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分类:2026

作者:施惋离
更新:2026-11-03 09:18:52

  可就算太後再不满意,阿愁也还是没看见呀,他也只能照实再说了一遍,心中却奇道,太後你要知道七殿下是怎麽掉下去的,直接问问七殿下不就完了麽?
  这麽简单的想法,盛宁自然更不会想不到。只见他瞧了瞧一脸有苦难言的阿愁,又对著太後的脸磨磨唧唧的半天,犹豫了再犹豫,最後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後奶奶,七弟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掉下去的麽?”
  可他这话一出,对面那一排人从太後到盛元,从怡妃到王嬷嬷,齐刷刷一下子变了脸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听盛元声音低低的开口道:“六哥推我……”
  听了盛元的话,盛宁三人的脸色也是一变,盛昌和盛宁二人竟是异口同声道:“怎麽会?”
  见两位哥哥不相信自己,盛元的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泪,带著哭腔大声重复道:“真的!六哥推我!还掐我脖子!”
  他这一说阿愁便发现了,虽然他现在浑身上下紧紧的包裹到了脖子,但若是仔细一瞧,那竖起的衣领下露出的一小截皮肤上,确实是有一道略有些发红的印记。
  盛宁和盛昌互相看了眼,目光中皆是各种情绪交织的复杂。这次,轮到盛昌先开口打破沈默道:“太後奶奶,这里面莫不是有什麽误会吧?”
  “哀家也希望是误会。可惜偏巧今天他们俩是偷偷溜出来玩儿的,元儿落水的时候,他俩身边竟没一个人跟著!”
  太後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怡妃脸都白了。可太後的责难看来却并非针对她而来,反倒是一双眼落在盛元脖子上的红痕上面。盛宁和盛昌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显然在太後的心里,已然全盘接受了盛元的说辞。
  见从阿愁嘴里再问不出什麽,太後便不再多留他们三人。再次踏出长乐宫时,阿愁听见盛宁轻轻叹了口气,却道:“六弟真是可怜,病了那一场之後,竟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纵是如此,他也不该这样对待七弟呀!”盛昌也跟著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这回的事就算有父皇罩著,六弟怕是也没那麽容易善了的了!”
  阿愁跟在他二人身後,全然看不见他们二人说话时的面目神情,可这听上去口吻十分相似的两句话,听在他的耳朵里,却只有一句是充满了诚挚的同情之心。
  而另一句话嘛,却不知为何,总令他觉得透出点幸灾乐祸的味道来……


第70章 争锋
  “这麽说来,贤妃便是一口咬定了,六皇弟他这是又犯病了?”
  距发生在长乐宫後的那起意外已过了三天,这天盛昌再次进宫来探访盛宁时,发现那件事的各种真的假的细节早已在後宫内传播得沸沸扬扬。花了好一段时间听盛宁说完这三天里宫中传出的各种流言蜚语,盛昌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暗暗摇头,只道这深宫内院真是能把人闷出病来,要不怎麽竟会像这般,逮著一件事便人人都要在上面做一番文章?
  可盛宁好似不甚赞同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摇著头叹道:“二哥可莫要这样说,我倒觉得贤妃说的未必不对,──毕竟若非犯病,六弟又岂会对七弟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
  盛昌见他不悦,赶紧摆了下手,解释道:“宁儿莫要误会!我也并非便是说贤妃所言有虚。只是既如此,贤妃可有请太医来看过六弟?”
  盛宁道:“自然是请过的,可若六弟真的是如上次那般魇著了,那些个太医又岂能说出什麽门道?二哥你又不是不知,六弟上次的病,岂非是无嗔师父……”
  仿佛是突然顾虑到盛昌的感受,盛宁才说出无嗔的名号便慌慌张张的打住了话头,有些抱歉的垂下了眼,不再看盛昌。
  可低下头的同时,盛宁的目光却无意中落在盛昌的手上,随之他便惊讶的发现,盛昌露在衣袖外的那截白皙的腕子上,竟不见了那串黑色佛珠的踪迹。
  有此发现之後,盛宁只轻轻的“咦”了一声,盛昌便已循著他的目光寻到了他心中的所思所想。只见盛昌一边微笑著,一边将手伸进衣襟里,掏出了一个暗红色的绣花锦囊,托在手上向盛宁道:“你那天让我以後每次去见母妃之前先将它取下藏好,虽也是可行之计,我却仍是觉得不够周全。因此我便想了这个法子,这样既能将它时时带在身边,又能省了些闲言碎语,现在看来,倒还是两全的……”
  盛宁见他打开那锦囊将里面的佛珠给自己瞧上一眼之後,又马上将那锦囊系好,妥妥帖帖的放回那最贴近胸前的口袋里去,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道:“嗳……见了二哥今日这副模样,宁儿竟是全然信了这天下间一物降一物的道理!想当初二哥何等风流人物,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姿态是何等潇洒,那个时候谁又能想到二哥竟也会露出这般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情痴之态呢?”
  听了他这番调笑,盛昌忍不住啐了一口,道:“宁儿你竟笑起我来了麽?我倒要问问,你从我那巴巴儿讨来的那块宝玉,可还好用?”
  他虽是问著盛宁,一双妙目却同时往盛宁身後的阿愁那儿不经意的滑了过去。好在阿愁早已习惯了他时不时的突然来这麽一下子,才发现他的眼睛不安分,便将脑袋撇到窗外的方向去了。
  盛昌见再撩不到他,只得有些索然无味的将目光收回至盛宁身上,却见盛宁连连点著头道:“二哥的东西,岂有不好用的道理!那宝玉果然是滋养生肌,令伤口好得快不说,似乎还能令那儿……变得更紧哩!”
  说最後那句话时,他已不自觉将声音压到极低,白皙娇嫩的脸上,也不自觉的浮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可阿愁原就坐得离他不远,加之又是练武之人,听觉比常人更是敏锐,因此仍是一字不差的将他的原话听得清清楚楚。
  对阿愁来说,盛宁这一下的杀伤力可比盛昌说上一万句都要大上许多。还未及盛昌发笑,他的脸上已一下子涨红到了耳朵根。饶是如此,盛昌犹不肯放过他,掩著嘴笑了好一阵之後,方才对盛宁道:“宁儿瞧你说的,又是生肌,又是变紧的,莫不是你家的狐狸被你欺负得狠了,生了痔疮吧?”
  “哎?不能吧!”阿愁已觉得耳朵热得要往下滴血了,盛宁却还是毫无所觉的顺著盛昌的话,认认真真的一边回忆著,一边紧张的拉著盛昌发问,“嗳!二哥你可莫要吓我!那什麽……如果得了那个什麽……疮,除了那儿会变紧之外,可还有什麽症状没有?”
  “这……”
  盛昌偏著头,拿著把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折扇,“唰”的一声打开。只见他用扇子捂著嘴,一双眼微微眯著,倒也似想得很认真,可最後还是微微摇了摇头,无可奈何道:“这我也不清楚哩!我对那些岐黄之术,也尽是一知半解。嗳,我看宁儿你还是快快找个太医来,让他替阿愁好好看看,岂不是比你我在这胡乱猜测来得快多了?”
  “胡说!”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阿愁还听得下去才有鬼呢!待他吼出这一声时,已气到一不小心连尊卑都给忘了,直到一转眼看见盛宁的脸色微变,这才赶紧跨出几个大步来到盛昌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道:“属下无礼,请恭王恕罪!多谢恭王美意!只是属下身子真的无碍,真用不著劳烦太医!”
  “噗……”
  这下阿愁算是确定了,盛昌变出那把扇子,准是用来藏笑的。可看著盛宁和自己这麽一闹,那厮竟是连用扇子都遮不住满脸的笑意了,转过头连连对盛宁道:“果然!果然!宁儿你可放心了,我看你这侍卫好得很!这样蹦来跳去的都无碍哩!哈……”
  “属下多谢恭王关心!”
  盛昌那头笑得张狂,阿愁却还是低著头,答得不可谓不恭敬。可就在盛昌心里嘀咕著怎麽今天这狐狸的火气消得这麽快的时候,却听阿愁不紧不慢的在那之後又续上了半句,道:“对了五殿下,关於今日贤妃提出的,让五殿下再去广化寺请无嗔师父出山一事……”
  这下盛昌的脸上连一丝笑都挂不住了,只见他“啪”的一下将扇子合上,转过头冷冷的盯著盛宁,问道:“宁儿,这又是怎麽一回事?!”


第71章 思虑
  听了阿愁石破惊天的一句话,盛昌的表情变了,变得极冷,整张脸上一点儿笑容也无。可再细细看时,那冷中似又隐藏著点点火热的暗流,其中隐藏的温度,竟令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中透出了丝丝光彩。
  他看向盛宁,发问,问得一字一顿,字字铿锵。
  “宁儿,阿愁他说的,可是真话?”
  同时,盛宁脸上的神情也变了,各种矛盾复杂的感情交织而过,似不赞同,又似无奈,更有些慌乱,还有些同情在里头。只见他一言不发的看了眼阿愁,方才转向盛昌,缓缓道:“是真的。但是二哥,我还未应下此事。”
  尽管盛宁的心中一时千万种情绪交织,但阿愁却只看见了盛宁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只有一瞬间,盛宁的眼中闪过一丝被背叛的惊愕与难过。
  阿愁顿时有些後悔自己冲动的言行,──虽然盛宁并没有交代自己向盛昌隐瞒这件事,但那显然是基於盛宁相信自己一定能了解他的心,因此便觉得无需事事言明。
  可自己还是当著他的面背叛了那份信任,──为了报复盛昌,却也不止是为了报复盛昌。
  阿愁记得,这一系列事情是以馒头的死为开端的。而那之後,最近宫中发生的好些事,一件件单独看来只是偶然,但将它们从头到尾的琢磨一遍後,阿愁的心里却隐隐觉得十分之不舒服。──他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虽然至今为止的这些事,尚没有一件事是针对盛宁而来的,但阿愁心中既已警觉,便不可能放任这一切向著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下去。
  阿愁不是喜欢後悔的人。而令他终於下定决心,要对现状采取行动,是在盛景将盛元推下水的那一天。
  那一天发生了许多事,自己赶到水边时盛景眼中的恐惧,还有在水中时自己手中盛元颤抖的身躯,都在阿愁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但最终令阿愁抛却犹豫的,却并非是由於他亲眼目睹盛景的现状之後而产生的内疚心理,──而是因为盛元,或者说是因为宁毓。
  那天盛元被怡妃领会永和宫後,礼王匆匆进宫来探望亲弟时,曾拜托阿愁去宫门口向宁毓知会一声盛元的情况。当宁毓从阿愁口中听到盛元平安无事的消息时,突然松了口气,几乎腿软跌落在地的样子,至今也同样清楚的刻印在阿愁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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