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近代现代)——沈小郁

分类:2026

作者:沈小郁
更新:2026-11-04 19:45:52

  她撞到陆宇怀里哭号,陆宇心里像被狠揪了一把。给萌萌擦着眼泪,他的眼泪也无知无觉掉了下来,“告诉爸爸,为什么哭啊,啊,谁欺负你了姑娘?”
  萌萌抽抽噎噎地说,“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太黑了,你和叔叔为什么那么晚才回来?”
  陆宇说,“奶奶没陪你看动画片吗,家教姐姐今天请假了是不是?还有你的娃娃呢,小猫猫呢,姑娘。”
  他想先哄住孩子不哭,承诺明天就给她买新的娃娃,还有新衣服,“姑娘晚上不是跟着老爸和你小王叔叔一起吃的饭吗,爸爸喝了点酒,回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一次早早回家陪我老姑娘。不怕不怕啊姑娘,爸拍拍,睡觉吧姑娘,啊?”
  可是无论他承诺了多少好吃的,好玩的,萌萌依旧哭个不停。小孩子又困,又难受,难受就要哭,哭就困得睡不着。萌萌哭着闹着要妈妈,哪怕她记忆里从来就没有一个妈妈。陆宇抱着萌萌在屋里转着圈走,“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在呢,爸爸在呢。”
  萌萌仍然痛哭不止。
  在他焦头烂额之际,一直在门口默不作声的季潮生走了进来,一把把正跪在床边哄孩子的陆宇拉起来。他指着陆宇的脸,对萌萌说,“以后你爸爸每天晚上都哄你睡觉,九点以后再也不会出门,好吗?”
  萌萌哼唧着说,“我不信。”
  “你要相信我,叔叔从来没有骗过你,从来没有一件答应你的事没做到,对吗?明天你的钢琴课停掉,英语课也不用上,叔叔送你去找隔壁单元楼的你的好朋友玩,你可以在她们家住。”
  季潮生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出来,给萌萌擦了脸,他按灭床头的灯,“不要哭,哭着睡觉会头痛。闭上眼睛,想明天和你的好朋友去哪里玩,我和你爸爸在这里陪着你。”
  萌萌最后是牵着两个人的手沉沉睡去的。季潮生拍拍趴在床上沉默着流泪的人的后腰,示意他可以放手了。
  走出房间时陆宇脸上的泪痕犹在,季潮生拉着他走到主卧的沙发上坐下,托着他的脸轻轻用拇指拂去泪珠,越擦越湿淋淋一大片,“好啦,你要心疼死你老公吗?哄完小的还要哄大的。”
  “以后早一点回家,知道吗,孩子很想你,我也是,少和不三不四的人说什么有的没的,”季潮生轻轻捏住陆宇的下巴抬起来,灯光映衬下他像颗成色极佳却无精打采的珍珠,“老公刚才打你了,讨厌老公吗?”
  珍珠摇摇头。
  “嗯,乖宝。”季潮生把陆宇揽进怀里,抚摸他柔软的头发,“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在乎过去的事好不好?我们都不提了。你只要知道你老公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乖乖的,等一切都处理好,我会把我在香港的公司股份划到你名下,萌萌可以入港籍的,或者你更想让她拿英国身份吗?”
  季潮生吻了下他的侧脸,“我们的孩子永远,永远不用被选拔,被挑剔,萌萌这辈子永远不会担心考试成绩,担心零花钱,担心工作,考虑爱人的性别和国籍。我发誓,老婆,我气急了才打你的,你不要和女人说话了好吗?”
  他很慢很慢地说,“知道我为什么猜到萌萌会哭吗,哥哥?我以前就这么等别人给我开房间的门。我不知道季家衡今天在哪一个太太那休息,不知道别人把我关起来是恶作剧还是惩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睡觉,下一次吃饭是多少个钟头后。”
  他攥紧陆宇的手,和自己十指紧扣,“我害怕时会想你呢。我想我在遥远的北方还有个小哥哥,我想我有哥哥,小声念你的名字,我就不害怕了。我他妈是为了你活下去的,你别和别的男的女的说话吓唬我了,行吗?我求求你了,我害怕。萌萌有你哄,谁来哄我?”
  陆宇从他说第一个字时开始汩汩流泪,等他说完时早已泣不成声。他跨坐在季潮生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一遍一遍重复着对不起,“宝宝,宝宝,哥哥对不起你。”一边胡乱地亲季潮生的脸和嘴唇,一边发誓,“我爱你,宝宝,我爱你。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和别人说话了,再也不怀疑你了老公。”
  季潮生低头和他接吻,很慢很深地吮吸陆宇的舌尖。陆宇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季潮生怀里,意乱情迷之际,他忽然想起件无足轻重又不得不说的小事,咕哝一声,“宝宝,只要没动人家的买断钱就行宝宝。”随即又大声宣布,“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宝宝,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自认为天衣无缝,只是高情商提醒了一句。只是他湿热的口腔忽然被冷落了,紧接着,和他相拥的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也离开了,季潮生的声音冷冰冰的,“我今天晚上说的话都是放屁,是吧,陆宇?”
  季潮生抬起手,陆宇下意识躲了一下。他倒不是怕疼,虽然本来也不疼,但季潮生很轻快地无视并放开了他,转身去忙他自己的事。比起挨打,这种冷漠让陆宇更加无法忍受,“你去哪儿?”
  “回公司开会。”
  “快十二点了开个毛线啊,跟人跟鬼啊,你妈的。”眼看着季潮生真的开始穿外套,陆宇要疯了,“你他妈真敢出门我一会儿找辆车撞死!”
  季潮生穿衣服的手停住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无声地胶着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他先服软,“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天晚上季潮生比较罕见地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其实他们刚在一起那会儿季潮生也穿着衣服睡,只是他逐渐发现陆宇极其迷恋大臂贴着后颈,呼吸缠着呼吸的睡姿。陆宇也试过直接把他的手臂当枕头压着,效果一般,硬邦邦的。
  今晚那些睡前事后的小动作全被橹的一干二净,两人端庄郑重地平躺下来,房间里静得像萌萌在隔壁高考一样。他老公就躺在离他几公分不到的距离,不亲他也没抱他,冷冰冰地说,“别想那么多,先睡觉吧。”
  陆宇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轻轻调整呼吸频率,努力了让呼吸变得绵长,像睡得很熟的样子。陆宇知道今晚注定无眠,他在脑子里数羊,数星星。可是数着数着,很多人密密麻麻地挤了进来,热热闹闹地和羊与星星排排坐,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开始聊天,打架,白凤兰抄起大马勺要给他们做饭吃。
  头好疼,陆宇用手背蹭了下鼻子里流出来的水,从床头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揉成一个团。
  他想继续数星星,可是羊和星星越来越多,渐渐变成电视上的雪花图案。陆宇想像修理坏电视一样修理自己的脑袋,可是还没等他狠狠给自己来俩下子,手腕就被人攥住了,“又哭了?”
  陆宇很想说只是擤鼻涕而已啊,但是他一开口,喉咙里奇怪地呜咽起来,“疼。”
  “哪里痛?好了别哭别哭,”季潮生坐直后把床头灯拧亮,“哪里痛?胃?头疼?说话,陆宇。”
  “都疼,都疼。”陆宇没有装,他疼得人都在抖,头要炸开了,后槽牙连着太阳穴的神经蹦蹦跳跳,胃里堵了一团火。他的眼泪和鼻涕像没拧上的水龙头一样流得稀里哗啦的,季潮生试图抱他,被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我疼!”
  “疼,疼,疼。”这种难以忍受,自深深处来的难以名状的痛苦像有人直接把某种神经类药物混着辣椒粉强迫他吸入,几乎动弹不得,只能通过不断地流泪来净化。每一条神经都在自由自在地把自己打成结,每一个毛孔都翕张着吐气。他痛得想呕,只是张嘴时会吸入冷口气,刺激到他敏感的后槽牙。
  他边哭边嚎两个人的名字,“妈,妈,妈,我疼,季潮生我疼,我想死,我疼。”
  任何微小的触碰,冰凉光滑的床单和睡衣,毛绒绒的玩偶,乃至昏黄灯光打在脸和皮肤上的感觉都让他像被针扎了似的。陆宇听到季潮生打电话的声音,听着他压低着急促地说,“我不是说了吗?他全都不舒服!我送他到急诊还是怎么样?什么精神科啊,丢你老母啊!”
  “我没搞他!那是我自己的老婆!算了我没空跟你他妈解释了!冷毛巾,然后呢?药吃什么?妈的你现在就过来!什么叫他想不想啊,他痛得不行啊!”
  陆宇嚎了一嗓子,“不要别人!”
  “诶,好好好宝贝,我让他滚。”床那边还在说什么,陆宇听不下去了,他听到别人的声音也好想吐,“别他妈说话!”
  电话被瞬间挂断。
  过了十几秒,一条温冷的毛巾轻轻盖在陆宇滚烫的额头上。季潮生轻轻把他拥进怀里,用比拍灰还轻的力度抚摸他的肩膀,“好宝宝,不痛了宝宝,宝宝不痛了。”
  季潮生换第四次湿毛巾时陆宇已经不再捂着胃呻吟,出的冷汗也少了一些。他自己心里大概猜到了一点,看着坐在床边替他擦身体的男人,心里的痛苦是一点一滴溢出来,慢慢浸润四肢五骸的。如果他穿着衣服,衣服一定能湿淋淋地拧出一地水来。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搞得好像季潮生真的怎么着他一样,搞得好像他有多活不起一样。
  陆宇把季潮生扒拉开,“我困了。”
  季潮生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连串好好好,“睡嘛,睡嘛。”
  折腾了一圈,季潮生看起来像完全没脾气了,很小心地躺在他身边,轻轻揽着他肩膀。陆宇稍微动了下,对方就收回手,“捏痛你啦宝宝?”
  他这样陆宇心里更难受,老感觉季潮生看他得神经病了于是可怜他,陆宇本来想说你别可怜我,摸到对方的胸肌,脱口而出,“做吗?”
  季潮生很乖地小声说,“不做不做老婆,我抱着你睡觉好吗?”
  顿了几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轻轻的,宝宝,我轻轻的。”
  小宇这样偶尔一次不算躯体化,他的x瘾也不暗示他有双向的可能性(但是老这样一惊一乍的谁都说不准了)
  祝大家不熬夜,不焦虑,好好吃饭健健康康开开心心,预祝国庆快乐~



第51章 哥哥有办法
  再起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陆宇从床上爬起来拉窗帘,下雨了。
  今年第一场雨吧,这回春天真到了。
  虽然昨晚,呃不,凌晨,大作了一场,但是起来时身上还是挺舒服的,应该是早上季潮生又给他涂了遍药。他从床上温热的一头滚到凉丝丝儿的另一边降温,埋在他老公的枕头里又犯困。
  给自己两下子后陆宇挣扎着起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萌萌去找她小闺蜜玩去了,做晚饭的阿姨大概一个多点以后带着菜过来。陆宇寻思起都起了顺手给地划拉划拉,地板又锃光瓦亮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