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刑侦]——晖山

　　下一刻, 后方层层档案架里又接连响起同样的动静，然后突然就“轰”的一声起了火。火势蔓延得很快，恐怕那也不是普通的汽油。而头顶的烟雾报警器却像同时都坏掉了一样。
　　宿舟被呛咳了几声，“这是什么自毁程序吗？”
　　身侧的电脑下方也传出了那般起火前的动静。
　　宿舟抱着徊洋往侧边退了几步。炙烤感铺面而来，徊洋却觉得宿舟的手心更烫。
　　通向门口的路层层叠叠, 已经被火光吞没了。
　　“大门走不了了, 跳窗吧！”宿舟带着徊洋来到窗口。如果两人顺利进入楼下的办公室, 还可以从连廊再回到住院部去。
　　只是这窗外墙壁光秃秃的没什么可以抓握支撑的地方, 刚刚宿舟是勉强踩在三楼窗台的一角, 将整个身体贴在墙上，仗着自己手长脚长, 还是在徊洋搭了把手的情况下才快速翻进了四楼的。如今情况倒有些棘手。
　　宿舟观察片刻，对徊洋说：“我先下去, 你稍后踩着我的腿，小心一点。”
　　不待对方回答，宿舟已经一个迅捷的翻越跨了出去。他动作非常漂亮，肌肉因力量而突起，整个人的身姿就像某种动物一样自然流畅。待他站稳之后抬起头，对徊洋伸出了手，“来！”
　　徊洋看着他漆黑的瞳孔刚要伸手，却突然脑中闪过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略显苍白的脸被火光映红，说了句“稍等一下”就又扭头冲进了火里。
　　宿舟：“！”
　　那里面那么危险，他回去干什么？
　　宿舟一脚踩在了楼下的窗台上，另一只手勉强挂在稍远的排水管上，为了给徊洋制造出一个好借力的支点。
　　几乎是立刻，宿舟就开始重新观察墙面，试图再次爬上去。但这个角度与位置，比第一次还困难。
　　一阵风吹过，宿舟才惊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他手上现出青筋，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炽热的火光似乎已经在舔舐着他的手背。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咳嗽声，徊洋回来了。他回到窗边，伸出了手。
　　窗口中开始冒出黑烟，宿舟手心不自觉在发汗，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从徊洋的角度看过去，此时的宿舟就像是个正在迎接自己新娘的王子，连脸上那一丝紧张不安都恰到好处。
　　徊洋在宿舟的指导下，双手抓住窗沿翻越出来，宿舟一腿曲起，让徊洋踩在上面平稳过渡。两个人在空中短暂地紧密贴近又迅速分开。
　　在一架烧塌的档案架向着窗口砸下来的时候，宿舟才松开了紧紧抓握的手，顺着惯性力道，将自己也送进了楼下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没有其他人。院长办公室的电脑黑屏了，小靳法医的围巾也已经不在原地了。
　　宿舟先确认了徊洋没有受伤，然后才抽出手来赶紧给方淮打了个电话。
　　徊洋一落地便感觉到了不对劲，与之前宿舟察觉到的一致，两个房间里窗口到墙边的距离不一致。他来到那面落地书架前，观察了片刻，伸手在角落处一掰。书架“咔哒”一声松动，一处隐藏的密室显露了出来。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昏迷倒在角落的靳彤。
　　宿舟努力想叫醒她，但靳彤只是懵懵懂懂地睁了睁眼，就瞬间又失去意识了。
　　逃命要紧，这里不能久留。
　　宿舟弯腰抱起靳彤，和徊洋一起往住院部走去。
　　离开之前，宿舟鬼使神差地又掀开桌面上的鼠标垫看了看。
　　果然，那张明信片也不见了。
　　档案室的火已经被人发现，住院部的人纷纷往楼下跑。
　　二人通过连廊回到住院部的时候，正准备下楼的小男孩指着宿舟兴奋大喊：“钢铁侠！！”
　　随后从门内跑出来的妇人打断他，“什么时候了还钢铁侠？快跑，快下楼！”
　　小男孩撇撇嘴，被妇人推搡着挪动脚步。
　　徊洋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无声地对他“嘘”了一下。
　　方淮的车最先赶到，随后是派出所和消防。
　　“老大，这是怎么了？”
　　宿舟把靳彤放到他车上，“晚点再和你解释，先把靳彤送到医院去吧！”
　　“医院？”方淮大概第一反应是“这里不就是医院吗？”，但幸亏脑子又转了转没有说出口，赶紧得令走了。
　　现场迅速被控制住，火势也在进一步蔓延之前被消防人员扑灭了。病人及家属们三三两两聚集在楼下，都是一派心有余悸的表情，打电话的动静此起彼伏。宿舟就是在这时候注意到了人群外那一抹略显特殊的身影。
　　厉央似乎有些好整以暇，倚靠在自己的车前，和惊魂未定的其他人对比明显。
　　鬼使神差的，宿舟向那边走了过去。
　　黑衣男人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他眼神飘过宿舟衬衣手肘的位置，嘴角一牵站直身体，反而率先伸出手来，“你好，宿队长！”
　　宿舟伸出手礼貌回握，“你好，请问贵姓？”
　　对方一上来便叫出了他的名字，却没做自我介绍，是默认宿舟也应该知道他的名字还是单纯的不想透露自己的信息，宿舟不得而知。
　　或许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无声的拒绝，但是宿舟权当听不出来，干脆地问道：“请问贵姓？”
　　厉央直视着宿舟漆黑的眼睛，“这么久了，宿队长居然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不应该啊？徊洋没给你介绍过吗？”
　　徊洋自然是没有介绍过。
　　“徊洋应该向我介绍吗？”
　　你有那么重要？
　　厉央笑出声来，觉得十分有意思。
　　片刻后，他说：“你知道吗宿队长，我以前其实是不太支持徊洋和你走得太近的，你好像总是会让他陷入危险里。”
　　宿舟：“……”
　　“但是我发现他在你身上似乎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我教了他那么多年他都没有学会，居然在这短短的几十天里懂了。”
　　宿舟当然听不懂他这种意有所指的话，只淡淡“哦”了一声，“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厉央却不回答了。
　　他眼神看向宿舟身后方向，说的话还是云里雾里，“但是也不能因为这种事就仍旧让少爷和你一起冒险，毕竟……”他说，“少爷本来就应该被我们藏在玻璃罩子里。”
　　徊洋再出现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棕色风衣，径直向二人的方向走过来，头发在微风中荡起好看的涟漪。他目光从这两人相对而立的姿势扫过。
　　厉央双手插回口袋里，又恢复了那番懒散肆意的状态，“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送你回家吧？”
　　宿舟面无表情，手指却在身侧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虽然他刚刚单独面对厉央的时候显得自信嚣张，但其实不过是在虚张声势。面前这人在之前的每一次二选一的时候都没选择过自己，那么这一次他会不会还是要和对方离开？
　　如果是的话……
　　如果是，那自己要不要动手抢回来？
　　抢回来动作未免太大了，徊洋才刚刚出院，不能再受伤了。
　　他看到徊洋眼帘下垂仿佛轻笑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了左手——靠近厉央那一边的手。
　　是决定了吗？最终还是……吗？
　　宿舟心跳漏了一拍。他希望时间能再慢一点，直到徊洋那只手在他眼里也成了慢动作。
　　为什么呢？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选择和他走吧，他一定是。
　　话说回来，自己又有什么立场让徊洋选择呢？他们明明只是同事。他又为什么非得在意呢？可是……至少……
　　徊洋并没注意到宿舟此时内心的波涛汹涌，左手抬起，手心朝上，往厉央面前一伸，只道：“手机还我！”
　　厉央：“？”
　　宿舟：“……？”
　　他声音肯定，“我的手机，你应该都带在身上吧，还我！”眼神不偏不倚，就直直地伸着手。
　　厉央看他半晌，最终低头闷闷地笑了两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徊洋的手机递了过去。但却在徊洋收手的时候倔强地用了一点力道，就着这个姿势转头看向宿舟，“我家少爷身子娇弱，还请宿队长好好照顾，千万，不要让他再受伤了！”这话乍一听是嘱托，实则却全是威胁。
　　待厉央走后，徊洋将手机收回口袋，转头看向宿舟，“我们走吧，你的车呢？”
　　宿舟心情说不出来的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笑道：“车被开走了，这会儿咱俩得打车回去。”
　　徊洋“啧”了一声，“不早说，那还不如让他送我们回去。”
　　宿舟仰着头，一点没有被责备的不快，只“嗯嗯啊啊”着半推半揽着徊洋出了门。
　　原本宿舟是想先送徊洋回小区，然后自己再回局里，却不料在半路上就接到了袁成的电话。
　　“队长，出了个案子，和徊顾问的公司有关系。”
　　宿舟扭头看了徊洋一眼，“什么事？”
　　“他们公司的一个高管死了，尸体刚刚被人发现。”


第67章 橘子的味道
　　发现尸体的地方离宿舟两人不远, 所以他们直接让司机掉了头往案发现场赶去。
　　徊洋从上车伊始蹙着的眉头就没有展开过，宿舟时不时转头看看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要不让这辆车先送你回家，我自己过去吧。”
　　徊洋摇摇头，“我和你一起去。”
　　“别勉强？”
　　“不勉强。”
　　出事的地点在城西的一个停车场。
　　王茂德的车停在角落，一辆私家车想停在他旁边的车位, 结果没操作好和车子发生了剐蹭。司机下车看了看觉得王茂德那辆车停得不太规范, 不是自己的责任，于是就想找司机先理论理论, 正按照车窗前预留的电话按号码的时候发现后座上有人。
　　他尝试着敲了敲门，半天没有人应，下意识拉了一把门锁，没想到就把车门拉开了, 然后就发现了已经死亡的王茂德。
　　宿舟和徊洋下了车往现场方向走，那地方有点偏僻，走过去还得十几分钟。
　　宿舟先到路边便利店买了两瓶维生素饮料，贴心地拧开瓶盖递给徊洋：“喝口水吧，看你脸色都差成这个样子了, 我在车上也没敢问, 那个王总和你关系怎么样？是很重要的人吗？”
　　徊洋摇摇头, “车上太臭了。”
　　宿舟回忆了一下, 车内混合着汽油味、汗味和其他一些形容不出来的味道, 他感觉还好，可能是自己这个职业平时也见多了恶劣的环境, 却忘了徊洋对这些一向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