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近代现代)——沈小郁

分类:2026

作者:沈小郁
更新:2026-11-04 19:45:52

  “凭啥啊大哥,这也是我家。”陆宇快被气死了,“不是,你自己委屈了你就不回家,你一回家就打我然后赶我走,凭啥?凭啥啊!没有这么过日子的,就没有这么过日子的!”
  “不是今天走,你以后都不要回来了。”季潮生低声说着,语速又急又快,“我给你卡号,这两套房子我马上卖掉打给你。你离开松城,不管去哪儿,我会给你打钱的,孩子落户口我会找人帮你弄,工作也是。我不会找你的,我发誓。当然我现在发誓你可能也不信了,”
  他想微笑一下,但是嘴角提不起来。季潮生好像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老了几十岁,脸还是很俊,精神气一点都没了。他垂着头,声音窝在胸腔里,“如果你想留下来我们也不会再碰到的,你别害怕。你走吧,陆宇,你走吧,我们分手吧。”
  陆宇愣了一下,“不分。”
  他觉得眼睛很辣,把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擦掉,又顺手抹到季潮生脸上,“啥意思吧!你被判死刑了还是咋得?还是你外面有人了?你搁外面扯王八犊子了回家耍威风来了是不是?”
  季潮生还是不说话,陆宇怒从心头起,房间的抽屉里有季潮生用来割绳子的短刀,他走过去翻出来,刀刃直接抵在对方的大腿根,“不说话老子把你阉了。”
  “哦,没用是吧。”他观察着季潮生的表情,反手把刀尖对准自己的颈动脉,“说不说话?”
  “好了别,好了!拿远点好不好?”季潮生终于慌了,“我没事,给你看的那些东西是骗你的,只是罚了点钱。我就是不服,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向着我——抱一下好不好宝宝,地上凉,老婆不要——”
  他的话被陆宇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打断了,季潮生英俊的侧脸登时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五个手指印,他眼睛眯了起来,“你打我是应该的,今天的事我后面赔钱给你。”
  陆宇仍然紧紧攥着刀柄,“别打岔,钱留着提前给自己烧点积积口德,老子要是不卖你他妈搬座银行来能咋得啊?”陆宇看季潮生老往自己身上瞟,顺手又扇了一巴掌。这下两条鼻血飚了出来,他找了两团纸给季潮生堵鼻子,“我问你话呢,我走了,你怎么办?你再找别人?你敢再找别人?”
  季潮生急切地摇头,“不会,不要,哥,我是你的,哥。”
  “那你他妈装哪头大瓣蒜呢,你不就稀罕我吗。”陆宇很不屑轻蔑,又隐约因为确定的爱感到一点喜悦,他摸着自己身上的淤青,就像战士抚摸他的勋章,“你真傻逼。”
  “我喜欢你,大哥,我喜欢你!我就乐意跟你过日子!你蹲大狱我在外面等你,你讨饭我在旁边吆喝,我离不开你,我离不开你!你明不明白?”他把刀丢到床底下,爬到季潮生腿上坐下,又顺手在他大腿里子上拧了一把。“我只和你好,你明不明白,说话!”
  凭心而论,季潮生现在有点丑,主要是眼睛睁不开,然后脸上也有点肿,像个大猪头。但陆宇还是耐心等待这头猪点头。
  季潮生抬起头,“我不明白。”
  陆宇一口气没上来,“你哪没明白?”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和别人说话,你为什么和别人结婚,你为什么不要我?我说我没有,你为什么不信我?”季潮生挤眉弄眼出很不屑一顾的样子,但是他的眼泪像两汪淌不尽的小溪一样,“你现在不需要我了,我知道,我没用了,你可以找别人了。”
  陆宇很冷漠,“你也可以啊,你为什么不找,找个年轻听话的呗。”
  季潮生又被激怒了,“你知道我不会!我不会!”
  陆宇学着他的语气说,“我不明白。”
  “好了你又哭,真不禁逗。”陆宇把他拉到怀里,找了一块尚且完好的皮肤亲了亲,“你不相信我爱你吗,宝宝?你不相信哥哥吗?”
  他抿到一点点咸腥的眼泪。
  季潮生的眼泪顺着鼻梁淌下来,“我害怕。”
  “不要害怕,哥哥爱你,我爱你。”季潮生的鼻血洇透卫生纸,陆宇想再去够两张,又被他捞回来了,“你不要走。”
  陆宇冷哼一声,“那你抱着吧!”
  他嗓子哑了,他拉着季潮生的手往自己身上摸,“我每天都可以走,但是我不会的,我选这儿了我看上你了,我老公孩子在这,我家在这呢。你也真够得儿的,还觉得自己挺伟大呢?腿长在我身上,你再气我,孩子和你我都不要了。”
  头靠头挨了一会儿,他居然困了,倚在季潮生的怀里又不敢闭上眼睛。季潮生轻声说,“你睡吧宝宝。”
  陆宇强撑着,“不是这个,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啊,你知不知道啊?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给我的算个屁啊,我在哪找不到班上,找不到一口饭吃啊,你他妈真以为你包养我呢?”
  季潮生说,“我现在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啊。”
  “我知道你爱我。你选我了,你不会离开我的,因为你爱我。”
  “现在才?那你太笨了啊,我真的喜欢你,你咋这笨呢,小时候挺机灵的啊,还会装可怜呢。你老骗我,你咋这么烦人…”
  陆宇沉沉跌入梦乡。
  陆宇视角的倒数第二章 已发,依旧宣传下围脖的抽奖
  以及很好奇看到这的读者宝宝们怎么理解陆宇的选择和季潮生,请多多和我互动吧~



第56章 白日焰火
  陆宇是被压醒的,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横亘在他胸口的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季潮生趴在他胸口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对上他的眼神,很乖地笑了一下,“哥哥,你醒啦。”
  然后他就被陆宇无情地颠下去了,“沉死了。”
  半夜互殴时两人宛如奥特曼.泰森附体,完事儿就睡着了也没啥大反应。陆宇这会儿爬起来抻胳膊动腿时才觉得浑身酸痛,酸胀,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长什么样。陆宇掰过来季潮生的脸看看,这老小子眼睛脸一个没肿,甚至摸起来水灵灵滑溜溜的,“你敷面膜了?”
  季潮生羞涩一笑,笑得陆宇更是无名火起,“你不知道给你老婆也整一个?!”
  “我给你抹药了,哦哦我做饭了!”季潮生接住了陆宇砸过来的枕头,“我端过来给你吃。”
  他端了碗有馄饨有面的汤水过来一口口喂给陆宇,豆腐尤其好吃,很滑嫩。剩了一个馄饨和两颗小油菜,季潮生就着碗打扫了。
  陆宇腰疼,他吃完又躺下,枕在季潮生的枕头上看季潮生,“孩子吃完饭了?”
  看到点头后,他摆摆手,“那你去看着你姑娘给那个路程问题做一做,领她读两遍日积月累的古诗,再让她把药吃了。对了,你给我昨天衣服手搓了,睡衣洗洗全是血,还有给咪咪梳梳毛。去吧,孩儿他爹,我补补觉。”
  他大大方方地把被子拉到眼睛底下,这么坦荡,反而衬得季潮生坐立不安了,“你不问问我?”
  陆宇乐了,“爱说不说,我可不逼你了。”
  没有这样的,一边要当大爹听自己求他干这干那,一边又要当幼师鼓励倾听引导赞美。尽管陆宇觉得也挺可爱的,但是他还是得治一治,这给他惯的。
  陆宇不配合,给季大少爷急死了,“那我说了?”
  “有话快放。”
  季潮生忸怩了一下,“就是我的文件夹里大部分都是真的。”陆宇的血卡在了嗓子眼,“但是不是我做的。”
  哦,还挺骄傲的。陆宇说,“你是从犯?”
  “好了,别他妈作,别犯病,别、作、”他把又要凑上来咬人的疯狗扯到一边,“你自己说说你说话让不让人误会吧?”
  “不是我!”季潮生委屈极了,“我就想考验你一下,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站我这边的。”
  “啊啊啊啊好好好不是你不是你,”陆宇摸摸狗头,“那是谁?”
  季潮生说出了一串名字,陆宇一个都不认识,“这都谁?”
  “。。。管委会原来的常务副主任,还有他手下的一帮人。你看你都不看新闻,就是前年因为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判死缓的那个么。他在的时候补偿款被扣下来了,这不才有我们的事?”
  陆宇听明白了,“就是缺钱了,然后你来补窟窿,最后咱俩破镜重圆了,是这个意思不啦?”
  季潮生小声说,“其实说的是我和苏仲文过来赚钱了,这个我们是我们俩。”
  …….
  不是这孩子平时挺机灵的,现在说话咋这么不中听?没有必要在这种话上诚实啊!陆宇剜了他一眼,有点得意,“其实还是为了我回来的吧,我知道,嘿嘿。嘶——你按我干啥?”
  季潮生蘸了点药膏,抹在他手臂的淤青上,凉丝丝的,还挺舒服。抹完前面陆宇又转过身让他抹后背。季潮生说,“你好像不怎么恋痛了。”
  今天是坦白局?陆宇哼哼两声,“我原来也一般吧…卧槽就是人家打你你很难不反抗啊,但是你打我就还可以。不过以后不能这样了,真的很疼。你可以打我屁股,屁股上的肉比较多。对了,你昨天是不是喝多了?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了。”
  他铺好的台阶被毫不留情地拆掉,“我酒量很好。”季潮生顿了下,“我很清醒,对不起,我不会逼你走了。如果有天一定会分开的话,我一定先离开,对不起。其实我不应该回来的,我发誓过永远不会再回来的。”
  “哎呦行了!我又没怪你。”陆宇把手按在季潮生胸膛轻轻一推,对方也很有眼里价地顺势倒下。枕在厚实的胸肌上,陆宇戳戳他的鼻梁,“你跟谁发誓的?菩萨?关公?基督耶稣?没用的。哎你怎么说的呀?”
  季潮生说,“我不告诉你。”
  又来!不过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也不值得吵一架了。陆宇问他,“那你给的一堆假材料咋整,人家说你了吗?”
  “没有,定性成检举失实了,写几篇报告就可以。”季潮生捅咕他后腰,“你也得写,别忘了。”
  “不是为啥凭啥?”
  “你拿股份了你领职称了么,”季潮生被陆宇用胳膊肘怼了两下,“好吧,你的我帮你写。”
  “本来就应该的事。”
  两人如往常一样斗了几句嘴,又腻歪在一起头靠头睡觉。但是翻身时身上不断传来的或轻或重的痛感仍然提醒着陆宇,他不能再重复陷入争吵,发泄,甜蜜,冷淡的循环中。春光如此珍贵,年轻的岁月如此易逝。陆宇看着星星点点洒落在窗帘上的阳光,用手心蹭蹭旁边人下巴上的胡茬,“你长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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