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频共振(近代现代)——青午

分类:2026

作者:青午
更新:2026-11-04 19:50:07

  累坏的陈系舟答应地很干脆,“好。”
  商亭抬头看着天,心想不让老去的自己后悔的代价太大了。
  如果火车再不到站,他就要生出回去的念头了。
  身边的陈系舟大口大口喝着水,就听见商亭忽然开口说:“谢谢你带我来新疆。”
  谢什么呢?
  这是他心甘情愿的。


第9章 风止耳畔
  来到新疆的第三天,他们从乌鲁木齐前往伊犁。
  那个拥有世界顶级草原风光的地方。
  商亭和陈系舟最先去到的草原是那拉提,他们决定在那里待几天,然后辗转前往赛里木湖。
  六月是那拉提草原最美的时候,他们来的刚刚好。陈系舟一下地,就说要带着商亭去骑马。
  “我不会骑马。”
  “没事,我教你,我们一块骑才有意思。”
  商亭怕自己学不会,毕竟马和车不一样,车还会完全听人的话,可马会是有自己的思想的,万一它不想走呢?
  “求你了,商亭哥。”
  商亭是想拒绝的,他还是有些害怕,但看着陈系舟那亮晶晶的眼睛,那个不字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吧好吧。”
  马队是陈系舟联系的,马也是他挑选的。他给商亭挑了一匹性格温顺的棕色母马,防止他因为第一次骑而害怕。
  马队缓缓朝前进,陈系舟拿出相机胡乱拍了一通,也不管好不好看,拍完就将相机塞进包里。
  商亭的这匹马的鬃毛还被人编了麻花辫,看样子是特别爱美的一小姑娘。
  他伸出手摸了摸,才摸没几下,马就甩了一下头,商亭怕它会发火,将手牢牢拉住缰绳再也没摸。
  商亭骑了一个小时,屁股被颠得疼,回到营地后就不想再骑,倒是陈系舟来了兴趣,又骑了一圈。
  “哥,我们去那看看呗。”回来时,陈系舟还没下马就朝商亭喊道。
  “好,你先下来吧。”
  人一到了广阔的草原就想放飞自我,商亭也不例外,可他因为自身性格的枷锁,只能默默跟在陈系舟后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陈系舟就没喊过他的名字了,总是“商亭哥,商亭哥”的喊。
  就像现在。
  “哥,你想去那看看吗?”
  顺着陈系舟的手指看过去,商亭看到一片草原,后面和前面都是树,对面就是一座雪山。
  “好。”
  他们大步来到那片草原上,还没喘过气来,商亭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备注,好心情顿时被浇了一盆冷水,现在和陈系舟走得那么近,就算没开免提,他也或多或少能听见。就在商亭犹豫着要不要接时,陈系舟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说自己要去看看那是什么树,还不等商亭答应,他就跑开了。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前几天就要回来了吗?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不知道爸妈会担心吗?多大的人了?】
  “我和我朋友来新疆了。”
  【新疆?你去那里干什么??】
  “当然是去旅游啊……”商亭极力按耐住自己的声音,以免被父亲听出里面的不耐烦而教训个没完,“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和谁一起去?】
  对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商亭能听出来父亲的手机被母亲接过。
  【你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
  “我才到没多久,昨天才到的,想着今天和你们说。”
  【你不是说和朋友一起去吗?和谁?】
  商亭犹豫着要不要说陈系舟的名字,可母亲不认识这个人,一定会问什么时候认识的……牵扯出来的问题一定会很多,他只能说了宋峻安的名字。
  对不起啊,小宋。
  一听是宋峻安的名字,母亲的态度才软和下来,说了些早已听出老茧的话后就挂了电话。
  他们这通电话一打,商亭也没刚刚的心情了。
  他烦躁地捏紧手机,如果换成一些比较脆弱的东西,那么现在就已经被他越来越重的力气捏碎了。
  商亭看着远处的雪山,忽然有一种冲动,如果抛开家庭的情感脐带,是否可以一辈子住在这里?
  但他抛不开。
  情感脐带早已融进他的骨血里,和他共生,他只能和它努力维持着一个平衡点,防止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商亭哥!”
  陈系舟见他打完电话才走过来,可还没走近,他就看出商亭心情不好。
  他就算再傻,也能猜到个七八分。
  那个电话里的人一定没说什么好话。
  不知道为什么,陈系舟一看到商亭皱着眉不说话,他的心情也跟着不好起来。
  他想了想,说:“商亭哥,我刚刚看到个看雪山的绝佳位置,我带你去。”
  商亭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来到陈系舟口中的绝佳位置。
  其实这个位置和别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商亭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它到底“绝佳”在哪里。
  “坐在这里可以看到雪山和树林草原同框哦。”
  陈系舟一语道破,商亭才发现眼前的景象和画一模一样。
  最底下的那层是草原,中间是树林,再最后,就是雄伟的雪山了。
  他们并肩坐在草地上,默默看着雪山。
  陈系舟戴着耳机在听歌,交叠在一起的脚都在轻轻跟着节拍在抖,商亭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在耳机丢失后重新买一个,不然现在他也可以听着歌。
  “哥,你要听吗?”
  陈系舟也不等商亭回答,自顾自摘下一个耳机塞进商亭耳朵里,里面放的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歌。
  商亭问:“这是什么歌?”
  陈系舟想了一下,说:“Meiyo to Songen。”
  这首歌很短,商亭估了一下,好像就两分多钟,切到下一首时,陈系舟开口问:“哥,你那会为什么要来大理?”
  商亭没有回答,只是拔起一根草在手里揉搓着。
  陈系舟又问:“是不想上班吗?”
  商亭把手里那根草叶从根部开始撕,撕成一条一条的,指甲缝里嵌了绿色的汁液。
  陈系舟也没催,就那么坐着等。
  草叶撕完了,商亭还是没开口。他把那些碎草叶拢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让风把它们吹走。
  “我是一个宠物医生。”他忽然说。
  “本来是想救命的,但我一直在看着别人失去。宠物临死前总是在寻找主人的身影,想在闭上眼睛之前记住照顾自己一生的人的样子。可主人不愿面对,在这个时候就会离开,我只能一遍遍抚摸那些宠物看着它们闭上眼睛。这种错位使我感到痛苦,为此我请了长假。”
  这是认识商亭以来他说过最多的一次话,陈系舟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默默停下了原本还在随着节拍抖动的脚。
  商亭也没想过陈系舟会安慰他,只是想要一个人能静静地聆听自己的话,既不会挖苦嘲讽,也不会说一些虚假的安慰……
  “哥,那我以后经常陪你去大理。”
  “什么?”
  商亭以为是自己听岔了于是又问了一遍,可陈系舟却怎么都不肯再说了,就好像刚刚那句话里夹杂着什么一样。
  过了几分钟,他又嘟囔着说:“我说,我以后经常陪你去大理。”
  商亭笑了笑,没接话。
  陈系舟终归才22岁,不懂一句话的分量,脑子一热便能轻易许下诺言。
  商亭这27年来听过太多承诺,但从来没有人会做到,因此,他根本不对眼前这个在旅途中遇见的年轻人的诺言抱有希望。
  对他来说,陈系舟这句话就像那拉提的风一样,让人感动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他们在草地上坐了很久,雪山和花草树木就那么静静地陪着他们。陈系舟迫切想要商亭问他的事情,哪怕只是问他在英国时孤不孤独,为什么要学金融之类的话,他也觉得高兴,但商亭好像对别人的事情毫无兴趣,从来没问过一句。
  连出租车司机都会问呢。
  陈系舟想,既然他不问,那就自己开口说好了。
  “哥……”
  “你为什么总是能发现我不高兴?”
  陈系舟愣住了,显然是没料到商亭会问这个问题。
  他认真思考后说:“用眼睛,我用眼睛看出来的。”
  “眼睛?”
  “我刚刚到英国的时候,因为语言和各种差异,总是觉得自己很孤单,还很可怜。那时是我话最少的时候,我就学会了用眼睛和耳朵观察周围的一切,我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时间久了,我就能看出来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谈恋爱了,然后就分手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事情,陈系舟的眼神立马就暗下去了,可随即又立刻恢复了原样。
  他将话题引到了别处,耳机里刚好放着一部电影的主题曲,陈系舟说:“你猜我在英国都做些什么?”
  商亭说自己猜不到,陈系舟也没勉强他,说:“我经常出去玩滑板,你看过白日梦想家这个电影吗?我学里面的男主去公路上玩,你快问我后来发生了什么?问呀,问呀,商亭哥。”
  “后来发生了什么?”
  陈系舟拉起自己的裤脚,将它卷到膝盖处,露出白皙皮肤上的一片疤痕,面积刚好占据一半膝盖。
  “没刹好,摔了,鼻子都擦破了。我用了好多药才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呢,不过要是仔细看还是能看见我鼻子上的疤的……你看看。”
  陈系舟说完,也不给商亭准备,就径直朝他凑了过去。
  两个人的脸顿时挨得特别近,连呼吸都要融在一起,距离的骤然缩小让商亭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他随意看了几眼说确实。
  陈系舟那里也不好过,商亭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是他从来没在母亲的香水收藏柜里闻过的,在贪婪的嗅了一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于是只能伸出手将商亭耳朵上的耳机拿下说不听了。
  在将耳机放近冲锋衣口袋里时,陈系舟突然瞥见自己身边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明显是什么动物的粪便,离他已不足十厘米。
  “啊——这是什么!”他跳起来拼命拍打着衣服,冲锋衣被他拍得嚓嚓作响。
  商亭看了一眼,说:“这是松鼠的吧。”
  “啊!我的衣服上肯定都有了。”
  商亭围着他转了一圈,没看见什么东西粘在他衣服上,于是摇摇头说什么都没有。
  “有味道吗?”
  陈系舟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谁知商亭真的凑近他,在他脖颈旁和胸前闻了一下,“没有。”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