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天空（GL百合）——谧野

　　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自作多情的勇气耗尽，她追上去，想要低声说些找补的话，可话到嘴边，心里的不甘和不爽占据上风。
　　她想，如果裴之一真的有喜欢的人，那会是谁？那能是谁？她们整天待在一起，同学、同桌、同寝，甚至会在周末同睡。
　　还能会是谁？
　　她几乎是带着报复性的不悦和嫉妒去问：“你这么确定，难道是有喜欢的人吗？”
　　裴之一正烦得很，一脚踹飞不知道是谁掉在地上的笔盖。
　　“对啊，我有喜欢的人。”
　　碰——
　　笔盖撞到墙角，与此同时，季泠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愕然驻足在原地，她盯着裴之一的背影，清晰感受到自己心悸了一瞬。
　　心悸，说不清是喜悦还是悲伤，亦或只是单纯的慌张。
　　作者有话说：
　　=w=


第49章 
　　裴之一说完就后悔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季泠应该停下来了。
　　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就你爱讲话。
　　时间流逝的速度也变得扭曲起来，她感觉过去了好几个世纪，其实也才十几秒。
　　季泠追上她，用很轻很轻，一听就能听出其中试探意味的语气说：“是谁啊？”
　　裴之一憋了憋，不想回答，自欺欺人似的一味加快步伐。
　　可季泠人高腿长，两步能顶她三步，她根本甩不开。
　　见她死不开口，季泠顿了顿，更加小心翼翼地问：“不能告诉我吗？”
　　女生闷头往前走，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
　　季泠不知道自己是以怎么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的，只记得当时她整个人都混沌迷茫，脑子乱成一团。
　　她想到了她们的初遇，想到了那个娇小而虚张声势的身影，有别于所有视而不见的路人、同学。
　　她又想到了她们的正面相见，女生站在一众看不清面目的同学中，垫脚去够柜子深处的东西，明明只是个背影，她却瞬间就看得一清二楚，仍是与众不同的。
　　沉默的教室、步步紧逼的班主任、或是讥讽或是看热闹的目光，这些画面都像是框在盒子里，灰白色调、寂静无声，和习题册上的方块字没什么区别。
　　除了那个满脸烦躁的女生，她站起来了、她开口了。
　　季泠听见这声响，遽然回神，才发现原来世界不是无声而灰白的，是有颜色的，对于那些恶意，她原来是……在意的。
　　灰白的铁壳被撬开口子，全世界的色彩与声音奔涌而来。
　　裴之一就是那片鲜艳。
　　她不懂那个完美的女生为什么愤懑、又为什么不甘，后来才发现是为了她出头、是为了她反抗。
　　这份好意来势汹汹，却又含蓄内敛，被主人藏了起来不愿意展示。
　　就好像，那人做这些从来都不是为了让她报答，只是为了她而已。
　　她来不及思索自己何德何能，就被拽进那片鲜艳之中，无法自拔。
　　她发现自己不仅仅只是想要报答，她发现自己不再衡量她们之间的得与失。
　　她发现她想要那个背对自己的女生笑起来，开开心心的就好。
　　她发现……她不想要裴之一离开自己。
　　她可以做任何事情，付出再多努力也无所谓，只要裴之一永远不要走得太远，如果、如果能回头看看她，就更好了。
　　她想要和裴之一亲吻、拥抱，但她却一直不急着告白，哪怕裴之一对她已经足够好。
　　因为她想要她们的关系长久、稳定，永不离弃。
　　可是裴之一说什么，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那个永远走在前面、永远背对着她的女生，现在仍旧走在她前面，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看不清她的表情、看不到她的神色，她只能站在原地，祈求她的回首与抬眸。
　　就连现在，她想得知答案，她在追问，可是她也知道，就算裴之一不回答，她也不能做什么，只能像是可怜巴巴的小狗，站在原地等待主人回头找她……哪怕只是喊她一声。
　　她都会巴巴过去的。
　　裴之一没有将她留在原地，她回答了。
　　“……骗你的。”
　　骗人，一听就是假话。季泠心想。
　　可她同时又侥幸地想：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应该……是真的吧？
　　真的是骗我的。
　　“嗯。”她便如同那听闻主人呼唤的小狗，立即上前，“你之前跟我说，我如果喜欢上了别人要告诉你，你能也告诉我吗？”
　　裴之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继续恳求：“可以吗？”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后半句话到了喉间，最终又咽了回去。
　　如果她真的有喜欢的人，我说这话是在自取其辱吧，她会讨厌的吧？
　　再迟钝的人，在面对这种情感时都会变得极度敏感、细腻。
　　季泠也不例外。
　　“……好。”裴之一又答应了。
　　此后无话，安静到有些尴尬，但心里的话却能将整片天空填满，絮絮、扰扰。
　　回到寝室后，舍友们明显感觉到她们之间气氛的怪异。
　　趁着裴之一带着东西去洗澡，舍长好奇问：“班长，你和纪委闹别扭了吗？”
　　季泠正坐在床上，有点走神，闻声反应了两秒才迟疑道：“……没有。”
　　说着，她自己又不确定了。
　　裴之一会不会是看出自己反应太大，所以才那样说，其实心里正在不高兴？
　　她搅弄起紧握的双手。
　　舍长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好心多嘴：“如果真闹别扭的话，还是早点说开比较好吧，冷战不好的，而且以纪委那个性格，冷着冷着可能真会闹掰。”
　　她们但凡长眼的，都知道裴之一有多不好靠近。
　　这道理季泠又何尝不知道？
　　“……嗯。”她应下了这份好意。
　　那她要怎么说开？跑去跟裴之一说：对不起，我当时反应有点大，我其实不介意的，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我不干涉。
　　她怎么做得到？又怎么可能会骗过裴之一？裴之一那么敏锐……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长长叹息。
　　舍友们见状表示同情，和纪委吵架就是很难搞。
　　她们纪委凶巴巴的，还软硬不吃，虽然长得软乎乎，但根本就是钢板一块。
　　“要不，去找找副班？”舍长看不下去了，再次提建议。
　　副班在她们班里是出了名的情商高、会做人。
　　对了，尹启媛。
　　季泠正心灰意冷，竟然给忘记了这馊主意就是副班出的，被这么一提醒，当即站起来去隔壁找副班。
　　另一头，裴之一洗完澡出来，正巧碰上陈欣。
　　她们高一在同一个班，她刚转来时陈欣对她挺好，只是后来可能看她实在不好相处，关系也就渐渐远了。
　　但陈欣遇见她时还是会打招呼，准确来说，她遇见所有认识的人都会打招呼，和裴之一这种只想绕着熟人走的人完全相反。
　　“裴裴，好久不见诶。”
　　她点点头，“不在一个班，不好遇见。”
　　“一起走？”
　　如果是平时裴之一就拒绝了，但现在她心里很乱，思绪如同数不清的毛线，乱七八糟缠成一团。
　　陈欣也很快就发现了，能和大多数人处得不错，她本身就很会照顾人，也很能体察她人的情绪。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
　　“没什么。”裴之一本能拒绝。
　　“嗨。”陈欣拍拍她的肩膀，“姐们就是树洞，嘴巴严得很，如果说出来能好点，那你随便说，如果实在不想说也没事，那我不追问了。”
　　“……嗯。”
　　走了十几步，裴之一小声说：“如果你喜欢的人，喜欢其她人，你会怎么办？”
　　啊？陈欣下意识要发出这种声音，还好嘴巴严，把话音给挡住了。
　　她一听就知道裴之一怎么回事了，放柔语气，“我啊，你还别说，我之前还真遇见过这种情况。”
　　裴之一想要和人交流的欲/望立即上涨了，转头看着她。
　　“就，怎么说呢。”陈欣挠挠下巴，“难受归难受吧，也知道不能再掺和进去了，不然、不然……”
　　咱总不能当第三者不是，而且世界上那么多小白杨，怎么就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裴之一眼神颓丧。
　　她立即变了话音和方式，改第二种方案。
　　“但就是会难受嘛，这也没办法，只能先转移注意力那样。”
　　见裴之一还是一副颓丧模样，她祭出杀手锏，“我当时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裴之一看过去。
　　她轻轻嗓子，“小陈，你看啊，虽然他不喜欢你，还跟其他人在一起了，但这怎么不是你赚到了呢，虽然现在很喜欢，但是你也很讨厌他抖腿，对吧，而且他还不会穿衣服，还不会说话，情商那么低，以后在一起了指不定让你多烦呢，没在一起是好事。”
　　裴之一眨眨眼。
　　她总结：“总之，就是要想办法‘诋毁’对方，是邪门歪道，但好使。”
　　裴之一顺着她的话思考，十几秒后说：“可是我想不到她的缺点。”
　　陈欣很懂，“这是正常的，感情会蒙蔽我们明亮的双眼，我还有一招，你把他套在别人身上，那些缺点一下子就明显了。”
　　裴之一又顺着想了想，不行，季泠就是季泠。
　　没人跟她一样什么时候都坐得端正，也没人跟她一样专注、认真、体贴、沉默但温柔。
　　就算有人天赋异禀，生来就带着旁人穷追也拍马不及的天赋，但也没有人比得上季泠。
　　比不过她目光坚定、比不过她谦逊淡然、比不过她包容不苛刻，更比不过她身上那种独特的安全感。
　　是那种一看，就会让她觉得舒服、放松的感觉。
　　像是最广阔的长天，容得下天地万物，又不被万物影响。
　　她自有自己的去处，无论风如何吹、云如何飘，她都高悬于空，悯然垂眸、淡然观望。
　　就连她伤心、颓丧、一蹶不振的模样，都那么独特。
　　和她在一起，裴之一从来不担心被她误解或是讨厌。
　　莫名其妙的，她就觉得她同桌绝对不会误解她，不会说她脾气怪、不会说她脸色臭。
　　从最开始，看到她安安静静写自己的题，对那些冷言冷语无动于衷时，她就有了这种感觉。
　　后来和她在一起时，裴之一甚至有种安全感——天塌下来也没关系，季泠会带着她查阅说明书，然后一点点把天空重新拼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