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频共振(近代现代)——青午

分类:2026

作者:青午
更新:2026-11-04 19:50:07

  商亭返回界面,搜了一下喜洲稻田,蓝色的天空下,喜洲古镇静静地矗立在绿色的麦田里,的确很漂亮。
  可现在是六月,已经没有麦子了。
  商亭又去搜了一下,说六月有刚刚种下去的稻子。
  刚刚种的稻子也是绿色的,不吃亏。
  第二天商亭没有出门,而是在酒店补觉。
  次日,商亭打开门准备出门时,看到陈系舟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我想了想,觉得昨天是我不好,不应该那样责怪你,毕竟大理也就这么大,遇见很正常……”男人解释了一大堆,最后把其中一杯咖啡递过来,“请你喝咖啡赔罪。”
  商亭没接,男人也不收回手,就那么举着,又说:“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吧?”
  男人似乎看出了商亭的为难,倒也不勉强他,说了句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商亭看着他的脸,其实他是想结伴的,但他怕遇到太过活跃的人,自己的精力实在是太低了,和活跃的人一起旅游只会拉低他们的兴趣。
  但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和他一起也许会很舒服。
  于是商亭点点头,说:“好,我来打车吧。”
  “诶,到时候我把钱转给你。”
  他们一起进了电梯,男人忽然开口说:“你叫什么名字?”
  “商亭,商人的商,亭子的亭。”
  “嘿嘿,我叫陈系舟。”
  商亭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真是叛逆。爸妈每天都在给他发信息,让他不要相信陌生人,可他呢?
  不仅仅选择了相信,还要跟那个人一起去旅游。
  商亭明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但他还是做了。
  他不敢真的做出格的事情惹父母伤心,只能这样,借此来短暂的获得呼吸时间,忘记被“控制”的感觉。
  他们上了车,这里的司机似乎很喜欢和游客说话。陈系舟和他侃侃而谈,像是许多年不见的朋友。
  在他和司机的聊天里,商亭知道陈系舟是一个刚刚从英国回来的留学生,是学金融的。
  “那你呢?”陈系舟突然说。
  “什么?”
  “司机问你是做什么的。”
  “我之前在动物园工作过,现在辞职了,在当宠物医生。”
  司机啊了一声,又问他在动物园干些啥,是不是和电视上一样。
  商亭嗯了一声。
  陈系舟觉得他话少,也就没再和他搭话。
  一直到了喜洲古镇,他们下了车,慢慢的在路上走。
  5月底这里才刚完成插秧,田里是浅浅嫩秧,浅嫩草绿,水面和青苗相间,清新柔和,搭配白族黄墙很干净。
  再加上今天天气很好,云南的天又很漂亮,云彩是一团一团的,商亭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为了防止陈系舟真是坏人,商亭趁他不注意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发给了宋峻安,说这是他刚刚认识的,一起去喜洲。看上去是分享旅途中遇到的朋友,实则是给宋峻安报备留证。
  “你要先去古镇里玩还是去坐小火车?”
  陈系舟冷不丁开口,商亭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收起手机,随便说了句,“去坐小火车吧。”
  他们来到坐火车的地方,直到小火车缓缓启动,陈系舟才再次开口:“你在生气吗?”
  “生什么气?”
  “我前天那样说你。”
  “没有,你也没说什么,是我本来就话少。”
  得到这个回答,陈系舟这才放松下来。他前天真不是故意要那样说的,只是经常遇见同一个人真的太奇怪了,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对啊。
  他本来想直接离开大理的,但又觉得这样太遗憾了,而且这个人身上的神秘感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在深思熟虑后,他将自己的行踪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哥哥的秘书,他决定主动出击。
  小火车在稻田里慢慢前进,他看看外面绿油油的秧苗,又扭头看看雄伟的苍山,最后看着商亭的侧脸。
  他的直觉告诉他,商亭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商亭的身上总是围绕着一种淡淡的忧伤,眼神空洞得像一汪死水。
  这个人身上到底有什么故事?
  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因为经常下雨,他也会变得忧伤。
  但这忧伤只是一种对连绵不绝的雨的无奈,简单来说,其实就是故作多愁善感。
  陈系舟对这种有故事的人天生缺乏抵抗力,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样的,他想听听商亭的人生。
  可另一个直觉告诉他,自己也许永远也听不到商亭的故事了。
  他身上有一种对别人的疏离感,陈系舟自认为自己的社交能力很好,无论是多么高冷少话的人,遇见他没多久都会敞开心扉。
  但商亭不是。
  朋友多到数不清的陈系舟第一次尝到了“社交失败”的味道,但他不怪商亭。
  毕竟他前天晚上才对人家说了重话,结果没有几天就要结伴同行,商亭不觉得他是个神经病就不错了。
  旅途中遇见的人终会分别。
  陈系舟忽然开口:“诶,咱俩这几天都要一起出去玩啊。”
  “嗯。”
  “你想去哪?”
  “不知道。”
  “怎么可能?说嘛,你想去哪里?”
  商亭仔细想了一下,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想去看什么,于是还是摇头。
  陈系舟顿时就觉得没意思了,他说:“爬苍山去吧?”
  商亭看看远处很有压迫感的苍山,有些想说好辛苦不想去,但他又纠结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恹恹地说:“行。”
  他们在终点下车,陈系舟说想去看看秧苗,两个人就沿着田埂走。
  因为知道当地人很爱惜这些农作物,他们走得很小心,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踩死了秧苗。
  商亭看着远处连绵的稻田,看到离他们大概十多米远的田埂上有一个女孩带着一只狗在散步。
  那只狗……
  他猜测那应该是狼犬,米白色的腹部,黑青色的背,眼前的狗渐渐和记忆中的重叠,甚至连喘气时舌头的长度都一模一样。
  “米粒——来这里——”
  它叫米粒,是一只公狗,不是它。
  陈系舟完全没注意到那只狗,他看着稻田,突然指着一个小小的螺问:“那是福寿螺吗?”
  商亭瞄了一眼,说不是,那是田螺。
  “六月来喜洲也不用遗憾嘛,苍山、白族黄墙搭配连片绿水稻田,是不是也很好看?”陈系舟说。
  “嗯,好看。”
  他们去了喜洲古镇,这是白族民居博物馆,随处都可见青瓦白墙,上面的绘画也很好看。
  一个卖扎染摆件的人见了,一眼就看出他们是外地人,说:“来看看嘛!”
  商亭对这些手作物品没有抵抗力,去看了几眼后发现没有自己喜欢的,转身想走。
  但摊主似乎是生意有些不好,遇见两棵韭菜自然就想割,于是故意拉着商亭聊天,借此来让他买。
  商亭是真的不喜欢,也不想要,但他看着摊主粗糙的手,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能干笑着。
  摊主一面推销着商品,一面诉说着自己的苦难,这让商亭更加无助。
  不去纠缠陈系舟而是来找自己,一定是觉得他像个软柿子,好捏。
  商亭无意间看了陈系舟一眼,就听见他忽然说:“唉,我们待会再来吧,我想上厕所,我们先去下洗手间。”
  说完,也不等摊主反应,拉着商亭的手腕就往前跑。
  一直到他们跑过洗手间,商亭才气喘吁吁的问:“你不是要上洗手间吗?”
  “嗐,我骗人的,你被他缠得看我的眼神都快哭了,我能看着不管吗?”
  商亭愣了一下,他看陈系舟纯属是因为不小心的,没想到却被他误会了自己要哭,于是淡淡地说了句谢谢。
  “你是不是……”陈系舟挠挠头,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八卦,也在自己的词库里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来让自己接下来的话恰到好处,防止商亭难堪,“不习惯拒绝别人?”
  这次商亭没有立马回答,过了快一分钟,他才说:“有点。”
  “没事,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就像刚刚那样看我就可以了,我帮你。”
  “谢谢。”
  “你还想在这里逛逛吗?”
  “你决定就可以了,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你不想逛咱们就回去,以后来玩玩也可以。”
  商亭嘴巴张开又闭上,他看着陈系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不耐烦,但商亭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天气太热了,回酒店吹空调吧。”陈系舟已经把手机掏出来叫车了。
  商亭看着他的侧脸,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和同学在夏天出去玩,他走不动了,小心翼翼说“要不我们回去吧”,领头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拖长了声音说——你怎么每次都这样。
  其他人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商亭记到现在,就好像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
  此刻的商亭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告诉他那些压着自己的事情,告诉他自己为什么来大理,告诉他……但他只是低下头,看着田里的秧苗。
  车很快就来了,两人坐上去后商亭就一直看着后视镜。
  喜洲稻田的风景已经随着车子的前进慢慢消失在了后视镜里,陈系舟看上去心情很好,轻轻哼着模糊的歌谣。
  商亭静静地看着快速移动的苍山,他的心情开始莫名失落,他将这一切归咎于是自己太过敏感,但又好像不是。
  陈系舟忽然开口:“咱们明天准备一下,后天去苍山哦。”
  “好。”


第3章 苍山残雪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商亭就醒了,想着陈系舟也许还没醒,就拉开窗帘看着远处的洱海。
  清晨的洱海很安静,湖面映着苍山。六月苍山上已经没什么雪了,但商亭觉得没关系——他来大理本来也不是为了看雪。
  微信铃声响了一下,商亭拿出手机一看,是陈系舟,他们在昨天从喜洲回来后就加了微信,A完车费后就没聊过了。
  【好了吗?】
  他回了个“好了”,陈系舟回复的很快,说那就出发去买东西。
  商亭换好衣服,打开门就看到陈系舟靠在门边等他。
  “走吧。”他说。
  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被擦得锃亮的电梯门上有两个模糊的人影,陈系舟忽然开口:“你穿外套干嘛?这两天好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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