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刑侦]——晖山

　　徊洋头疼好了许多，受伤的手脚都被包扎着，动作有些不方便。宿舟赶紧按响了头顶的呼叫铃，一众医生护士来给徊洋做了检查，都说恢复得还算不错，然后就又流水般地离去了。
　　徊洋一转头就看到宿舟正看着他。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宿舟从鼻子中哼了一声，“徊顾问看来忘性有点大，你那时候可是把我丢下，留我在河边等死呢！”
　　徊洋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怪不了别人，那话确实是自己说的。
　　“……我还是有点累，再睡一会儿。”
　　说着就要继续躺下，宿舟忙拦，“行了行了，不和你计较。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吧。”他到床头把那盒饺子拿起来，还是温热的。
　　徊洋只有一只手，接过了食盒就没法拿筷子，刚想说要不支一下小桌子，就见宿舟早有预判似的拿起筷子挑了个最大的，递到徊洋嘴边，“来，张嘴，啊——”
　　“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一个开朗的声音响起来，让人觉得有些火大，“呦，两位忙着呢？”
　　许然跟在凌时身后走进来，低头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就说把他俩接回来的那天晚上，宿舟在救护车上无意识的时候都紧紧抓着徊洋的手，有点不对劲。
　　徊洋认出了这个声音，也认出了这张脸。见对方看过来，脑子里不由想起上次在游轮上他还踹了对方一脚。
　　他转回头，想探身将食盒放回床头柜，刚一动作就牵扯到伤口。他皱眉没出声，宿舟却立刻单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然后自然而然地从他手中把东西接走了。
　　宿舟帮徊洋整理了一下床铺，让他能以一个轻松舒适的角度坐好，还贴心地又递上来一杯温水。
　　徊洋接过水润了喉咙，然后看向凌时，语言简洁就俩字“你谁？”
　　凌时委屈巴巴一副见了负心汉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被许然轻叹一声按住，“好好说话。”
　　凌时嘿了一声，大咧咧地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徊先生，你顶着我的头衔招摇撞骗这么久，见到正主怎么能是这么个态度？”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呢，我亲爱的——13号！
　　徊洋打量他半晌，终于淡笑一声道：“幸会。”
　　凌时说那个组织在亚洲区获得卡牌的人有13位，也被称为13名会员或者13名代表。而其中以1号和13号最为神秘。很少有人见过他们真实的样貌。
　　凌时：“能不神秘吗？我每天都得躲着，生怕被人看见脸漏了陷，您倒是招摇过市的。怎么就打定了主意我不会去拆穿呢？”
　　徊洋不语，只低着头吹了吹并不烫的水里并不存在的茶叶。
　　许然和宿舟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当初与那群意国□□对峙的时候。如果说这个13号的身份其实并不是徊洋的，那么徊洋那时所展现出来的枪法和其他特征，当真都只是巧合吗？
　　许然扭头看向凌时，“你怎么搞到的这个身份？”
　　“说来话长，我们好不容易搞到这一张，还等着我去卧底呢，就发现有人冒领了我的身份，”凌时边说边摇头，“你们知道吗，我从各种渠道听说了那个冒牌的13号又做了什么什么，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后来还变成了我得配合那个冒牌先生表演，你们能懂我连增高鞋垫儿都不敢垫了的感受吗？”
　　徊洋：“……”
　　宿舟：“……”
　　许然：“你也用不着吧？”
　　至此，宿舟和许然算是听明白了凌时的意思。
　　凌时和他背后的人好不容易搞到了一张卡牌，想要以此作为接近组织的突破口，却发现市面上到处流传着关于13号的传言，搞得凌时不敢轻举妄动，只得静观其变。换句话说，市面上传说着的13号的故事，其实没有一件真的是凌时做的。
　　凌时哼一声，“总之呢，这件事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好在我听来听去，那个13号也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不然传回我领导耳朵里，她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许然心道：还有人能扒了你的皮？好想见识下。


第119章 他喜欢我！
　　“我反复分析反复琢磨,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调查了一番，好不容易碰上了面，你猜怎么着？”
　　许然：“怎么着？”
　　“对方一个照面就踹了我一脚, 这梁子已经是结得死死的了。”
　　徊洋再次老僧入定般吹了吹并不烫的水里那并不存在的茶叶。
　　只有宿舟发现他的嘴角终于牵起一个弧度。
　　凌时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徊洋身边，“但是我琢磨了很久，还得出了另一个结论, 如果想要不动声色地扮演13号, 那么这个人必然和组织有关系，并且清楚组织内的行事风格。那么你说, 这个人原本的身份会是什么呢？”凌时的声音常常很张扬，一旦语调低沉下来，就不自觉给别人一种阴沉冷峻的感觉。
　　徊洋并没畏惧，抬眼看过去, “编外人员，不值一提。”
　　阳光下，徊洋的头发被渡上一层光晕。宿舟从那表情中读出了一丝狡黠。
　　对视半晌，凌时败下阵来，他原本也没有打算能直接在这里就获得所有的答案。他直起身, 习惯性地伸手想揉揉徊洋的脑袋, 那暖棕色柔软的头发看起来就很好摸的样子。
　　但手刚放上去还没动就齐齐迎来两道目光。除了徊洋警惕防备的眼神, 更让人在意的是宿舟那如刀子一般锋利的视线。
　　凌时脊椎骨瞬间涌上来一股麻意, 略显僵硬地收回手, 觉得有点尴尬，于是转身顺手就又摸上了许然的脑袋。许然也学宿舟瞪他, 但是毫无作用，最终还是只得任由凌时揉乱了他那几近于无但胜在自然和天生丽质的发型。
　　揉着揉着, 凌时突然看着许然道：“不过许博士那里还有没有更多的信息，不如也趁这个机会给大家共享一下？”
　　许然皱眉，“什么意思？我哪有什么信息？”
　　凌时的手落到许然的肩膀，勾肩搭背看似随意地说：“你在M国的时候就一直通过一个匿名账号不断传给我们调查的结果，我们有好几次突破性进展都少不了你的帮助呢。”
　　许然表情僵硬，“别胡说了，我哪有……”
　　“包括这次引导这个案子往组织方向调查的那封发到你邮箱的匿名邮件，也是你通过外网自己发送过来的不是么？”
　　许然彻底不笑了，他不想知道身边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此刻只想对方能闭嘴。
　　但是凌时自然是不可能乖乖闭嘴的，他仿佛看不见许然眼中的暗示，只自顾自地说：“你追着徊先生租房子，不断制造偶遇机会，我以为你已经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呢。包括宿队长与徊先生的相逢也是你设计好的吧？”
　　许然马甲掉得太快，此刻当然明白凌时是故意。却也震惊对方竟然能掌握这么多信息，包括有些他自认为做得还算隐蔽……
　　宿舟看向徊洋并不惊讶的样子，暗叹自己竟然从没觉得奇怪，这个屋子里竟然自己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现场气氛微妙，始作俑者凌时却丝毫没有引起风暴的罪恶感。
　　徊洋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讨论什么，他并没有对自己被冒犯这件事表现出对许然的敌意。正如他所说，他其实早就知道，并且他挺喜欢许博士的。
　　他将手握成拳放到嘴边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道：“我有点累了。”
　　许然赶紧接了一句，“那我们不打扰了，你先休息。”然后脚底抹油出了门。
　　他确实有些事瞒着宿舟，甚至有一些手段不该出现在他这样一名警察身上，但是他以为自己瞒得好就没有问题，却没想到被这样一个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许然伸手扶额，不敢想之后要怎么面对宿舟。
　　他走得很快，想把身后那个人甩掉，但那人腿太长，毫不费力就跟了上来。
　　许然有些忍无可忍，这么多天他早就受够这个人了，实在是太奇怪了。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看向他，“我说你——”
　　“我是故意那么说的。”
　　许然表情都凝固了，“你什么？”
　　凌时一字一顿，重复道：“我说，我是故、意、那么说的。”
　　“你为什么？！”
　　“许博士，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说过我的目的，我希望你跳槽来我们这里，你的能力不错，我看上你了！”
　　许然这人从小到大都不怎么会骂人，半天也就憋出来一句“你有病吧！”，正逢几个医护人员从他们身边经过，许然还刻意压低了些声音。
　　然后他转头又要走，脚步刚迈出去就感觉一只大手揽住他的肩膀，连拖带拽瞬间将他拖进了楼梯隔间，双手“砰”的一声支在他耳边墙壁，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个壁咚。
　　凌时居高临下看着许然轻蹙起的眉头，“黑极客圈子里有一个比较有名的比赛，俗称黑徽章，许博士当然不陌生，因为你多年前参加过。”
　　许然不置可否。
　　“计算机就像数学、音乐一样，‘天才’可遇而不可求，所以每年那个比赛的结果我们都会关注，遇到国内的参赛者我们都会努力吸收引进。”
　　“我不过是个第四名，连徽章都没拿到手，不值得你们这样大费周章。”许然抢先说道。
　　凌时勾唇一笑，“第四名对于你当时的年纪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就算单看这一点，你的能力组织也是认可的。只是就我个人而言，你当时参赛的作品中规中矩，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优秀的平庸，如果只有那个作品，我还不至于对你产生这样大的兴趣。”
　　许然呼吸滞了一下，看着凌时近在咫尺的嘴唇一张一合，“应该很少人发现当年那个第一名也是你吧？”
　　凌时说：“第一名的作品名为‘国家大剧院’，实在是很难不去看一下。作品的画面及声音渲染效果水平都远超第二名，代码实现逻辑清晰清爽，整个代码的大小还只有KB级别，引起评委们的一致赞叹。很多人都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对方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加密了自己的通讯路径，把身份藏得死死的，只留下一个代号，也就是你的另一个网络名称，在黑极客界赫赫有名的——调音师。”
　　许然不敢说话，只把身体更向墙壁贴紧了一些。
　　当年他出于某些原因使用了两个身份分别参加比赛，为了避免被人知道，对自己的信息做了多次加密部署，想要找到他的真实身份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