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天空（GL百合）——谧野

　　她仍旧握着裴之一的手腕，回身往外，走向与东街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所以到底怎么了？”裴之一问：“还要拍照。”
　　“那边……”季泠深吸一口气，解释：“是嫖.娼的地方。”
　　“……？”裴之一一下没听懂，“什么？”
　　“嫖.娼。”季泠仍旧有些难以启齿，又轻又快地念完，仿佛这两个字烫嘴。
　　“……”裴之一沉默了一会，“所以他刚才是被人领着进去了？”
　　“嗯。”季泠答：“他们藏得很好，一般路人进去只能去一楼，就是正常足疗和按摩的店，不经人介绍进不去上面的楼层。”
　　说完这烫嘴的话，她连忙看向裴之一，手也从裴之一的手腕上往下滑，换成牵手。
　　“……”走了好一阵，裴之一才开口：“他应该不会来这边按摩。”
　　季泠抿唇，“也可能是误判，你爸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好算不算？”裴之一有点犯恶心，“最近不太会跟我妈吵架，还在那浓情蜜意……靠，恶不恶心。”
　　季泠看她皱眉十分难受，“你先别着急，我这两天过去看看，要是他再来的话就知道他是来干嘛的了。”
　　“不行，你过去不安全。”
　　“我找人过去。”季泠也是乱了思维，“我不可能在那边守一天，那些混混跟那些店也有联系，我找他们去看看。”
　　“他们会听你的？”裴之一狐疑，那些混混之前还堵过她们的路呢。
　　虽然只有一次，也没敢和季泠动手。
　　季泠对她一笑，“我有办法。”
　　她于是想起来了，哦，不是一次，他们曾经在学校旁边堵过季泠，她当时害怕没仔细看，但后来想想，那时候季泠也没受欺负，反而把几个人踹到了。
　　还有一次就是她第一次来这边，当时也是季泠一人撂倒了一伙人。
　　“……你不会要武力威胁吧？”
　　季泠先错开眼神，然后才说：“哪能。”
　　裴之一非常怀疑，上前跨了一大步，挡在季泠身前仰头看她，带着点小霸道地说：“快说。”
　　季泠继续目光闪烁飘忽不定，过了好几秒才有动作。
　　——松开牵着她的手，抬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把她的身体转过去，然后推着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裴之一没她力气大，使劲抵抗着往后，不往前走。
　　结果几秒后季泠一下子收了力气，她瞬间就往后靠在季泠怀里。
　　后面的“老实人”不动如山，把她抱得稳稳当当，甚至直接把她抱起来换了个方向，而后才把她放下地。
　　——强制转向。
　　现在她正对着出口的方向。
　　“季泠。”她很凶地瞪人。
　　季泠倒是一笑，目光不复方才的飘忽，没有刚才那么犹豫了。
　　她挠挠侧脸，说：“我在这边长大，对这里的规则很熟悉。”
　　——挠脸的动作代表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我不是很想让你知道我的那些面。”
　　她的表情罕见有点无奈，“瞒不住你，但是……真的不想让你知道那些东西。”
　　裴之一应该是干净的、漂亮的、美好的存在。
　　至少，和她在一起时的裴之一要一直一直这样，不用见到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裴之一瞥她一眼，“话说得好听。”
　　她赔笑，“别问了吧？”
　　女生轻哼，抬脚往前走，吝啬给了一句答复：“注意安全。”
　　走几步又抬起手，假装超不经意地牵住她的手。
　　季泠弯弯眼睛，一点也不掩饰地超主动地反握。
　　她弯弯腰，凑到裴之一耳边说：“不用说谢谢。”
　　很显然，某人这主动牵手的姿态分明是在掩饰说不出口的道谢。
　　别人看不出来，但身为女朋友的她看不出来就失职了。
　　裴之一登时甩开她的手，红晕从脖子一路往脸上蹿，张嘴就要骂人，或者说狡辩。
　　她弯着眼睛等骂，结果过去两秒，红着耳朵瞪着眼的人却扭回去了，一言不发往前走。
　　她不生气，季泠反倒觉得她真要生气了，连忙追上，“哎，我错了，别生气。”
　　裴之一憋出一句“没生气”。
　　“那刚才怎么不骂我？”
　　“……你有病吧。”
　　好的，骂了。
　　她舒服了，心想这才对。
　　裴之一害怕她继续追问，连忙丢出另一个话题。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不忍心骂她。
　　“跟谁学的啊？贱兮兮的。”
　　季泠也的确没追问，她摇头晃脑，看得出来的确很开心。
　　“没跟人学。”
　　“那说明你本来就贱兮兮的。”裴之一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才没好气说。
　　——还好女朋友只擅长学习，心思简单，三两句就能被带着走，不然就丢人丢大发了。
　　季泠也不狡辩，就自顾自高兴，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
　　裴之一坐上车之后，微信弹出消息，她还以为是陈巧，结果竟然是季泠。
　　季泠：「所以到底为什么没骂我？」
　　裴之一：“……”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冷着脸回：「懒得搭理你。」
　　对面很快回复：「那好吧。」
　　还挺遗憾。
　　很快又来一条消息：「没有犯贱，就是觉得逗逗你很有意思，你很容易害羞。」
　　裴之一沉默了一会，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很好，很烫。
　　「你现在就在犯贱。」
　　季泠：「嘿嘿。」
　　傻子。
　　裴之一立刻给了她“木头”外的另一个形容。
　　季泠：「你果然发现了。」
　　什么叫“果然”？
　　琢磨了两秒，等她再去摸自己的脸颊时，不仅更烫了，嘴角不知何时也高高扬起。
　　手机又进来一条消息。
　　季泠：「嗯，我知道我很烦人。」
　　裴之一正准备打“烦不烦”。
　　她忍不住一笑，往后靠上座椅。
　　心想：什么人啊。
　　司机是位女性，开车总是无聊的，见这位冷着脸的小客人发笑，一眼就看出来究竟，打趣：“小姑娘和男朋友聊天哦。”
　　裴之一尬住，坐直了，嘴角也认认真真压下去，一本正经回答：“不是。”
　　司机挑眉，摇摇头，信不信都在她心里。
　　下车后裴之一捏着车门，忽然探头说：“是女朋友。”
　　然后立刻关上车门，逃也似的离开。


第58章 
　　裴之一进门之前已经做好了被她妈唠叨的准备。
　　然而等她进去，陈巧女士一如既往在客厅看电视是不错，但却一眼都没看她。
　　她有点惊讶，一般她从外面回家，都少不了陈女士的一通或是啰嗦或是关心的唠叨。
　　尤其这次她可是和同学们出去玩了好几天，整整在假期期间离家了三天，这可是前所未有的。
　　她狐疑地看过去——陈女士依旧不动如山，脸上戴着口罩。
　　“你干嘛戴口罩？”她问。
　　陈巧这才回头瞥她一眼，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模样，也就是说她注意到了裴之一回来，但的的确确是没有反应，而不是因为没看到才没反应。
　　裴之一get到了这一点，心下疑惑丛生。
　　“感冒了。”陈巧转回去继续看电视，随口回答她：“有点严重，不传染给你。”
　　裴之一半信半疑，想到裴永超，问：“我爸呢？”
　　按理来说，她妈妈和裴永超最近关系还可以，前段时间还出去旅游呢。
　　“不知道。”陈巧用堪称冷漠的语气回答。
　　裴之一听到她的语气，脑子里想法连篇，她斟酌了一会，问：“你们吵架了？”
　　陈巧冷笑一声，“谁会跟他吵架。”
　　她的脸上并不是纯粹的厌恶，裴之一见过他们相看两厌时对彼此的神情，那才是纯粹的厌恶，现在陈巧脸上的表情并不是那样。
　　她皱眉若有所思，“我上楼了。”
　　路过厨房外那张桌子时，她忽然想起之前注意到的事情，于是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摆件——那盆多出来的白花不见了
　　“妈。”她遥遥喊。
　　“干嘛？”客厅传来陈巧稍有些不耐烦的应答。
　　——她心情不好。
　　裴之一摸了摸下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最近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事，那些事就像是凌乱的拼图碎片，冥冥之中好像能拼凑出一张完整的图画，但她始终不得其法。
　　思索片刻，在陈巧再次不耐烦地催促前，她说：“我有个送给朋友的礼物找不到了，就在家里，我想看看监控。”
　　这是很合理的理由，她和新朋友们关系不错，互送礼物再正常不过。
　　陈巧久久没应答。
　　裴之一心里那种错位感越来越盛，她催促：“妈？”
　　“什么礼物啊，长什么样子，我去给你看看，你先上去收拾行李吧。”
　　“我自己找就行，你看你的电视吧。”
　　“你这孩子，跟你妈还客气什么，赶紧去收拾吧。”
　　“……？”裴之一心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怎么感觉陈巧是不想让她看监控？
　　迟疑片刻，她没说礼物长什么样子，尝试直接上楼。
　　在原地等了一会，陈巧没有追问礼物的事，客厅电视机照常放着狗血电视剧的音效。
　　她也没听到陈巧的咳嗽声。
　　上楼迅速把行李收拾好，她和季泠说了这事。
　　季泠问：「你妈妈经常得流感吗？最近没有流感盛行。」
　　裴之一仔细想了想，忽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发：「她以前感冒不会特意戴口罩，第一次戴也说是感冒，当时我刚觉得她和裴永超关系变好。」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周末她去季泠家住了，还想偷亲季泠，当时印象很深刻。
　　就在那次周日回家，她发现裴永超和陈巧关系变得很好，然后后知后觉他们最近都没怎么吵架，那天还去问了陈巧，陈巧说不吵架不是更好吗？
　　第二天早上周一，她要去学校。高中生上学时间早，北城这边尤其早。陈巧偶尔会想要送她，但她一般都是拒绝，甚至开学第一天都拒绝了，所以后来陈巧也没有主动提过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