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壑难填(近代现代)——一只淇雾

分类:2025

作者:一只淇雾
更新:2025-12-22 08:29:38

  礼物显然送到了心坎儿上,Jonatha眼睛都笑弯了,“你的礼数一向周全。”
  “咚咚——”
  旧叙得差不多了,诊室的门突然被敲响,Jonatha抬头说了声“进”,转而跟季抒繁解释道:“应该是我的助理,来给我送些资料,请稍等。”
  “请便。”
  话音落地,门开了,走进来一个身材颀长、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男人的下半张脸被口罩挡得严严实实,上半张脸蓄着稍长的刘海,眉眼掩在刘海下,亦叫人看不真切,怀中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微微躬身向众人致意后,立马调整了脚步,将文件放到Jonatha的办公桌上,欲转身离去。
  好巧不巧,转身的刹那,窗边吹起一阵风,不仅将办公桌上的纸张拂得簌簌响,更将男人的刘海掀得翻飞——
  一双极致魅惑的桃花眼,眼尾像钩子一样挑起,长而密的睫毛轻垂着,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恰好笼罩住右眼的那颗浅褐色泪痣。
  从这个人进门,季抒繁就无端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直到看清那双眼睛,整个人就像是被雷给劈中了,猛地站起身,喝道:“站住!”
  男人慌张地抓了抓刘海,脚步不停。
  “我叫你站住!”季抒繁脸色唰地阴沉下来,大跨步冲过去,一只手钳住男人的左手腕,另一只手去摘他的口罩。
  “Zephyr,Alex是我的学生兼助理,这两年才跟着我做研究,年纪跟你差不多,但我应该没介绍你们认识过。”Jonatha一脸不知所以然地站起身。
  噩梦近在咫尺,季抒繁陡然出了一身冷汗,满腔恨意让他恨不得立刻掏枪爆了这畜生的头!可惜不能,不仅因为国内不允许持枪,更因为此时此刻,比恨更能裹挟他的,是恐惧,那种坠入深渊、浑身爬满毒蛇的感觉让他举步维艰,身体像被石化了,呼吸都很奢侈。
  “不、必。”季抒繁一字一顿道。
  男人弯了弯眼,轻松反制住他,攥着他的手腕,主动把口罩摘了下来,“阿繁,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再见到你。”
  不得不说,那是一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顶级的东方骨相却搭配着稍显异域风情的五官,皮肤白得像吸血鬼,薄唇勾起时会在脸颊两侧扯出两个小梨涡,继而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我也没想到,你这畜生居然没死!”季抒繁脸上血色尽失,挣了一下没有挣脱,更大声地喝道,“放手!”
  男人恍若未闻,不但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冰凉的指腹像蛇信子一样舔过季抒繁腕间微微搏动的血管。可见,被发现时的慌乱是装的,戏弄人能让他获得无上快感。
  “也许我们缘分未尽,阿繁,八年不见,别来……”
  “啪!”容不得这畜生把话说完,清脆的巴掌声就响彻整间诊室,显然,扇的那人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别他妈叫老子名字,我嫌脏!”季抒繁迅速抽回手,眼中写满厌恶,连退了好几步。
  见状,Jonatha和William震惊地对视一眼,似乎想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
  男人偏着头,右脸被扇得发麻,大手一比一盖住脸上的巴掌印,眼中闪着晦涩、危险的光,默了两秒,竟轻耸着肩膀,笑出了声,“以我们的交情,叫季总是不是太生分了?阿繁,别来无恙,八年时间,你变得很……锋利。”也很美味。
  “拜你孟浔所赐。”季抒繁强作镇定,冷哼道,“阎王不收你这条狗命,我收,今天只要你敢出这间诊室——”
  “怎么,你要来找我?”孟浔打断他,凑到他跟前,低声耳语,“阿繁,这八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白天想,晚上也想,想你被黑布蒙住眼的样子、索吻喘息的样子,甚至是哭着喊学长的样子,真可惜,没做到最后一步。”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脖子上,季抒繁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上下牙床狠狠磕了一下,目光再度被牵引着撞入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于是,记忆最深处被腐蚀出一个黑洞,足以将他二次毁灭的东西从洞里钻了出来——
  “别紧张,站稳些。”孟浔手疾眼快地扶住他软下去的腰,继续刺激道,“阿繁,你还有仇没找我报,我也是,你身上还背着我父亲的一条命。”
  一声声亲昵的“阿繁”如诅咒般穿透身体,季抒繁深灰色的瞳孔骤然一缩,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几度启唇才勉强发出声音,“别碰我——”
  见情况不对,Jonatha赶紧走过来分开他们,“你们很熟吗,这是在做什么?”
  “旧友重逢,叙叙旧而已。”孟浔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鼻腔中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苦橙香,视线始终锁定在季抒繁身上,像饿极了的野兽想一口咬中猎物的命脉那样,“季总,这种尺度让你感到不舒服的话……请见谅。”
  季抒繁从来不是在温室里长大的,从伦敦重回纽约,尤其是跟傅洛臣那贼子绑在一起后,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心理素质比少年时期强了何止百倍。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反击道:“我的字典里没有‘见谅’这两个字,孟浔,不管你抱着什么目的,你有胆子出现在我面前,最好也有胆子承担后果。”
  孟浔只是笑笑,没说话。
  季抒繁也不在意,转身告诫Jonathan:“Jonathan叔叔,这些年你一直想从我嘴里挖出来的秘密,我终于可以坦诚地告诉你了。我心里的那块阴影,就是他,孟浔。作为您的病人以及启望医疗的资方,我希望医疗中心立刻、马上劝退有案底在身的员工,这种有反社会倾向的人渣应该被吊销行医执照。”
  闻言,William和Jonathan纷纷如临大敌,生怕这家伙的白大褂底下藏的全是炸弹,一个把自家老板护到身后,一个跑回沙发边,拔起座机,拨通内线电话呼叫保安。
  “你们季家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一点都不把别人付诸多年的努力放在眼里,其实今天真的是个意外,我还不想被你发现。”孟浔感叹了声,利落地摘掉胸前的工作牌,扔进垃圾桶,“老师,不必麻烦了,能在UCL本硕连读,你知道我的底子有多干净。”
  往外走了几步握到门把手时,他好似突然记起什么,扭头朝季抒繁眨了眨眼道:“阿繁,前不久我给你算过一卦,你是天生的灾星,不能爱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不然会酿成大祸的。”
  季抒繁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贺征的脸,精心管理的表情开始崩坏,抄起办公桌上的烟灰缸砸到他脚边,“你他妈敢威胁我!”
  “一点忠告罢了。”孟浔大笑两声,潇洒离开。
  呆立了半晌,季抒繁看着门口来了又走的保安队伍,觉得好讽刺,直到Jonathan安抚拍了拍他的背,才回过神,“抱歉,Jonathan叔叔,让您受惊了,我想今天不管是您还是我都没办法安心地进行治疗,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去伦敦拜访。”
  “不是你的错,好孩子,Alex看过你的病历,他只是在对你实施心理暗示,不要走进他的圈套。”Jonathan对于自己识人不清也感到万分懊悔,“这个世界很复杂,有人摸到你的软肋,就觉得伤害不过是顺手的事,但同样会有人看到你的痛苦,靠近你,好好爱你。不论是作为长辈还是主治医师,我都希望今后你遇到良缘时不要抗拒,相信爱会顺水推舟。”
  他不信。
  顾泱爱某个不知名的女人,爱到成了家、立了业,却依然忘不掉,听到一个真假不知的消息,就抛下所有,自私地死在雪山。
  季抒娅爱林叙墨,十九年惦念,却换不来一次心软。
  季抒繁也曾爱孟浔,结果是只差二十秒,就挫骨扬灰。
  但他也没有反驳。
  因为无意间捡到的贺征,好像真的不求什么,像个笨蛋一样,一心一意地在爱他。
  季抒繁沉默地拥抱了Jonathan,而后转身离去。


第69章 情景再现
  交代完William两天内查清孟浔重新出现后的所有事,季抒繁就拿了车钥匙,独自开着车围着城市兜圈,从柏油马路冲上高架桥,太阳如一颗琥珀糖融化天际,不匀称的晚霞将天空韶染成粉紫色。
  而后越兜越快,越兜越没有路线,等他反应过来,天空已经被夜色笼罩得没有一丝缝隙,车子也停在霍乱酒吧前。
  借酒浇愁一向是个不错的选择。
  晚上八点的霍乱才刚刚开始热场,不停变换的彩色激光将空气切成碎片,DJ在打碟台就位,漂亮的手指动一动,就将低沉的爵士乐逐渐变成欢快的爱尔兰民谣,气氛也随着鼓点渐渐躁动起来。
  和上次来的步骤一模一样,季抒繁刚一只脚踏进门,比头牌更像头牌的杨老板就热情地迎了上来,“今儿个是哪儿的风这么懂事,把季少给我吹来了!”
  “杨老板,又见面了。”季抒繁意思地朝他点了下头,提前打断施法,“今天不点灯,不开包间,也不带人走,只在吧台喝几杯,麻烦帮我挑个好位置。”
  “季少这是有心事啊,我刚想说,新来的几个弟弟正巧是你喜欢的型呢,看来他们是没福气跟着季少吃香的喝辣的了。”杨硕语气里不乏可惜,但依旧很爽快地领着季抒繁往吧台走,一点都不担心赚不到他的钱,“我家的调酒师在B市自认第二,那就没有哪家的敢认第一了,今晚肯定叫季少喝高兴了!”
  霍乱的吧台很宽,黑花岗岩打造,跃动的幽蓝色灯带一亮,好似一条分隔现实与虚幻的冥河。
  杨硕走后,季抒繁和一位被特意安排来的个子不高、五官秀气、喉结不明显,还长发及腰的年轻调酒师隔着冥河,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季少,想喝点什么?”调酒师从头顶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干净杯子,开口问道。
  季抒繁听着这雌雄莫辨的嗓音,有点郁闷,“我来GAY吧,想找个男调酒师来给我调酒,美女,你能理解吗?”
  “我不是美女。”调酒师揉了揉平坦的胸脯,自证道,“我只是比较像美女。”
  “……OK,这样,我们来玩个游戏。”季抒繁抿了抿唇,把手机放到台面上,点开计算机后,将手机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调酒师,“我不知道喝什么酒,你可以随意发挥,从现在开始,你每调一杯就在计算机上按两个数字,十点前灌得醉我,我就按计算机上的数字给你小费,灌不醉,我就只结酒钱,怎么样,要不要跟我玩?”
  至于为什么是十点……
  谁叫贺征那缺心眼的今天是夜戏,还要拍到十二点呢,从霍乱赶去影视城,两个小时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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