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刑侦]——晖山

　　——“本来想去吃那家砂锅菜，但赶上装修。下次吧，下次带你去。”
　　徊洋吃饭很慢，一锅砂锅被吃出了米其林西餐的感觉，整个砂锅内的食材见吃不见少。
　　宿舟不想他觉得着急，把自己吃饭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徊顾问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没什么爱好，休息时间都用来睡觉。”
　　确实是个总在睡觉的人。
　　“那一会儿直接送你回家？”
　　徊洋咽下口中的一口菜，“宿队长呢？”
　　“我待会直接回局里，晚点还要开案情分析会。”
　　“我是说宿队长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偶尔打打球，去训练场练枪之类的，工作习惯应该和徊顾问这种科技精英不一样。”
　　“是顺路吗？”
　　“球场就在市局大院，训练场也不远，要说顺路也算吧。”
　　“我是说送我回家是顺路吧？”
　　宿舟嘴角抽动两下，总觉得他有种暗箭伤人的感觉，但还是乖乖回答：“没错。”
　　“你晚上会住在局里吗？”
　　“今天不一定，看情况吧。”
　　徊洋不知道想什么，半晌才慢悠悠地回复道：“也好，没问题。”
　　隔壁桌点了一份酒精锅，一盘脑花被明晃晃地摆放在桌角，宿舟见到徊洋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这是……害怕？
　　但他面色很快便恢复如常，“宿队长，我在审讯室里和王晓文说的那些话你也都听见了，你觉得你会怎么评价你现在的生活？”
　　突如其来的哲学问题，让宿舟给他添水的手差点一抖。“我觉得工作很充实，挺好的。”
　　“只是充实吗？我看这个工作强度有点过分了，实话说想跳槽吗？”
　　“那确实没想过。”
　　“想在公安系统干一辈子？”
　　宿舟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坦诚，“当然。”
　　直到两人结账起身，徊洋那锅里的食材看着依然不见少。看来不是快慢的问题，徊洋就是吃得少。
　　这让他评价的那句“味道不错”，显得多少差点说服力。
　　刚上车，宿舟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方淮的声音依然那么有活力，“老大，周媛的父母没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们先把她的电脑带回了局里，目前刚交给孟哥他们，听他们那边说可能今晚就能出结果。”
　　这次居然那么有信心？
　　“视侦那边加派了人手正在排查学校周边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周媛的后续行踪。那个穹笼公司的技术人员也在帮忙，哎等等，好像出来了？”
　　几乎同时，徊洋的手机屏幕转向宿舟，上面是监控影像组成的九宫格画面，少女更换了衣服，带着口罩和鸭舌帽，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穹笼，再一次适当地展示出了强大的算力与信息整合能力。
　　·
　　嘉禾公寓的门口，路虎踩下刹车。
　　徊洋轻轻解下安全带，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却停顿了，他语气有些不容易被听出来的感叹，“宿队长，其实你今天白天在车上的道歉有点多此一举，因为你自己也知道，不管重来多少次，其实你都会选择同样一种方式，对不对？”
　　宿舟没说话，他知道徊洋说的是对的。也知道徊洋知道自己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但其实，这不是什么问题，从我的角度来讲，希望你保持，这是真心的！”
　　徊洋没有等他的回答，推门轻巧地下了车，回身挥手告别。
　　宿舟探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徊洋微微躬身，“我明早会再去见你的宿队长，明早最终的数据分析情况也会如期送到。”然后轻轻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他的眼睛直视着宿舟，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宿舟掩饰般地向后退去，然后才和他告别。
　　徊洋目送宿舟车子离开，又在原地观察了足足5分钟，确认没有尾随的车辆后才转身走进了小区门。
　　徊洋家住在嘉禾公寓B座23层，户型朝南，白日里阳光不错，晚上月光也不错。
　　他换了双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内除了侧面置物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同一个品牌的矿泉水外，其余位置满满当当塞满了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酒。
　　他顺手拿起一瓶啤酒看了看，还没过期。随后又将其放归原位，拿出了一瓶矿泉水，然后关上了冰箱门。
　　扫地机器人刚刚结束定时工作，回到收容架上充电，发出“咔哒”一声。除此之外，房间内落针可闻。
　　如果有人在此时开灯观察一下他家的客厅，总能找到一些熟悉感。所有家具应有尽有，干净整洁得好像售楼中心精心布置过的样板房。
　　但再仔细看看，就会发现电视背面的信号线没接上，空调电源也断着，燃气的阀门规规矩矩地被掰成了与管道垂直。
　　该有的都有，但就是没人用过，缺了点人气儿。唯独那张玻璃茶几，下面是个围棋棋盘，看起来不太像样板房里会有的东西。
　　徊洋就这样黑着灯走到了阳台。
　　阳台并不临街，从那里看出去，能看到远处很多或高或矮的建筑物。包括那片庄严的白楼大院。
　　再怎么样也不敢追到公安局门口去吧，不管对方是谁。


第28章 高级成员
　　宿舟回到办公室, 打开灯第一眼就看到沙发上那条藏青色的领带。
　　宿舟走近弯腰拾起来，干脆也送洗一下再还吧，对方也总不会差这一条领带换着穿。
　　坐到办公座位上, 打开电脑之前，宿舟的眼角余光先看到了笔筒里的那只名片。他伸手抽出来，名片的样式很普通，用的是白色拉银丝的色纸, 只是重量似乎比一般名片更重一些。
　　左上角用大黑字体写着中英文双语的公司名称, 再下方一点是徊洋的title【首席顾问】和名字，再然后是电话和邮箱, 还有公司地址。
　　右上角和背面均印着公司的标志性logo，一只简笔的翱翔的雄鹰。区别只是背面的放大，而正面的因为空间问题，须得等比例缩小。
　　宿舟看着其上徊洋的名字, 想到下午时分自己将那公告栏泡沫板掀起来的时候，最右下角那张照片中少年的脸。
　　【徊洋】
　　【少年（二）班特培】
　　宿舟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那时候默然记下的杨晓彤班主任的电话，装模作样地问了一些案件信息后，他话锋一转, 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对了, 我今天看您和徊洋还叙了一会儿旧, 他刚刚才和我说之前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来着。”
　　班主任不疑有他, “徊洋啊, 他是我刚来这个学校时带的第一届的学生，刚才都差点没敢认。”
　　“第一届？您看着这么年轻, 可真不像啊，您记性可真好！”
　　“还好还好, 十几年前的事了。”
　　英华不是没有小学部吗？还以为徊洋只是照片看着显小，这么说来，那时候年纪也差不多只有10岁左右吧？
　　“徊洋那时候是跳级来的，学校头一次招收少年班学生，还用了测智商那一套，他是那一届里年纪最小的。只可惜后来他就出国了，没能看到他毕业。但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也还不错吧。”
　　“他和我说那个时候自己还挺淘气的，应该没少惹老师生气？”
　　“淘气算不上，他一向不太爱说话，就是有时候特别有自己的想法，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哦？”
　　“他是个很特别的孩子，那时候他的成绩一直维持在班里中等左右，我一直以为是他的水平就是这样，但有一次监考，我站在他不远处观察了下，发现有好几道题明明草稿纸上是对的，但是在试卷上写着写着就错了。
　　“我以为只是他马虎不小心，但有次帮物理和化学老师整理卷子的时候，聊着聊着就发现了不对劲。他的水平很难形容，如果说试卷难，他却能做出来所有人都做不对的大题。可如果说试卷简单，他又常常把最简单的计算写错答案，所有的巧合合计在一起，结果就是他每次的总分成绩都保持在不上不下，非常稳定的状态。”
　　“几个老师都开始怀疑难不成他是在挑着题算成绩，但想想看又觉得不可能，完全也没有这个必要不是？直到最后一次，他说家中有事要提前交卷，那张卷子后面一半都是空白，但是做了的题都是对的，总分加起来又在班级中部。我觉得很惊讶，本想后来找他谈谈，但是他随后就出国了，连手续都是家里人来办的，面都没见上……”
　　宿舟手中一顿，自然道：“啊，这件事他好像和我提起过，当时家里出了点事，我想想那是几月份来着？”
　　“我记得是刚开学的一次摸底月考，好像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9月底左右。”
　　9月底……
　　宿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名片边缘，那里似乎是被放入笔筒的动作划伤，有些崎岖不平。
　　挂掉电话后，宿舟久久地望着名片，突然心念一动，将手机号码输入微信用户搜索框。
　　一个微信账号显现出来。
　　方淮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宿舟对着手机笑得不能自已。
　　“老、老大？”
　　宿舟抹了一把脸，勉强控制住表情，“什么事？”
　　明媚笑容的冲击力有些大，方淮深深吸了口气，刚要开口，孟杰突然打了个电话进来，“宿队，新来的小博士刚到就帮了大忙，恢复出来的信息已经发你手机上了。”
　　“好的，等等，新来的小博士？”
　　“对啊，你不是知道吗？今天下午我去接的。”
　　宿舟终于想起了今天好像是有个待办事项，就见到许然从方淮身后冒出了头。
　　面对嘴角依然上翘的宿舟，他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宿队长，说好的接风洗尘呢？没时间亲自来接我就算了，半天也没见你露个面。还以为你有什么大事要忙，没想到却是躲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傻笑？”
　　宿舟脑内关窍转得飞快，起身朝门口走过去，“见到你实在有些开心，我的朋友！”
　　·
　　郊外颇为隐蔽的一片废弃工地里。
　　老宋抹掉额头的汗，半晌终于哆哆嗦嗦地将车钥匙拔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怎么找到我的？还有，你这条腿怎么了？”
　　刀疤下意识地将右腿抬起来一点，那条腿已经成为永久损伤，此生再也不可能恢复正常。他啐了一口，说：“你出去之后，有一次监狱内斗殴，一个小子下手没轻没重，就给打折了。”
　　老宋噎了一下，然后道：“你想找他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