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刑侦]——晖山

　　他敲键盘的动作非常迅捷，曾经有人说，看他敲键盘就好像看钢琴家演奏克罗地亚狂想曲一样，优雅，还是优雅。
　　“有什么新发现？”
　　许然敲下最后一个字符，抬起头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后颈，“是有一些发现，不过……”他看向宿舟的眼睛，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不过还不确定。”
　　“哦？比如呢？”
　　“比如我发现那个聊天室的相关服务器都架设在海外，根本无法查询网线那头究竟是谁。”这结果并不出人意料，宿舟沉吟片刻，“她家第一次访问是怎么发生的？”
　　“这就是我下一个要说的了，”许然敲击了几下键盘，电脑屏幕上迅速出现了许多弹窗，他轻轻一拨，将屏幕转向宿舟，“周媛家的IP地址曾经多次访问过这些网站，不止是那个聊天室。从访问记录来看，我怀疑最开始应该是他的父母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登录方式，不小心被周媛看到了，然后自己也偷偷地登录。我听说她父亲经常会有一些很猎奇的想法，怀疑可能就和这些网站有关。”
　　宿舟凑近仔细看了看，部分窗口展现出来的内容似乎和平常使用的互联网主页也没有什么太大差别，搜索，查询，文字标题、图片等等。只是按键文字等交互模块都远不如主流网站设计得友好，想来是没有专门花心思打理过这方面的内容。
　　而另一些就不太一样了，通页大都是暗黑色系，图片也都充斥着或血腥暴力、或致命艳丽的内容，是无知者光看到就会觉得肾上腺素飙升的程度。


第37章 鱼和鱼饵
　　“这种地方原本就鱼龙混杂, 什么人都有，很多人可能起初仅仅是好奇地探视一眼，就跌入了万丈深渊, 你永远不知道对面和你说话的到底是什么人。”
　　“那些人在网站上放下各种各样的‘饵’，吸引着自动咬钩的‘鱼’，然后再通过一种真假参半的描述，让那些懵懂无知的人接受他们自诩超前实则自利的思想。然后让这些‘鱼’义无反顾心甘情愿地追随他们, 再通过另一种形式将这些‘鱼’送上‘客人’的餐桌。”
　　“这是我今天在一个论坛里看到对于人口交易的描述, 莫名觉得和当下的情形有些相似。”
　　许然拿起一旁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我听方淮说了你们对周媛的推测, 认为她可能是故意设计了王晓文作为替身去见网友，所以我从刚刚就在想，如果真是这样，她还存有一点警惕心的话, 说不定还能和对面的人斡旋两轮，坚持到我们找到她，如果不幸……”
　　“不用现在就想不幸，先把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再说。”宿舟语气平淡，似乎真的有信心能把人救出来一样, 转头问：“那这些所谓的‘客人’又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到底想做些什么？”
　　许然“哎”了一声, “五花八门, 喜欢血腥暴力的、色/情的、甚至看到有人说会被送去做人体实验的……”
　　“人体实验？什么内容？”
　　“心理方面或者身体方面都有, 只要‘客人’能付得起价钱，‘鱼’就任由他带走, 至于上桌前还需不需要‘烹饪’，则全看客人喜好。”
　　“那上桌的时间呢, 如果我们能赶上交易，是不是就能把人带回来。”
　　许然点点头，“我已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身家过亿，空虚寂寞的中年富豪在几个论坛里转了一圈了，如果幸运的话，可能会有人来提供一点线索。”
　　宿舟笑道：“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钓鱼执法？”
　　“哈，谁是‘鱼’？有可能在那些人眼里，我才是那条‘鱼’呢。”
　　“咕噜噜——”
　　许然的肚子应景地叫出声来，宿舟抬手腕一看，已经八点多了，当即站起身来，“先吃饭把，吃完饭回来还有好多事呢。”
　　许然将弹窗一个个关掉，突然想起来说：“徊顾问呢，先回去了吗？”
　　“在我办公室里打电话呢，我去叫他，一会儿楼下见。”
　　回到办公室门口，宿舟发现里面的灯竟然是黑的，还以为徊洋是有事先走了。一边想着怎么连个招呼都没打，一边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门外的灯光沿着开启的门缝照在地面上，宿舟只悄悄探了个头过去，就见到徊洋维持着熟悉的姿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电脑屏幕的蓝光幽幽的亮着，徊洋的呼吸声均匀轻微，要不是知道他那时吃了饺子确定身体无恙，突然看见空了的餐盒和睡着的他，宿舟这会儿都要给他叫救护车了。
　　窗外的月光刚好从云层里出来，洒在办公桌和徊洋的背上，安静柔美的像一幅画，明明现在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却好像一下子到了春天，似乎都能闻到花朵的香气。
　　宿舟突然觉得，自己的办公室应该多放几盆绿植。
　　他犹豫了一下，估摸着徊洋这会儿应该也不饿，干脆就让他睡吧，等自己和许然吃完饭回来再叫醒他也不迟。他悄悄走进门，拿起外套盖在了徊洋的身上，然后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
　　距离警局不远有个夜市一条街，虽然城市规划后，这种靠近市中心的位置不能再进行露天营业，但挨个门脸闪烁着的各色霓虹灯，还是能让人直观感受到那种热闹蒸腾的烟火气息。
　　这个季节这个时间，在外面走动的人还是很多，不少店家门口都在排队等位。
　　宿舟和许然随意挑了一家还有空位的烧烤店走进去，人刚坐下，旁边的座位就也立刻被坐满了。
　　老板娘一手端着托盘穿行在各桌之间，一手抽空扯了张菜单过来，“帅哥吃什么先看看，酒水门口自取，吃完一起结账。”
　　许然一手转着铅笔，说：“在M国想吃一顿正宗的烧烤可太难了，有一次我和几个同学在公寓后院支了个烧烤摊，还被隔壁邻居报了火警，罚的钱都够我们吃一年的烧烤了，想想就肉疼。”
　　宿舟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想吃什么随便点，辛苦我们许博士操劳一天，今天管饱。”
　　“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许然勾勾选选，迅速做完决定叫来老板娘，宿舟突然说：“再打包一份海鲜粥，晚点带走。”
　　老板娘在菜单上标记好，让他们稍等就转身回后厨了。
　　许然夸张地叹了口气，“这徊顾问待遇可真不错，在你办公室睡觉，你还得想着带饭回去。”
　　“人家跟着我跑前跑后一天，累坏了嘛。”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话说回来，今天徊洋把雯姨带来的饺子都吃了。”
　　许然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连忙放下杯子咳了几声，才能开口说：“都吃了？那你确定他是睡着了，不是晕过去了吗？”
　　“他下午那会儿就吃了，我看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说味道不错呢。你尝了没有，说不定雯姨厨艺进步了呢？”
　　许然“啧”了一声，“那他可真是个神人，我尝了一个，水准只能说一如既往。”
　　宿舟“呵”了一声，道：“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味觉有问题了，之前和他出去吃饭，每次都吃得特别少，我还以为他是饭量小，还说怪不得那么瘦。”
　　许然单手支在桌子上看着他，“我说宿大队长，你最近和这个徊顾问是不是有点亲密过度了？”
　　“啊？”
　　“啊什么，难道不是吗？我还特意去问了一下，你们也是前几天才重逢的吧，没比我多几天，亏我还和他是两年的邻居。说说看，这个徊顾问有什么特别的？我听说今天上午他被受害人父母给打流血了，还是你给包扎的。”
　　“特别的……”
　　宿舟脑海中闪过徊洋靠墙站着的画面，还有自己为他上药时候，指尖温凉的触感。
　　手指不由得有些收紧。
　　许然看着他略微出神的神情，拿过一旁的罐装可乐打开拉环，放到宿舟面前，说：“要想这么久吗？我的宿大队长。”
　　宿舟回过神来，接过可乐握在手里，“他是挺特别的啊，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是特别好看，特别聪明，还是特别神秘？”
　　“哪里都不一样，你这么好奇，自己去多和人家接触接触不就行了？”
　　“嘿，你这人。”许然又喝了口水，低头沉吟一会儿，突然换了种口气说，“不过，我在M国时候基本没见他有什么家人朋友之类的，和我一样租住公寓的话，应该在那边也没有买房子，但是有几次出门我看到似乎有固定的司机接送他，所以他到底家里是做什么的，我还一直都挺好奇的。”
　　烧烤店里吵吵闹闹的，挂在墙边的电视里还放着体育频道的足球比赛。老板娘嘴里喊着“小心”“让一让”，一边左腾右挪地将他们点的东西端了上来。
　　正在这时，宿舟放在一边的手机响起，他拿过来一看居然是徊洋打来的。刚一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徊洋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你在哪儿？”
　　老板娘将托盘一角支在桌沿，一边将盘子摆上桌，宿舟下意识地将身子错开给她行了方便，就没第一时间回答，引得徊洋又问了一遍，“你在哪儿，和谁在一起？”
　　虽然还是一贯冷静的语调，宿舟却觉得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轻松，甚至有些焦急。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宿舟却还是赶紧出声，“我和许然在外面吃饭，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
　　刚想着要不要让他干脆早一点回家，自己打包的食物晚点让许然带回去就行，没想到徊洋沉默了片刻却问道：“你们在哪儿？”
　　“在警局不远处的一家大排档里，你要过来吗？我发定位给你？”
　　“好，我过来找你。”
　　挂掉电话，许然好奇地探过头来，“什么情况，徊顾问要过来？”
　　“嗯。”
　　“都这个点了，我还以为他会直接回家呢？而且你不是说他下午吃了饺子吗？还过来干嘛？”
　　“不知道，管那么多呢？”宿舟将定位发出去，又贴心地指点了下过来的路线，算算他走路过来的话大概需要20分钟左右，又招手和老板加了几个菜。
　　不过转头看看隔壁桌几个烟酒未停手的男子，宿舟有点怀疑徊洋到了之后还愿不愿意进来。
　　宿舟递给许然一根鸡翅，戴上手套开始剥虾，“照你在办公室说的，你觉得找到线索的几率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