着才行。”
  宿舟:“……你觉得它说的对吗?”
  “有时候觉得对, 有时候觉得不对。人生如果没有一些执念,活着未免有些无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与轮回, 缘起性空,一切现象因缘和合而成。就像我们平时说的命运的安排,一切只得‘随缘不变,不变随缘’。”
  宿舟听得云里雾里,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他知道,今天的话又问不出口了。
  他揉了揉眉心,坐直了身体。“我不太舒服,今天不送你回家了。”
  “嗯,注意安全”。
  宿舟开着车从市局大院出来,熟练地融入了有序行进的车流中。城市褪去喧嚣,车辆们似乎都变得谦让起来,一切都慢悠悠的。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谈笑的人群,面无表情,仿佛与这温馨祥和格格不入。
  太普通了,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一如十二年前那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那天,宿舟早上出门的时候晚了一些,脑子里都是老师说的要举行随堂测验,丝毫没有意识到哥哥那句“今天放学就不去接你了”有什么不妥。
  宿舟随意地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地进了校门,按部就班地穿梭在每一堂课业之间,放学后被司机接走,直到深夜被母亲从熟睡中叫醒。
  他记得那天医院的太平间里有很多人,半封闭的空间内空气都显得稀薄。
  他们说那天下午原本是要举行表彰会的,可宿寻却迟迟没有出现,电话打了无数个都没有人接。队里的人觉得奇怪,毕竟宿寻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平日里无论多忙,只要条件允许,他都会很耐心地接听每一个电话,可现在却连一条简短的回复都没有。
  就算是有需要出警的案子,顶着这从中午便开始的瓢泼大雨,怎么看也不该单独行动吧?
  最终是在城市西南侧的山谷下找到了他那辆已经损毁得不成样子的黑色路虎。
  宿舟记得那天早上临下车前还和宿寻说校园里的桂花都开了,只不过也没比中心街的更好看,倒是学校基地温室里培育出来的一大片反季节的铃兰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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