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刑侦]——晖山

分类:2026

作者:晖山
更新:2026-11-04 20:06:27

  伤口几乎是从右肩直到左侧腹部, 血肉外翻, 伤口边缘被水泡得发白,但很快又被一层一层鲜红的血液覆盖。宿舟脸色苍白, 牙齿有些打颤。
  不能再动了,他得安静躺下休养, 直到救援赶来。
  徊洋看到山坡灌木丛中的那一抹手电光亮。那人动作不算太快,他得把他引开。
  “别想一个人引开追兵……要走一起走……我还、还能保护你……”宿舟说着话就要起身,一手压在伤口上试图延缓血液的流失。
  徊洋的状态也不好,虽然不像宿舟一样有明显出血的伤口,但是刚刚的冲击与溺水也让他到现在还觉得头晕想吐,胃部一阵痉挛。
  他苦笑一声,说:“宿队长说什么呢,那个人明显是冲你来的,我只是无妄之灾,怎么能陪你在这儿送死呢?”
  宿舟皱紧眉头看他。
  徊洋摇晃着与他拉开距离:“我得走了,你自求多福吧!”
  宿舟欠身想去抓他却落了空,他看到徊洋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落着,脚踝似乎也伤到了,走路都有些一瘸一拐。
  他撑着想自己站起来,但寒冷与失血让他的神志出现了涣散,眼前天旋地转,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这样。”
  徊洋回想在车辆碰撞腾挪间看见的司机的脸。虽然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十几年前那个雨夜里,那个坐在副驾驶、额头上有一道疤的男人。
  早在上一次,在英华高中门口的那一次,他就该意识到,那辆车是故意加速来的。可那时他默认了这辆车与后来在烧烤店的闹事者是同一个源头。
  他大意了。
  烧烤店那次,徊洋意识到是因为自己而导致宿舟处于危险之中,头一次开始觉得远离可能更是一种保护。直到厉央查到公司里的罪魁祸首,让他再次心存侥幸,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现在想起来这分明就是两种不同的闹事风格,当初怎么就没发现,没有继续查下去呢?
  他太大意了。
  内脏位置传来压迫感,徊洋单手撑在树上干呕了半晌,吐着吐着,后脑处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这疼痛比以往来的都要剧烈,他靠着大树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印象中那一天,那个孩子也是像他现在这样,头疼得几乎走不动路。
  少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黑色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使劲摇摇头,终于从刚刚那瞬间剧烈的疼痛里恢复过来。
  他已经跑了很久了,手脚都酸胀得没有多余的力气,总算是没再感受到那股监视一样的视线了。
  他们限制少年的出行,直到他逃跑的行为越来越过分,那些人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监禁他,让他一遍一遍地逃出去,然后再一遍一遍地把他抓回来。
  少年学会了观察周围人的神情,那些躲避他视线的,或者丝毫不惧与他对视的,都是那些人中的一员。他学会了关注摄像头的方位,随时捕捉每一个或明或暗的镜头。也学会了用什么样的话术面对出行路上所遇到的所有“好心人”,才能不被一遍一遍的因为他是个未成年而盘问他。
  但那些人就像在他体内安装了什么监视设备,他换掉衣服、扔掉所有的配件,对方依然能知道他跑去了哪里,最后总能被找到并带回去。
  直到这一次,他好像是终于甩开了所有人。他爬树从院墙里跳出来,然后不停地跑啊跑,一刻也没有停下。
  少年身形纤瘦,略长的刘海有一部分落下来挡住了眼睛,他的瞳孔是很好看的琥珀色,加上流畅的眉眼线条与挺括的鼻梁,精致得好像洋娃娃。
  有一些行人好奇地看向他,那视线与那些人不一样,很好分辨。
  然后,他看见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中型面包车。车身上“搬家运货”的字样崭新,显然是前两天才喷漆补过。
  车上走下来两个中年男人,眼神不断地扫视过花园中的孩子们,尤其是那些身边没有大人陪同的。同样的,也在徊洋的身上扫视了两圈。
  良好的耳力让徊洋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老宋,最近都没怎么开张了,今天说什么都不能空手啊。”
  “知道了知道了!”老宋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最近警察查得严,宣传教育太到位了,好多家长都不敢让孩子自己出来。”
  刀疤点燃一根烟,下巴往徊洋的方向一抬,语气随意道:“那边那个,不就是吗?我看他坐那儿半天了,身边没别人。”
  徊洋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看起来好像在发呆。
  脚步声靠近他。大叔手中拿着一瓶水,声音也有种教科书般的和蔼,他说:“小朋友,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厕所呦,能不能带爷爷去一下?”
  他其实年纪没那么大,但是妆容和声音都在刻意往苍老方向展示。
  徊洋看他一眼,只那一眼,老宋的呼吸突然就顿了下。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那孩子的瞳孔很平静,他从没在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身上见到过这么平静的眼神。那眼神就仿佛他不是猎物,他们才是。
  老宋头一次立刻有了放弃的想法,那孩子却看了看他手上的水瓶,问道:“那瓶水可以给我喝吗?”
  那本来就是一瓶加了“料”的水,是他们二人计划这孩子初步上当之后诱哄他喝下去的。
  “这、这个……”
  “我口很渴。”孩子说。
  鬼使神差的,老宋将手中的水瓶递了出去。那孩子接过来喝了一口润喉,然后从长椅上一跃而下,说:“厕所吗?我知道,我带您去吧。”
  孩子的眼神中恢复童真,好像刚刚的那一个瞬间只是他看错了。
  老宋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怀疑过自己。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会栽在一个孩子身上。就算刚才没看错又怎么样呢,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他们两个大人在,怕什么?
  可是当他看着那孩子说是为了给他带路而往面包车停放的地方走过去的时候,他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还是越来越强烈。
  那边有厕所吗?
  等着的刀疤也没想到这么顺利这孩子就往自己跟前走,他还担心地看了看周围有没有关注这边的大人。一切时机都很好,他不假思索地将那孩子抱上车。胶带封口、捆住双手,一气呵成。
  木已成舟,老宋想提醒的话也就咽了回去。直到车开出去老远,刀疤说干脆再去哪里转转的时候,他脑中突然闪过一道思绪——那孩子上车和被捆住的整个过程中,一声叫喊都不曾发出来。
  而此刻,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就像是药效发作,沉沉睡过去了。
  没人知道这孩子是特意在公园等他们的。
  那阵子学校里有警察来做过宣讲,特别提到了城市中最近又发生了孩童失踪的案子。
  他通过公开信息总结出以往案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规律,然后来这个公园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据说这些人作案的速度很快,孩子在他们手上会被迅速转移,往往还不等追踪的人反应过来,被拐走的孩子们就已经出了城。
  徊洋想赌一把。赌一把这样被带走后,那些人还能不能找到他。
  这也被他称为——做实验。


第114章 这小子好可怕
  刀疤从副驾驶回头看他, 对老宋说:“这孩子长得漂亮,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额头上的伤痕明显,是能让人一见难忘的程度, 有这样明显特征却不加遮挡的人,大概是对自己的犯罪行为有非常高的自信——觉得没有人有机会指认他。
  正如此时,他拿着手电和匕首靠近,脸上的笑容似乎和多年前如出一辙, 他说:“这么多年不见, 还是这么漂亮,真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呢。”
  徊洋手脚都传来阵阵钝痛, 背靠树干坐着,姿势看上去随意放松,但苍白的脸色和略显急促的呼吸都显示了他此刻的虚弱。
  他眼神扫过刀疤的腿,语气轻飘飘, “腿怎么折了?”
  刀疤被冒犯,反过来用手电筒照徊洋的脸又晃他的眼睛,如愿地看到对方躲避的动作。“没想到吧,最后还会落到我手上。”
  徊洋笑了一声,“是没想到, 我记得那时候你们去警察局自首了, 还以为已经改过自新了。怎么, 现在又发展新业务了?不抓孩子, 开始做马路杀手了?”
  刀疤男隐约觉出他还是想拖延时间, 只是在他看来,再怎么拖延今晚也不会有人出现来救他了, 他不介意让他多说几句话。毕竟今天以后他就再也不会存在在这世上了。
  “一辈子玩儿鹰的人被鹰啄了眼睛,说出去真是被人笑话。但是风水轮流转, 今天你还是栽在了我手里,这叫什么来着,多行不义必自毙。”
  “多行不义?我吗?”徊洋实在忍不住笑,“看来监狱里也没能好好教育你,当初挨的那几下棒球棍是不是也没那么疼?”
  听到他说这个,刀疤仿佛更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你不会是还在等那个人来找你吧?那你就算白等了。他呀,已经被想要你命的那个人先一步解决了!”
  “……”
  刀疤又觉得说得不够尽兴,补充道:“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我也是想要你命的人,哎呀,你看你年纪轻轻,仇家怎么这么多呢?”
  徊洋看着他手上寒光闪闪的匕首,一个小时前还是他拿着匕首威胁别人,这么快就被别人把刀子横在了身前。
  他声音依旧淡淡的,“他被怎么了呢?”
  刀疤很不耐烦,“不是告诉你了吗?解决了啊,解决了就是死了啊!”
  徊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摩挲了两下,听见对方又说:“跟你一起的那个警察呢?不会是还在河里没上来吧。”
  徊洋没否认。
  刀疤一哂:“还真是符合你的作风,没用了就扔掉,十几年前那个警察就是这样。”
  徊洋表情一瞬间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怎么,十几年前的另一个小白脸,已经把人家忘了吗?”刀疤笑嘻嘻的,“那个警察口碑不错,我进看守所的时候还听说不少他的事迹,只是不幸啊,沾上你这么个扫把星英年早逝了。”
  丝丝寒风侵入徊洋的四肢百骸,他难以自抑地剧烈咳嗽起来,唇齿间霎时充满了血腥味。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白白净净的人能干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马路上有其他车辆路过的动静,刀疤也注意到了。不再多说,他把手里的刀子举起来,用刀片拍了拍徊洋的脸,动作带着十足的羞辱性,“不过我也得感谢你,要不然我上哪里找这么高薪的差事。你做了鬼也别想着来找我报仇,就当是早点下去赎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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