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无情道(穿越重生)——撅狗

分类:2026

作者:撅狗
更新:2026-11-04 19:40:14

  楚逍遥愣了一下,皱眉看着他:“问这个干什么,你想起什么了?哼,他人都烧掉了,究竟像不像……要我这个师弟来说,恐怕是有九成九的相似。就算有些出入,我将他雕琢得这样漂亮,他也不该生气了。”
  吴不尘点了点头,半晌又问:“师尊,那你见过我母亲吗?她是什么样子的?”
  楚逍遥脸上那份若有似无的轻松,在吴不尘出口的瞬间一扫而空,他冷冷地盯着旧伤未愈的徒弟,咬了咬牙,挤出一丝冷笑:“你母亲?你为什么想知道她长什么样?为什么?”
  吴不尘叹了口气,忙低头道:“师尊恕罪,只是此生既为母子,自然也算一份缘分——呃……”
  楚逍遥随手抄起地上的铁锛,向吴不尘砸过去。他或许真的与傀儡们待得太久,总是忘掉粉雕玉琢的徒儿其实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木雕泥塑的傀儡被殴打后不过碎响一声,破一个洞,吴不尘却没那么幸运,楚逍遥毕竟修为很高,又是成年男子,被铁锛狠狠一砸,吴不尘额角顿时皮肉翻卷,血流如注。
  吴不尘擦了擦额头的血,心道无聊。
  楚逍遥总是这样,在他捉摸不透的时候发怒,责骂他或是将他打伤,然后他忽然反悔,意识到自己不像一个慈爱的师尊,孤苦孩童唯一的监护人,抱着他痛哭流涕,眼泪流过伤口,又激起一阵被称为疼痛的触感。
  吴不尘实在不想听他哭了,索性借着被击中时的一点眩晕,闭上眼睛,跌在地上,惟妙惟肖地昏迷。
  “不尘?不尘!”
  楚逍遥的惊呼显得格外遥远。
  “你怎么……你怎么这么糊涂?你非要问她做什么?为什么要问?”师尊似乎叫来了侍从,正在为他包扎伤口。
  “不尘,你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不是什么连人也算不上的妖精的后裔……”
  不知是真的失血过多,还是睡意渐浓,吴不尘感到意识渐渐陷入黑暗。他残存的意识默默想:楚逍遥恐怕的确有些疯,竟然要否认起血脉联系的事实,其实他……
  真可怜。
  ——————
  “嘶……你师尊是,是这个样子……你能好好长到这么大还没被打死打残,真是不容易。”
  十九岁的蓝扶玉躺在十九岁的吴不尘膝上,闭着眼睛听他避重就轻的故事,省略掉沈空应的惨状与玄都府的刑罚,听到转述中楚逍遥的疯言疯语,蓝扶玉倒吸一口凉气。
  吴不尘捏着他一束头发绕在指尖玩耍,听他这般说,轻笑一声,在他额上弹了一下:“不要诋毁我师尊。”
  “你自己说的,怪我诋毁?”
  吴不尘不语,只用蓝扶玉的头发去挠他的眼皮,随后轻声道:“我被打成这样,其实不算什么,不够当时的府君有些看重我,他把师尊叫过去谈了谈,把他关了大约半个月。嗯,从那之后,师尊脾气好了许多。”
  实在有趣,蓝扶玉被挠眼睛竟然也会打喷嚏。他一阵喷嚏打完,气得抓吴不尘的领子要揍他,可吴不尘笑意不减,令他生不起气,稀里糊涂竟然嘴唇相贴,又亲吻起来。
  吴不尘半眯着眼睛,从蓝扶玉的嘴唇吻到他通红的耳垂,而后是纤细的脖颈,他轻轻咬着那处脆弱的皮肉,感受指腹下脉搏轻微的鼓动,不动声色地压下一阵食欲,轻轻往蓝扶玉领口吹气:“诶?小玉不是要打我,怎么又在发抖?”
  蓝扶玉脸色绯红,呼吸乱得一塌糊涂,竟没来得及对吴不尘的明知故问动怒,只抬头去亲他的鼻尖。
  吴不尘无奈,却莫名微笑起来。
  他其实并不很喜欢亲吻。接吻和进食的相似之处依旧令他困惑。但这种时候,蓝扶玉的表情和呼吸让他莫名愉快,那些他如今不知如何评判理解的童年旧事,也就如同黎明前混沌的晨雾,轻而易举地被吹散。
  “……对了,那个傀儡——叫太初的傀儡,后来拿去做什么了?”蓝扶玉其实在扫兴这一途上也算天赋异禀,他眨了眨眼睛,看起来真是很好奇,“长得和你父亲一模一样……不瘆人吗?”
  吴不尘微挑眉毛,笑意不改:“不瘆人,和师尊一起住,我习惯了。嗯……至于后来,太初,被我弄坏了。”
  “诶?这也行,你怎么弄坏的?”
  “嗯?不小心,就弄坏了。”
  他竟然听这种故事也能入迷,吴不尘觉得自己有必要生气,他从蓝扶玉的衣摆伸进去,摸到少年紧实柔软的肚腹,在那一个时机,恰如其分地按了按。断续的喘息总算打断了他的追问。
  ——————
  蓝扶玉说喜欢他,而他从头至尾骗了他无数次。吴不尘也有许多话,并不想告诉蓝扶玉,如此说来,他也算终于学会了“爱”这一感情。
  十岁的吴不尘因为旧伤未愈,又被楚逍遥用利器砸破了脑袋,算得上重伤,楚逍遥被府君叫走,而吴不尘留在府邸内养病。
  偌大一座空荡府邸,如今连主人也不在,实在有些寂寞太过。吴不尘轻而易举避开了照料他的侍从,摸到楚逍遥的书房。那个面目完美的半成品傀儡,静静靠着墙边,站在月光里。
  吴不尘摸索着,站到太初面前,微微抬头,打量那张脸。
  英挺的鼻梁,眼眶深邃,嘴角却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楚逍遥替傀儡挑选的眼珠依旧不够合适,两只漆黑的眼睛只有死物的呆滞。
  吴不尘想:我长得像它吗?我的父亲长得像它吗?
  吴不尘垫着脚尖,摸了摸太初的脸,傀儡的皮肤冰凉。
  他又想:我父亲死了,师尊便做了长得像他的傀儡。我还没有死,难道师尊想要我做他的小傀儡?
  吴不尘心中忽然蒙上一层沉甸甸的事物,他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吴不尘碰到了什么,傀儡终于站不住,轰然滑倒,以一个颇为扭曲的姿势堆在墙角。他蹲了下来,同傀儡对视。
  半晌后,吴不尘攥紧了拳头,狠狠砸向傀儡精致完美的面容。一下,两下……他的指节被划伤,湿润的血迹沾湿了指尖,而傀儡的眼珠爆出,面皮破碎,其中的机关齿轮四处迸散。
  太初彻底被毁掉了,那张属于亡人的面目终于消失,吴不尘用袖子擦了擦受伤的手,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他盯着没有脸的傀儡又看了一会,却慢慢爬进傀儡冰凉的怀抱里,将它的手臂拉过来,做一个拥抱的姿势。
  十岁的吴不尘蜷缩着靠在傀儡僵硬的胸膛上,缓缓在月光中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终于写完了小吴的童年……呜呜,很想描述一下小吴这个角色不太会在小蓝视角里体现的另外一面……


第165章 七年(一)
  吴不尘今天满十九岁。
  他的十九岁生辰,没有礼物也没有宴席。就连他的师尊楚逍遥,也只是将吴不尘唤到身边,道他要考校吴不尘的道心,他得静室中枯坐冥想一天一夜。
  自有记忆以来,吴不尘便没有离开过楚逍遥的身边,虽然他天性淡漠不通人情,也对楚逍遥满心敬重。因这点敬重,他虽对师尊的要求不解其意,但也没有异议,只在楚逍遥眼前闭目静坐,考验那莫须有的道心。
  那天是个雪天。下雪的时候,天地总是很安静,吴不尘闭上眼睛,只听得不远处师尊虚浮短促的呼吸声。
  师尊很害,他想。
  他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吴不尘不知道,他却知道楚逍遥不会回答。
  他短暂的记忆中,得不到回答的疑问实在太多。譬如他为何没有十六岁之前的记忆,明明吴不尘于剑法上的天赋极为优越,为何楚逍遥偏偏严禁他学剑?又比如,吴不尘从来冷心冷情,没有犯过无情道的任何一条戒律,为何楚逍遥始终对他严防死守,没有人陪伴,连府君的院落也不许离开?
  好奇,也是一种情感。因此吴不尘并不好奇。任由这些五光十色的疑问如雪片堆积,不去翻动。
  这场雪很大,即使是正午,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吴不尘依旧静默跪坐,楚逍遥唤他一声,面容艳丽的弟子安静地抬起眼睛,并未沉睡。
  这一个,从小精心教养,总算乖巧许多。楚逍遥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笑意:“饿了吗?”
  吴不尘摇头:“弟子已经辟谷。”
  楚逍遥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摸摸他的头发:“你不用吃饭,总会口渴吧?春莲金梅,沏茶。”
  李春莲与金梅是随侍府君身边的两名弟子,也是一对师姐弟,二人本是守在静室门口,听得楚逍遥召唤,忙去侍候茶水。
  玄都府衰落了许多年,据楚逍遥道,实在是一年不如一年。在如今的玄都府,春莲金梅二人算得上出类拔萃的弟子,因此也才能常伴府君左右,虽说做的也不过是端茶倒水的琐事,但与吴不尘还算有些交际。
  可惜,说是交际,其实也不过是见面后能点一点头,寒暄几句。但就算如此,这二人也是吴不尘为数不多能叫得出名字的同门了。
  不过一会,李金莲便捧着托盘,身后跟着师弟。二人俱是一模一样的红边黑袍,发式一丝不苟,只略有差别。虽说长相不同,可脸上神情也只是一般的麻木垂眸,吴不尘偷偷抬起眼皮瞧这二人,只觉两人像是两只成对的小傀儡,又像是大门前两只成对的石狮子,有些好笑。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嘴角,背上便被狠狠抽了一下,险些向前跌倒。
  “不尘,闭上眼睛,专心冥想,不要走神。”
  楚逍遥沉沉叹了口气。
  吴不尘也叹气,闭上眼睛,继续什么也不想。
  楚逍遥虽然是四体不勤的傀儡师,可毕竟修为高深,这么一下,也很是疼痛。不过,好在吴不尘天生情感淡漠,即使可被称为疼痛的感受极为强烈,他也没有体味到不适或是不悦。
  只是,吴不尘毕竟也有这么大了,楚逍遥还要当着外人的面责罚徒弟,着实有些丢人。
  金梅和李春莲二人的呼吸声依旧平稳,似乎没有忍笑偷笑的意思。
  春莲将茶水送到楚逍遥案前,金梅跪着摆开茶壶茶杯,斟满一只小盅,双手为楚逍遥捧上:“府君请用。”
  楚逍遥瞥一眼吴不尘,少年的脊背依旧笔直,丝毫未动,看不出半分杂思奇想侵扰,更也不像想起了不该想的故事。想来这第三回十九岁生辰,总该无风无浪地度过。
  他心下大喜,随手接过茶杯,又朝李春莲挥了挥手:“别忘了不尘,他也该渴了。”
  “是。”
  金梅和春莲二人对视一眼,府君并未吩咐吴不尘到案边饮茶。金梅只好又倒一杯茶,春莲捧了过去,可不知是否是茶水太烫,还是姿势太过别扭,她竟没站稳,歪了一歪,茶水泼了吴不尘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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