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无情道(穿越重生)——撅狗

分类:2026

作者:撅狗
更新:2026-11-04 19:40:14

  如此看来,倒算是铁证如山。至少,按照当年断南与白玉京交战时的严苛律法,仅仅是私下交往妖邪一项,其实也很够柳自明人头落地。如今断江南北两地承平日久,至多是百年前玄都府弄出了一场短促的战争,伤疤既然好了,律法自然也早没有如此严谨。可相思楼日前已经察觉,孤玉山等数个仙门都盯着碧云宗。
  玉台的那位做客的女弟子,虽然不知究竟身份是谁,可显然青雨已经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若是别的仙门先查出干系,虽不知柳自明的性命究竟能不能保住,青雨却定然会被牵连。横碧髓如此关键,众仙门早对残剑阁在碧云宗处的优先购买权不满,若是能借青雨添上一个污点,想来没有人会舍不得大做文章。
  蓝扶玉出了碧云宗宗主的房间,撑开伞从栏杆上轻轻跳下,没入雨幕。
  他替残剑阁做了很多年的事,早就熟练,应当没有泄露风声。可或许是管理疏忽,又或许是有人不忍见柳自明丧命。等到蓝扶玉敲门寻人之时,院内只剩惊慌失措的弟子仆役,柳自明本人早带着细软跑得无影无踪。
  蓝扶玉盯着蜉蝣伞伞沿滴落的水珠沉默,柳自明院中的弟子侍从跪了一地,长老走得太急,年纪小的弟子脸上只有惊惶,还有孩童年纪的靠在师姐师兄怀里啜泣。
  这可麻烦了。早就知道事情从来不会这样顺利。
  蓝扶玉心中叹气。
  他对柳自明的了解不多,只能算见过两面。要杀他,自然可以扣上一堆勾结妖邪的罪名,以及为残剑阁洗脱脏水的必要。
  可他这些惊慌失措的弟子侍从,看上去真是无比眼熟,庭院干净整洁,种着几丛紫竹,还有些并不繁茂的梅花。柳自明既不穷凶极恶也不青面獠牙,只不过是寻常不过的一个仙门长老,有些并不惊人的本事,收了几个并不聪明的徒弟,热热闹闹地过着日子。
  和残剑阁、孤玉山、青十二峰、随便哪个门派……没有什么区别。
  有所区别的,恐怕只是碧云宗实力太弱。蓝扶玉不过一人一剑,竟也无人敢挡。
  蓝扶玉转了转蜉蝣伞,甩掉一串水珠:“深夜冒昧做客,可惜柳长老不在,我却还有些话想同他说——既然师父不在,可否请他的大弟子代劳?”
  一片寂静,蓝扶玉正叹了口气要点人起来,一个挽着双鬟的姑娘却红着眼框站起来:“我是师尊的大弟子,你……你要杀要剐,只冲着我来。”
  “师妹,你做什么!”
  蓝扶玉还未开口,另一边,一个少年却忽然冲了过来,一把推开她,咬牙站到蓝扶玉面前,“我年纪最大,其余的弟子都年幼无知。你,扶玉仙君,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好……只放过师弟师妹们!”
  看来又是该按入门时间或是实际年龄论资排辈的小争论。蓝扶玉却也不挑人选,他眉梢微挑,他的手不动声色地从伞柄上下移:“要杀要剐?我好歹也是个正派修士,从不动用酷刑。”
  少年长相还有些稚气,苍白的脸上几粒雀斑,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却还是向蓝扶玉行了一礼:“仙君要问什么,便请问。”
  蓝扶玉点了点头:“这样讲礼数,看来你师尊将你教养得很好。”
  “如此……我一个人不请自来到碧云宗是为了什么,恐怕诸位都想得到。只要告诉我柳自明柳长老在哪里,诸位连一根毫毛都不会少。”
  少年脸色一震,咬紧了牙关,死死攥着拳头。
  双鬟少女刚刚本还想争辩,却被身边的侍从死死抱住,她大喊道:“不要告诉他……他是来杀师父的!”
  蓝扶玉叹了口气:“其实,就算我今天不杀他,等七宗五派别的道友追查上来,柳长老恐怕还是会被定罪处死。一样是死,死在我的剑下,不过是一死而已,念在与柳长老相识的份上,我还会留他一个全尸。”
  “可若是交给白玉京定罪。”蓝扶玉拍拍少年的肩膀,又蹲在双鬟少女身前同她对视,“柳自明除了依旧会死,还会身败名裂……有一个勾结妖邪敛财无度的师尊,碧云宗究竟还会不会收留你们?更坏一些……说不定还要一起被送入牢房成为柳长老的共犯。你们这些小家伙,今后几十年上百年的前途,也是断送大半了。”
  蓝扶玉心道,这话其实是骗小孩的。
  走私横碧髓一事,毕竟目前还没有什么后果,便也可大可小,何况如今看来,同断南牵线搭桥的主犯多半是青雨门下,残剑阁这边倒是主犯。柳自明既是从犯,七宗五派倒也没有那么关注他一人的生死,更不用说他门下这群没成年的小屁孩。
  不好,这样一想,蓝扶玉贸然闯进别人的宗门杀人,倒成了一个很坏的人物。
  蓝扶玉不喜欢愧疚的滋味,毫无用处,徒增烦恼。
  他随即又想:可是,就算自己不杀他,柳自明的修为平平,二十年五十年后恐怕还是要寿终正寝。早一点晚一点,却也没那么重要。
  至少蓝扶玉这样说服了自己。
  “罪责是柳长老犯下的,可前途是你们自己的。”蓝扶玉站起来环视众人,神情淡漠,“更何况,他一人逃亡,却没有给你们任何安排。若是撞上嗜血荒唐些的,你们的处境不堪设想,这样看,柳长老去也不算是个很称职的尊长。”
  “只要告诉我他在哪里抑或任何线索——等我同他了结,你们不会有任何麻烦。”
  双鬟少女咬着嘴唇,恨恨地盯着蓝扶玉,一言不发。
  蓝扶玉又叹了口气,往她脖颈上若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作势要抽出长剑。
  “等等!”
  那雀斑少年却咬了咬牙,他看了眼地上哭成一团的师弟师妹,干涩道:“师尊,柳长老他……他就在凉亭底下的……密室。我起夜的时候,见到他从那里进去了,之前听说过……凉亭底下有有向南的密道,似乎有人接应……”
  蓝扶玉眉梢微挑,他往庭院另一头看了看,不大不小的湖面的确点缀着一座小巧凉亭。柳自明躲藏的地方竟就在这么近的地方。想来柳长老也是溜的及时,此时或许早不在密道中,不然满地徒子徒孙担惊受怕,他却毫无动静,看起来不大像话。
  “向南的密道,通往哪里?”
  “……我,我不知道。”
  “唉。”蓝扶玉居高临下看着那少年,蜉蝣细剑却滑出鞘来,寒光流泻,“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密道,听上去真像一个陷阱。是不是?”
  “不是的!”雀斑少年一脸慌张,忙低头道,“师尊从来不让我们知道密道之事……我也是留了心眼才……”
  “师兄,你,你竟然……师尊对你我恩重如山!”双鬟少女神色痛惜,仇恨的眼光却已经不对着蓝扶玉,而是紧紧投向了她不争气的师兄。
  蓝扶玉叹了口气:“他若是对你们恩重如山,就不该让你们落到被我威胁的地步。”
  话音落下,无人应答。蓝扶玉手腕一振,撑开了那柄墨色伞剑。伞面轻旋一圈,随即笔直地向地面一刺——
  铮——!
  数道冷冽剑光应声而起,环绕整座院落疾速旋转,织成一道寒光凛冽的网。
  一片竹叶在微雨中颤悠悠飘落,却不慎飘向这张“网”,悄无声息地被分割切削碎成齑粉。
  剑阵已成。
  即使不懂剑法,剑阵中的杀气泠冽也足以令人胆寒,院中又是一片惊惶抽泣。蓝扶玉用细剑剑身拍了拍雀斑少年的背:“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咬牙道:“柳平宁。”
  “好,柳平宁。”蓝扶玉拎着他后领,强迫他站起来,“你同我一起去柳长老的密道,好不好?若是找到了你师尊,我自然同你一起回来,放了柳长老上下老小如此多口人。而若是又什么事……”
  他的眼光平静地望向环绕院落的泠冽剑光:“没有人出得去。”
  柳平宁怔了一瞬,他拧起眉心,低头道:“我知道。”
  ——————
  柳平宁至少没有撒谎。蓝扶玉到了凉亭,一剑轰开地面,果然瞧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还有石梯蜿蜒向下。他的耐心不太多,索性拎着柳平宁纵身一跃,在少年的尖叫声中落了地。
  好吵。蓝扶玉觉得柳平宁的尖叫让自己的耳朵微痛。
  一样是小孩,怎么楚长风就很乖巧?
  ……自然,那是他没犯病时。
  蓝扶玉打了个响指,唤出一点浮在半空的萤光,照亮密道光景。
  “……”
  密道狭窄且曲折,蓝扶玉一眼望去没有看见尽头,用神识探了探,竟也没什么发现。
  “柳平宁,你师尊的家资看来颇为丰厚。”蓝扶玉将柳平宁从地上拉起来,发觉这孩子正在发抖,心中叹息,顺手拍了拍他浑身上下的土灰,“这密道修得很是不错。”
  柳平宁一言不发,却站远了些。
  蓝扶玉轻笑,按着他的肩膀推他:“怕我?不用怕,现在你很有用,我不会杀你,走吧。”
  柳平宁仍旧没有说话,只踉跄走在密道之中。蓝扶玉跟在他身后,踩着他影子跟上。
  在此夜之前,柳平宁曾听过残剑阁的名声,据说那是天下最好的剑修门派,名声鹊起不过短短几十年,却颇有几段传奇故事。碧云宗同门上下和善,柳平宁虽从没有过改换门派的想法,小时候也常常听着残剑阁的传奇故事入睡。
  蓝扶玉却是从那些传奇中走出来的第一个影子,雪色长发,一柄玄黑伞剑,眼神冷得似铁。
  柳平宁咬住了自己的指尖,想:身后那个白发剑客,从不是什么传奇故事里餐风饮露的仙人,只不过是一个老于此道的屠夫。
  他像是极为习惯这等杀人放火破家灭门的公务,神色娴熟而漠然,毫不在意柳平宁正因恐惧颤抖,指尖轻轻落在他肩头,透出一点凉意。蓝扶玉甚至漫不经心哼起了一支小调,声音在幽深的密道中显得格外诡异。
  柳平宁尝到舌尖一点血腥味,他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的路,他死死盯住阴影边缘一块带裂缝的砖块。
  近了,快了,就快了。
  五步,四步……
  一步。
  “柳平宁。”蓝扶玉的声音响起来,他的动作一滞,脚尖只离那块要命的砖三寸远。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蓝扶玉眯起眼睛,长剑凉凉地贴上了柳平宁的侧颈:“比如说,妖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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