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刑侦]——晖山

　　钨丝灯悬在头顶，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域。光线下空气凝滞如琥珀，将无数悬浮的尘埃都凝固在其中。
　　李佳乐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从小就不喜欢警察，但那位警官的死确实让我觉得有些遗憾。其实小时候我也还挺相信警察的，直到后来发现很多事报警都没什么用。”
　　徊洋思绪并不太清晰，只是下意识地问道：“什么事？”
　　“上学时候我被高年级混子拦在学校门口，他们打了我还抢走了我的钱。我报了警，可那两个人的父亲一个是上市公司老板，一个是大学教授，反过头来说是我先找茬。警察信了。后来那两人又把我堵在学校后门变本加厉打了一顿。他们抢钱也并不是因为缺钱，只是觉得我更需要钱，抢走它会让我更难过。”
　　“后来我被阿泰的妈妈捡回去。他爸酗酒家暴，阿姨和小阿泰的日子过得并不好，警察上门调解了两次，说家务事只能管到这种程度，然后依然任由那个混蛋逍遥法外。”李佳乐看向徊洋，“所以我选择这样一条路，是不是就觉得合理了许多？”
　　徊洋淡然一笑，“你选择什么路都可以，何必要别人觉得合理？而且，你最终变成了你最恨的那种人，你对此的评价也只是合理吗？”
　　“最恨？”李佳乐笑了笑，“人怎么会恨金钱和权利呢？”
　　徊洋说：“不是金钱和权力，而是唯利是图、惨无人道、衣冠禽兽、暴戾恣睢。”
　　李佳乐笑了声，“怎么突然开始炫耀起中文了？过不了多久，你也会变得和我一样，秘诀只是不要把人当人看。”
　　徊洋扯了扯嘴角。
　　在码头初相识的那一次，对方留给徊洋的第一印象太好，于是他决定再尝试一次。
　　可对方却爽约了。
　　在不信任警察这件事上，他其实也践行了很多年……
　　突然有人敲门。
　　山洞里一个黑衣男子被行车记录仪的报警声吵醒，匆匆穿好衣服来找李佳乐。李佳乐看了看那人手机上显示的画面。黑衣男人问：“怎么办，我们出去看看？”
　　“嗯，必要的话就说顺路把几个人送下山去，别节外生枝。”
　　那人领命离开，李佳乐重新返回房间，看到徊洋正拧开一瓶矿泉水。他突然问，“门外的事不会和你有关系吧？”
　　“嗯？门外什么事？”
　　“算了，没什么。”
　　徊洋喝口水，“还有几件事，要不然今天也一起说了吧？”
　　“什么事？”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自从我回到宁海，接连遇到的几个案子其实都和你们有关系。王晓文的案子里，你们发现周媛泄露了组织的联系方式，于是跟踪她将人抓走。在游轮上你确认了我的身份，故意引我上台，想让我的身份暴露在众人眼下。这个操作其实让我面临很多危险，你的目的是让我走投无路，然后主动去找你们合作对吗？”
　　李佳乐：“对你的策略确实是临时变化的，最早就只是想教训一下周媛罢了。”
　　“那个案子里还有个男高中生，因为撞破了你们绑架周媛的现场，所以被你们动手投进了海里对吗？”


第141章 突发情况
　　李佳乐点点头。
　　“第二个案子, 那两个年轻人计划谋杀王茂德。文雨是突然获得了失踪母亲的线索，候卓也是在别人的引导下才找到的文雨，这些其实都是你们做的。我后来找到了那个送信人的身影, 其实就是阿泰对吧？”
　　李佳乐没否认。
　　“你和王茂德有什么私人恩怨？该不会也是他原来那个投资公司的受害者？”
　　“王茂德在公司很多年了，人品口碑一直都不好。这一次我注意到他是因为公司刚传说要空降你来的时候，他做了一些小动作。除了那一次爆发出来的冲突，他其实还做了很多暗中布置,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 可能会有一些麻烦。他差点查到你和……当初做手术的事情。而且那两个孩子那么可怜，我给他们一次报仇的机会不好吗？”
　　徊洋顿了顿, “之后是洛星河的案子。你们对陈锦有敌意，顺水推舟想让洛星河的事情发酵。为什么不直接举报呢，不是更快吗？”
　　“那样也太明显了，如果被追究起来我们会很被动。”
　　“越灵说你们并不在乎那个假组织的存在与否, 我姑且认为说的是实话。你们的目标一直都是得到我，然后得到这项技术的真相。”
　　徊洋突然觉得有点不对。那到底是谁引诱他们去福利院旧址又预制证据给他们看的呢？他们在那里撞破了越灵的手术现场……
　　他压下这点疑惑，“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第一医院和慈云康养中心的传闻，第一医院的停尸间有段时间总是传说发生怪事。我猜，”徊洋看向他, “你们在医院里面有内应, 并且达成了某种交易。这个人是谁？”
　　李佳乐顿了顿, 然后突然笑了, “这么直白的问题我不能回答你, 我们还是试探合作的关系。但是已经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她知道你被我们带走, 已经表示想来参观你的检测过程，不出意外的话你这两天就能见到她了。”
　　“一个医生而已, 你们有什么非得合作的必要？”
　　“有些事情在私下做是很困难的，如果能有拿到台面上来的机会，谁会想要一直藏在水底下呢？”
　　“那看起来这个合作者应该很有背景？”
　　李佳乐还是神神秘秘的样子，“你猜？”随后，他站起身来，笑道：“好了徊顾问，很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早点睡。”
　　起身的一瞬间，周遭的光线突然消失，头顶的钨丝灯灭了。
　　·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徐兴终于带着一众人马赶到，两方汇合。
　　警方并不清楚歹徒手中除了枪是否还有其他危险物品，如果贸然行动恐怕会有想象不到的危险。最终确定的作案方针是派一小队人员以徒步考察途径的名义作为先头部队探一探情况。
　　人员伪装成正在直播的博主，这样既保证里面的画面可以第一时间传递出来，也能初步保障行动人员的安全。
　　很快，各处布置基本落定，徐兴坐镇指挥部，正在准备出席人员的时候，众人突然看见了那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迷路探险者。
　　方淮不由蹙起了眉，道：“这什么人啊，把我们的点子给占了，我们怎么办，让小队人马现在出发，假装一个偶遇汇合？”
　　这些人是突然冒出来的，还避过了所有警方部署的路线，怎么会那么巧？宿舟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电力工程师那边现在怎么样？”
　　一群人如果真的在岩壁里生活，电力肯定是不可或缺的。如果能把电力断掉，起码可以让他们瞬间失去部分行动能力。
　　宿舟也想过自用发电机的问题，只是这种发电机普遍噪声很大，可这么久了，他们几乎没有听到什么噪音。而且这一片的山体早被定义为危险区域，短时间内的高速震动很容易引发危险的山体滑坡。
　　方淮指了个方向，“刚才人已经来了，电源信号随时能掐断，在等我们信号呢。另外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和徐队汇报一下？”
　　宿舟刚要点头，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给方淮示意后走开两步接了，电话中传来许然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你身边有人吗？”
　　宿舟又走远两步，“没有了，你说。”
　　“我这边发现一条从警局IP地址发送出去的信息——山洞地址被发现，速转移。”
　　“什么时候？”
　　“几个小时前。应该是你们的消息传回来后不久。”许然说，“徐兴是不是已经到你们身边了？我刚刚侧面打听了一下，这次是他主动找到局长请缨去的，本来局长想亲自过去，最后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商量的。我马上去找局长汇报一下这个情况，你要随机应变多小心。”
　　宿舟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警局里其实一直都有宿舟和徐兴不和的消息，谁也分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不少人只以为是自古正副职之间的微妙竞争关系导致的。但局里的老人们会更清楚一些前情。
　　徐兴那时候比宿寻早来市局两年，两人在市局里都很受重视。但是宿寻在单位里的人缘更好，且后来还和陆之曼谈了恋爱。有人说徐兴因此经常暗中给宿寻下绊子，包括他当组长的时候，一些危险任务总是点名宿寻去做。
　　有一次银行遭遇打劫，徐兴派宿寻前往与绑着炸弹的嫌犯谈判，稍有不慎宿寻就很容易身负重伤甚至死亡。虽说军命如山，这种时候不该挑挑拣拣，但宿寻的组员们常常为他鸣不平。
　　那一次任务中，宿寻最终不负众望说服嫌犯归降，但没想到那炸弹质量不好自行解了锁，在所有人刚松一口气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爆破了。
　　宿寻反身保护了嫌疑人，后背却被飞驰而过的各类坚硬碎片伤得面目全非。最后还开玩笑地说了句“幸好没伤到脸上”。
　　宿舟是在医院里第一次见到徐兴，童言无忌，当场就对徐兴表现出了很强烈的敌意。
　　据当时在场的其他人说，徐兴的脸黑得和锅底一样，他们也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
　　后来等宿舟长大进了警局，徐兴还是他的顶头上司。造化弄人，几个知情的老人儿时不时都要过来关照一下宿舟，生怕两个人有一天会打起来。
　　宿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方淮带着疑惑的目光看过来。“老大，那队人已经快走到小屋了，我们要不要行动？”
　　·
　　徊洋起身来到门边，众人也已经三三两两站到了走廊上。
　　阿泰合衣站在门口，听到声音看向徊洋。虽然细想他好像也没什么机会搞小动作，但就是觉得他很可疑。徊洋十分坦荡看他一眼。
　　山洞里四处亮起手电光，角落里一些平时关注不到的细微光亮没逃过徊洋的眼睛，他不动声色地将眼神从走廊尽头收回来。
　　李佳乐和越灵站在一处低头交谈，似乎是在把刚刚行车记录仪的画面给她看。
　　阿泰趁机往徊洋身边走了两步，“在找什么机会呢？”
　　“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阿泰说：“这里运行了那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乱子，偏偏你来没多久就出了这么多状况，还想让人不怀疑？”
　　徊洋笑了笑，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胸，“你这孩子说话真不严谨。”
　　“怎么，想跟我说这些都是巧合？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