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种田]——汾南

分类:2026

作者:汾南
更新:2026-11-03 09:33:43

  他抬眼一望,几十座房屋依着缓坡散落。房子皆是粗粝温润的黄泥墙、黑瓦顶,墙根处苔藓肥厚,夕阳被古榕树滤成碎金,妇女在河边浣衣,笑语声声,男人在边上洗净农具上的泥土,远处,有炊烟汇成一缕飘荡在山谷林间,仿佛能闻到谁家灶膛里的柴火气。
  他终于到了。


第24章 
  白屿怀揣着激动与忐忑的心情, 跟着陆致舟向山脚下的一户人家走去,沿路有村民不断向他们投来视线。
  陆致舟来过叶家两回了,轻车熟路, 他看旁边的白屿抿着唇一直没说话, 显然是有些紧张, 便开口道:“你莫要害怕, 这户人家我是晓得的, 人好呢,他家溪哥儿之前送过好几次野果子给我小爹吃,那会儿我小爹怀有身子就爱吃口毛果子的酸, 溪哥儿他相公林将山是山上打猎的好手,他上山的时候就顺手摘一筐子,我家念着他的恩呢。”
  白屿听到这话,心里稍稍松了些, 他与这表娘说来是没见过几面。
  只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这位表娘回来过几次, 如今他大老远的来投奔,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收留他。
  毕竟家里多一个人也就要多吃一份口粮,都是乡户人家, 谁又舍得这口饭呢, 他当初也只是将这唯一一门亲戚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罢了。
  若是人家不肯收留他,白屿心想,他也不会怨表娘的, 大不了他再去镇上找个活计慢慢凑钱, 总有一天能给自己盖座房子买两亩地的, 日子不会过不出头的。
  就这么胡乱的想着, 陆致舟已经带着他走到了院门儿前,这也是一座青砖房, 不过院墙是用黄泥砖夯起的,但也是一个日子不错的富户人家了。
  白屿心里咂然,没想到这表娘的家境倒是很好,比他家好过多了。
  陆致舟上前拉着门环拍打了两声,铁环撞在木门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白屿拳头紧攥,指甲陷入了掌心里,发出细微的疼痛。
  他听见院子里有声响传了出来,是陶盆搁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妇人吆赶鸡群的声音,随即脚步声向他们走了过来。
  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位圆脸和蔼的妇人探出半个身子来,她穿着深青色衣裳,系着围裙,盘起的发髻上别了一把桃木梳,扶着木门的手腕上还戴有一个银手镯呢。
  陆致舟还没等她开口,就笑着大声道:“刘婶儿,我把人给你带回来了!”
  “真的!哪儿呢!”刘秀凤赶紧走出门来,就见到了站在陆致舟身后五六米远的白屿,这一见她的眼睛就湿润了,似是见了故人,眉宇间有几分他阿娘的影子。
  白屿盯着这妇人,莫名的有种亲近感,轻抿了下唇,低低喊了句:“表娘。”
  刘秀凤颤声哎了一句,连忙上前去拉他:“可是屿哥儿,还记得表娘么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会儿你刚出生,乖的不行,我瞧着可欢喜了,还给你做了虎头帽,转眼间这些年不见,你都长大了!”
  白屿听着这些话,眼睛也跟着湿润了,“我娘在的时候也经常提起你。”
  刘秀凤抹了抹眼角,叹声道:“你娘是个没福气的,这一辈子磋磨的很。”
  旁边的陆致舟看着两人,摸了摸鼻子:“人我送来了,我这就回了,刘婶。”
  刘秀凤这才止住情绪,忙道:“这事儿多亏了你陆家小子,瞧瞧,我这见了屿哥儿竟将你给忘了,快快快,里面坐,我给你们泡壶茶水,吃盘点心果子。”
  陆致舟是个憨厚懂礼的,知道这两人许多年没见,现下肯定有一箩篼的话要说,他一个外人在这里做什么,岂不是扰人团圆,便笑了笑:“我还有事儿呢,紧赶着回去,顺道去隔壁张家村收猪,若是耽误了今晚怕是就要睡在路上了,刘婶下回再请我喝茶吃果子罢!”
  刘秀凤也不再多留,毕竟人家还要收猪做买卖呢,“行,改天留你,这事儿我深谢过你了。”
  陆致舟又回了几句话后便赶着牛车匆匆离开了。
  “走,进屋里去。”刘秀凤紧紧拉着白屿的手,便将他带进了院子,黑心肝被拴在了院儿里的树下。
  白屿乖乖的坐在堂屋里,看着刘秀凤高兴的给他端来茶水,又端来山楂糕,待会儿又抓了一碟花生瓜子红枣来。
  白屿捧着白瓷茶杯劝阻道:“表娘,尽够了,莫再劳烦了!”
  刘秀凤又拿了七八个山梨出来,这才歇下来,坐在白屿边上的椅子招呼着他多吃些。
  白屿往嘴里小口吃着山楂糕,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好吃的让他眯眼睛。
  “快跟我说说咱那边的事儿。”刘秀凤好奇的问。
  白屿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捡着村里老一辈的事儿说了些:“周大家的儿子在镇上赌钱输了,祖屋赔给了人家,一家子现在都挤在一间破茅屋里,白老五在地里种菜的时候被蛇咬了脚,找了好些郎中都没治好,据说是条石烙头咬的,人家说那腿要不得了,后面他就成了瘸子........”
  刘秀凤抓了一把瓜子边磕边听的津津有味,多年未回的故乡,今天终于再次听到了消息,她感叹道:“从小在那里长大,嫁人后阿爹阿娘又去的早,后来没娘家了也就回不去了,今天听屿哥儿你这么说起,这些人这些事还是熟悉的。”
  说了一大堆话,也没听屿哥儿提起他自家的事儿,她问道:“怎么没听你说说自家,你阿爹去的早,留下你阿娘拉扯你和你大哥,你阿娘去世我是听人说起才知道的,那你和你大哥的日子还过得去么”
  说到这里,白屿眼睛就红了,刘秀凤一看就知道这事情不简单,忙拉着问:“可是受欺负了”
  白屿这些年一肚子的委屈总算是找到了倾诉的人,饶是他一直多么□□,脑子灵活周全自己,如今也是绷不住了,在刘秀凤关切的目光下,哇一声大哭出来,瘪着嘴说:“我大哥大嫂欺负我,他们还想卖了我!”
  刘秀凤腾一下就站了起来,撸袖子道:“你大哥竟还有这本事了,他反了天了不成!”
  刚说着,刘秀凤的儿子叶山正好回来了,身后跟着儿媳妇李然,两人见了屋里的白屿无需刘秀凤多言,便知道这是阿娘的远亲侄子来了。
  李然提着篮子笑道:“阿娘盼着你好些天儿了呢,今可算来了。”
  叶山朝白屿点了点头,有些不自然的说了声:“表弟,我叫叶山,是你远房表哥。”
  白屿站起身,在刘秀凤的介绍下,先喊了一声然嫂嫂,然后又喊了一句表哥。
  叶山挠了挠后脑勺,哎了一声,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又道:“你当自个儿家就是。”
  原本是白屿和刘秀凤两人坐在堂屋里,现下变成了四个人。
  白屿抹了抹眼泪继续道:“我那嫂嫂是个母老虎烂心肝,从我小时候就克扣我衣食,欺负我阿娘,一个人霸着全家,后面我阿娘没了,就一个劲儿的奴役我,让我干数不清的活儿。”
  叶山听的牙痒痒,都想提刀去砍了这对奸夫淫妇,刘秀凤是心疼坏了,没想到竟能有这样的大哥大嫂。
  李然则是一个劲儿的给白屿塞果子吃,恨不得把这些年白屿吃的苦都给补回来,塞的白屿两边腮帮子都吃的鼓鼓的。
  过了一会儿,叶阿爹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他家的小哥儿叶溪和他的相公林将山。
  白屿抬眼一瞧,这溪哥儿虽说早就是做小爹的人了,但眉眼弯弯,容貌未衰,见了就让人喜欢,他的相公是个魁梧高大的汉子,长手长脚,看着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俊朗的。
  原本四个人的屋子变成了七个人,白屿又讲了些他在家的事儿,这下换成了林将山要拿刀去替他出气了,叶溪将带来的糖果子全塞给了白屿,又给人喂了一顿。
  这下不用白屿说自己想留下来了,这一大家子人都不让他走。
  刘秀凤欢喜道:“正好家里还有间空屋子,屿哥儿你就放心住下来吧。”
  叶溪和然嫂嫂帮着去铺床收拾东西,白屿头一次见家里如此顺遂和气的,他站在一边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叶溪瞧见了他,拍着刚铺好的床笑道:“屿哥儿,来试试,我给你铺了厚被褥,天冷了,盖起来正好热乎。”
  白屿走过去坐在床沿边上,鼻子有些酸疼:“嗯,挺好的,谢谢溪表哥。”
  叶溪眸子漆黑带着笑意,语气柔和:“叫我溪哥儿就成,你虽比我小许多,但咱俩同辈不必这么拘泥呢。”
  然嫂嫂打了一盆热水来,招呼他:“屿哥儿,来把你脸上那些泥糊的脏东西洗洗吧。”
  白屿起身去洗脸,终于放心的将自己抹了一路的脏泥水洗净,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来。
  叶溪看着他轻声道:“这一路来,吃了不少苦吧,如今你就大大方方安安心心的住下。”他也是小哥儿,最清楚一个容貌俊秀的小哥儿跋山涉水一路走来要吃的苦。
  白屿点头:“除了这里我也没别处去了,就是要叨扰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然嗐了一声:“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这般遭遇,既来投奔我们了,就该将你当一家人才是,横竖现在日子好过了,也不缺你这一个人的口粮,倒显得家里热闹呢。”
  白屿叹然:“怎么我家的那嫂嫂是个黑脸刻薄的煞星,然嫂嫂你却这般通情达理为人和善。”
  李然爽朗一笑:“因为你大哥没叶家大哥有福气能娶到我呗,你大哥那种窝窝囊囊的,就该娶个煞星,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她的话逗得白屿和叶溪噗嗤的笑出声儿来,屋子里油灯散发着光亮,打趣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等到叶溪和然嫂嫂都走了,白屿躺在干燥温暖的被窝里,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到了岸,让他浑身都松懈了下来。
  他念着院儿里的黑心肝,借着月色起了身,院子里静悄悄的,黑心肝睡在树下,白屿担心天凉了夜晚露水重冻着它,特意给它找了一件破衣裳来。
  结果就瞧见黑心肝蜷缩着睡在稻草编成的窝里,里面铺了一件烂棉衣,旁边还有一个缺口陶碗,想来是已经喂过它了,碗里还留有油花呢。
  白屿在月色下举着油灯笑的眼睛弯弯,善待你的人连你的狗都能得到善待。
  他轻声对黑心肝说道:“咱俩都找着窝了。”
  ==========作者有话说:==========
  修文


第25章 
  在叶家落下脚来后, 白屿也不好白吃人家饭,平日里帮着叶家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喂鸡扫院儿, 他厨艺好, 还能帮着表娘做饭, 闲暇时就跟着然嫂嫂唠话纳鞋垫, 日子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安生。
  以前在家的时候这些活是被别人逼着做, 整日忙的团团转不得休息,现在到了表娘家,他就是想做这些都还被人拦着, 叶家人就怕亏待了他。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