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天空(GL百合)——谧野

分类:2025

作者:谧野
更新:2025-12-22 08:26:13

  他从旁边拿起一条皮带。
  裴之一进来就看到了,她面不改色。
  疼,怎么可能不疼,拳脚就疼得她想死,不敢想皮带会有多疼。
  但是很显然,她现在做什么都没用。
  中年男人面目狰狞,向她靠近。
  “叮咚——”
  门铃声忽然响起。
  裴永超甩了下皮带,有点烦,想要视而不见。
  结果那门铃越按越凶,甚至有了拍门的重响。
  他烦躁骂了声,对门口的保镖说:“去看看。”
  保镖领命,走出大门往庭院外去。
  裴之一身后的门就空了出来,裴永超身边那名保镖自觉去守门。
  于是,裴永超身边就空下来了。
  裴之一知道自己打不过裴永超,体力、身形、力量,她没一个占优势的。
  但是,中年男人越走越近,他身上那股混着体味和酒气的味道逐渐清晰、熏人。
  裴之一进门后就始终很平静,甚至说从她被人带走之后,她就很冷静。
  冷静的理智让她镇定,为她套上一层枷锁。
  保镖离开,那股扭曲的冷静与兴奋被释放,露出下面孤注一掷的极端狂热。
  她感到无比的兴奋,这狂热的兴奋模糊了此刻的理智。
  裴永超还没来得及发现她的变化,手里的皮带就被她抢走了。
  他一愣,裴之一已经高高扬起皮带,就要向他甩过去,他当即下意识护住头脸。
  然而过了两秒,疼痛感没有袭来。
  裴之一没下得去手,她的内心绝对不会有半分的犹豫,可当挥起武器,面向一个朝夕相处的人时,她的身体压根就没能让她下手。
  就卡顿了那么一下,裴永超反应过来,立即夺回去,抬脚就要踹她,“能耐了啊?”
  她在这一瞬间同时感到奇怪、诧异以及疑惑。
  即便她这么讨厌裴永超,在即将暴力相向的时候,在理智全无的时候,尚且有那么一丝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不忍与不愿。
  ……这是人性吗?
  那么,裴永超呢?
  他在对他的妻□□脚相向时,就没有半秒钟的不忍吗?无论来自父亲与丈夫的身份,还是来自一个人的良知。
  很显然,并非所有人都有良心。
  扭曲的狂喜落幕,落幕后的落寞袭来。
  裴之一没眨眼、没躲避,大有一副引颈受戮的慷慨,亦或悲哀。
  她忽然想:如果裴永超拿的是刀就好了,霎那疼痛,永恒解脱。
  其实活着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客观来讲,她的生活条件算不错了,可是为什么,她依然感受不到生活的乐趣?
  她想不出答案,她只想要裴永超拿的是刀,而刀尖正对她的心脏。
  可惜事实让她失望了,裴永超拿着的只是皮带,而皮带也没有落在她身上。
  “不许动!”
  门被撞开,几个警察模样的人出现,甚至举着枪。
  这阵仗太大了,裴永超再想要逞威风,那黑洞洞的枪口他还是认得的。
  裴之一回头,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这几位警察不就是在公安局说“家庭纠纷”的那几位吗?
  此刻摇身一变,面容严肃,姿态利落,便成了为人赞颂、护人安危的警官大人。
  裴永超也认出来他们了,他先把皮带放下,说:“都是自家人,何必搞这么大阵仗,来先坐、先坐。”
  “谁跟你是自家人?”为首的警察刚正不阿道。
  “你!”裴永超瞪眼,有点恼。
  我们前几天才一起喝的酒。
  裴之一歪了歪头,瞧见后面进来一个女人。
  ——身材高挑、衣着简约利落,她穿的是便服,和周围穿制服的警察形成了鲜明对比。
  女人径直走向裴永超,旁边的警察自动给她退让。
  路过裴之一时,她偏头看了眼裴之一,只一眼。
  短暂的对视中,裴之一竟然从中明晃晃地读出了可靠二字。
  眉眼细长,鼻梁与颧骨都高,说不上是多精致的长相,但很利落、英气。
  是和裴永超完全相反的感觉。
  就连腿上的黑色长裤也被风带得轻晃——她迈步极大。
  裴之一晃眼,才发觉自己的目光在追随她。
  她确定,她是警察。
  方才的一切想法忽然烟消云散,她直勾勾看着女人。
  女人个子不低,比裴永超还要高一点,她从旁边拿起皮带,在裴永超眼前晃了晃。
  裴永超走南闯北,看人的眼光还算准,一眼看出这人不好糊弄,语气便也不再盛气凌人,“警官,您看您这是?”
  警官将皮带抵着他的脸颊拍了拍,开口盯着他说话,但话却不是对他说的。
  “带回去,我亲自审。”
  “是。”衣冠楚楚的制服警察们上前,要将裴永超押走,那两个保镖不想惹事,此时也惹不起事,并未阻拦。
  裴永超着急了,“喂,你是谁?把你们局长叫来。”
  制服警察顿了顿,女人本来已经要转身走了,闻声又转回去,用皮带挑起他的下巴,一字一顿,“不如你去把他叫来,我跟他谈谈。”
  裴永超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女人转回去看向制服警察,警察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去押裴永超,连两个保镖一块给带走了。
  他们风风火火来,又浩浩荡荡离开房子。
  裴之一站在原地,发现那个女人还没走。
  她看向她。
  女人便问她:“小鬼,刚刚怎么不躲?”
  裴之一罕见地没计较对方嘴里的称呼。
  她没回答。
  女人也不催,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先问了她:“介意么?”
  她摇头,她才点燃。
  烟雾在她那一小方天地缭绕。
  只是静静地飘转。
  十几秒后,裴之一低头看脚下的地毯。
  “你是易儒喊来的吗?”
  女人嗯了声。
  “你带来的那些人,昨天还说是家庭纠纷。”她依旧盯着地毯说。
  “我会找他们局长谈谈。”女人干脆利落应。
  裴之一嘴唇轻颤,眼前模糊。
  被压抑的委屈此时才姗姗来迟。
  “跟我来局里一趟吧,做笔录,你妈妈和姓季的小同学也在。”
  女人说完,继续吞云吐雾,等到那一支烟燃烧殆尽,去洗了手才往外出。
  裴之一依旧定在原地。
  她来来去去,洗过的手带着些许湿润,轻搭在裴之一肩头。
  “孩子,不用害怕,不是所有人都是酒囊饭袋。”
  裴之一肩头一沉,心头一轻。
  “……嗯。”
  女人到最后也没有催问她为什么不躲。
  但裴之一总觉得,她是看出了自己当时的颓丧与自暴自弃。


第63章 
  “被告人裴永超犯危险作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1]
  过后,易儒打电话给裴之一,说了些安抚的话。
  挂断电话前,裴之一低声道:“谢谢。”
  易儒这次没跟她贫嘴,很正经地答:“不算什么,我很高兴你能想起我,如果以后需要帮忙……”
  裴之一眨眼速度加快。
  旁边的季泠就知道了,她在不好意思。
  “……欢迎致电139……,小易同学为您服务~”最后还是变了调调。
  变成那个熟悉的贫嘴易同学。
  裴之一也跟着她贫:“嗯,五星好评,下次还来。”
  人走了,婚离了,财产也分了。
  陈巧拿着不算少的钱,有点惆怅,“也不能坐吃山空啊,你妈妈我得找个班上了。”
  裴之一眨眼。
  陈巧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好好上你的学就成。”
  三天后,班找没找到不知道,但裴之一和季泠又被她带出去旅游了,美其名曰:换换心情。
  陈巧手腕上的痂还没完全脱落,裴之一每每看见就不想拒绝她。
  于是陈巧收获了一本小山厚的相册,裴之一被摆弄的没脾气。
  好脾气如季泠,也稍微有点不耐烦了。
  她没说,不过裴之一能看出来。
  然而陈巧面对着几张照片笑得跟傻子似的,她们就又觉得还好了。
  陈巧只是看着像傻子,实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俩人的敷衍。
  “喂,笑一笑好不好?”
  裴之一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季泠上扬了三个。
  陈巧:“……”
  算了,我拍。
  “咔嚓——”
  一个又一个的画面被定格,封存为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又名记忆的碎片。
  五年以后、十年以后,当她们看向这些照片,免不得会心一笑。
  它们就如同记忆的锚点,转瞬牵连起一整片的旧时光。
  那段旧时光的人、事、物藏在难以被翻越的记忆深海,照片将它们打捞至眼前,跃出海面,带着海水被日光照耀出的粼粼波光。
  不过此刻,裴之一只觉得累人。
  “裴之一?”跟她一起受苦受累的季泠忽然喊她。
  她转头看过去,“干……”
  “咔嚓——”
  ……嘛?
  裴之一:“……”
  看到她一脸无语的表情,季泠又拍了一下,嘴角露出迷之微笑。
  裴之一一看这还得了,扑过去抢她手里的手机。
  季泠很幼稚地把手机举高。
  幼稚但有效,裴之一还真够不着了。
  踮脚扒拉了几下,她脸一黑,不抢了,转回去站站好,整整衣服。
  哼,有失风度。
  季泠于是眼疾手快把她这时的表情与模样也拍了下来。
  裴之一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幼稚。”
  季泠只是笑。
  而不远处,陈女士完整地把这一段都录了下来。
  裴之一转眼看到她更微妙的笑容和对着她们的手机,哪能不懂。
  拍照就算了,怎么还录像?
  “别录了!”她急吼吼过去阻止。
  这还得了?一世英名都毁到跟季泠抢手机上了!
  视频的最后以一阵狂笑和凌乱颠倒、被人捂上的镜头结尾。
  而裴之一的高中生涯,也走向了最后一年。
  暑假结束,也就意味着最后的狂欢结束,苦行僧的日子在向她们招手。
  曾经望而却步的高三教学楼,如今就在脚下。
  季泠这么个省里前几的大香饽饽,想申请和裴之一一个班,学校也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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