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世不攻（古代架空）——飘沙流云

　　既然被赵珦看穿了，觉得床笫欢爱不过寻常事的赵玩也无意隐瞒或是解释，只见他嘿嘿笑道：“喝茶喝茶。”说著，并不以为杵地为自己满上茶水，抬了眼这才看到桌上摆满了自己幼时喜爱的糕点，於是又讨好地笑说，“八哥好记性，阿玩爱吃的，竟都还记著。”
　　“我自己也爱吃，便记下了。”赵珦冷著脸，模棱两可地解释说，他顿了顿，飞来一笔地又道，“既然爱吃便多吃点。”
　　这绝不是赵珦会做的事！
　　赵玩本来都伸了筷子的，听了赵珦的话，反而觉得事有蹊跷地停住了动作，他忍不住猜测，眼前这人，不会是叫人给偷换了魂儿了吧，是故请他喝茶，是故说了方才那话儿。
　　赵珦只看了赵玩一眼，直接将赵玩看中的那颗水晶梨花膏夹到了他的碗里：“试试看，他们家的梨花膏很不错。”
　　“呃，是，呵呵，是。”赵玩点头，扯了嘴角不自然地乾笑，在赵珦一瞬不瞬的注视下，食不知味地把梨花膏吞下肚去。
　　赵珦似乎这才满意，遂收了视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拨自己碗里的榴连酥。
　　赵珦态度古怪，赵玩虽爱极了各色糕点，却毕竟不是有了吃便什麽都不管不顾的小娃娃了，愉悦地享受美食的同时，也不由在心底多留了个心眼。
　　“阿玩。”赵珦唤他，只是这人开了口，却没了下文。
　　赵玩正加了一筷子糕点要吃进嘴里，不由抬了眼去看，只见这人神色复杂似有千言万一要说。
　　“八哥有话但说无妨，你我兄弟一场，何必藏著掖著？”赵玩放下筷子，表示愿意认真聆听。
　　可赵珦这厢却幽幽地撇开了脸，赵玩不解，正要开口，却见这人竖了食指在两片嫩红的娇唇之上，发出轻轻的嘘声，道：“你听。”


第83章 说书的舌头长~
　　闻言，赵玩不由竖起耳朵去细听，却听楼下传来说书声和一阵阵喝彩声，不由感到好奇，想著究竟是怎样巧舌如簧的说书人竟能引得高高在上的赵珦都屈尊降驾地来听，於是探了脑袋向下望去，果然看到一位老人家敲著快板正带著个小姑娘摇头晃脑地在讲述。小姑娘长得不错，十三四岁的样子，清秀乾净，缩在老人家边上，像个漂亮的瓷娃娃。
　　“阿珦喜欢这种的？”赵玩定睛细看，末了笑著喃喃自语道，“看都了王孙小姐，这种的是不错。”
　　“赵玩！”赵珦挑了眉梢，怒喝一声，吓得没留神在他身上的赵玩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茶水给喷出来，不过也呛得不轻。
　　“咳咳……八哥，你弟弟我胆子小，你能不能别这样一惊一乍的？”赵玩拍著胸口惊甫未定地扯著嘴角僵笑。
　　赵珦也觉出自己失态来，他将音量压下去了几分，不过语气仍是凝重而严肃的：“有人跟我说，这溢香楼最近来了对爷孙，说书说得极妙，尤其说到那段《风流皇子凤戏凤》的时候，说得更是抑扬顿挫、跌宕起伏，你可知那段讲的是何内容？”
　　“是什麽内容？”赵玩问。
　　“他说，东国有位小皇子自幼受质於敌国，小小年纪便周旋於敌国的官老爷皇少爷中间，长大後虽被救出，却落下了只爱男欢不悦女色的毛病，回朝後，他在王府里养了好些个少年佳子不说，更与那朝臣大将暗度陈仓行那云雨之事。”赵珦面无表情地说完，抬了眼，不悦地望著赵玩。
　　显而易见，他这英王爷已然成了他人说词作书的素材了。赵玩不由微瞪了眸子，暗暗吃惊，这算天大的事儿，就算是赵珦，他也不敢不防，於是面上尽量装得不动声色。
　　“这下，”赵珦以指轻击桌面，道，“你该知道八哥为何让你来听这说书的了。”
　　赵玩见这赵珦挑了话头往明白里说，心中更为震惊，暗暗思索之後乾脆顺著这人的意思，一拍桌子，怒道：“到底是什麽人，这麽爱乱嚼舌根的，看我不一剑劈了他！”
　　“劈什麽？！一个说书的，也值得你这样大呼小叫？”赵珦瞪他一眼，压著嗓门说，“还不快给我坐下，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吗？”
　　赵玩站在那儿梗著脖子，不说话。
　　赵珦便起了身，过去将人按回靠椅上，又道：“空穴来风，事出有因，正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该注意些。”他为赵玩倒了杯水，递到赵玩嘴边。
　　赵珦见赵玩接了被子不喝水，也不开口说话，於是敛了眉眼，语重心长道：“这麽多兄弟之中，你与我最为亲厚，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我不愿看到你有事。”
　　“嗯。”赵玩闷声应他，从他的角度有些看不清赵珦的表情，不过这人分明是话中有话。而他之前那句，更是含糊不清，事出有因麽？赵玩敏感地意识到，赵珦说的可能是有人捣鬼，但也可能是……赵玩没有继续往深了去想，只探头又看了看楼下那对爷孙，眼神阴鸷了下来，心里琢磨著，看来以静制动并不适合这朝政斡旋。
　　赵珦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露出些疲态，他叹息一声，幽幽开口：“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本不该约你出来，免得害你受累，不过，这流言蜚语传的是有鼻子有眼的，万一传到父皇耳里，可是要命的，我也不怕把话说白了吧，你以为那聪慧过人举世无双的二哥怎麽竟不得宠了？听说那白勇，你也是知道的。二哥啊，还不是为的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儿，惹著了父皇。”
　　赵玩细细地听了，也明白言多必失的呃道理，於是避重就轻地略去赵珦说的关於他的这部分，反问对方道：“怎麽八哥最近有难处？”
　　赵珦苦笑，低著头把玩著青花瓷杯道：“什麽难不难处，像你我这种出身低微的皇子，哪有不难的？只是如今父皇有意退位，那些个有心人自然蠢蠢欲动，我们是防不胜防。”
　　赵玩心下冷笑，这个老八，不是说的“你我”，便是说的“我们”，倒把自己也给撇乾净了。要说蠢蠢欲动，若说太子是名正言顺，那麽他八王爷显然更是众望所归！赵玩不懂，正与赵珏斗得白热化的赵珦何必来这一趟？而且还是他主动邀约的。他原想，会不会是要拉拢自己或是那在朝堂上还说得上话的诸葛父子，可两人互相刺探了这麽些话下来，也没见赵珦表明来意的，或者说……他真是纯粹善心大发，来提点自己的？呵，赵玩自然不会相信，他信赵瑒，但也不是因为他们在岩国共同经历的那些个事儿，而是觉得赵瑒已然无害，毕竟哀莫大於心死。
　　“多谢八哥提醒，我初回阳城，行事慎重不足，若不是八哥及时提醒，怕真要被人抓得忙头辫子了。”赵玩笑著予赵珦作揖。
　　赵珦的眸眼微闪，露出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来。
　　赵玩看在眼底，却不深究，对於这个哥哥，他是觉得有些不同的，不过，谁叫他们都生在帝王家呢？赵珦也好，太子也好，总之，是有人盯上他了，也盯上了白泱和诸葛胤嘉！
　　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了个把时辰，赵玩起身告别，然後头也不回地走了，似乎他并不在乎眼前坐的是赵珦或是其他什麽人。
　　冰凉的青花瓷杯碎在手心，渗出些鲜红来，痛，很痛，被无视的时候，便这般疼痛了，那要是被憎恨呢？“小二，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端上来。”赵珦抽出腰间的绢帕，他收回缠绵的视线，轻轻拭尽手心的血与痛。


第84章 爷不爱听，便不许你说！
　　回到府里，赵玩直接把自己一个人关进了书房。他思考了许多，想揣度赵珦的心思，却不能够，因为对於赵珦，他也不知自己想要怎样，薄薄的金叶子，被紧握在手心，起了阵刺痛。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何况他与赵珦并非同母所生。想到那位林贤妃，这麽些年没见，他怎麽说也是在那人宫里呆过的，他先前前往请安的时候，竟还碰了个软钉子，林贤妃的意思大抵是说，赵珦如今风头日盛，不能生出任何差池，她这做母亲的，也不能跟不相干来人随意往来，免得多生事端。
　　那时候赵玩装傻充愣，混了过去，他以为自己混过去了，却不想这赵珦还要找上门来，这是逼人太甚！赵玩的脸色愈发阴郁，手里的金叶子被他顺手丢了出去，咻一声直接没进了木质的门框上。
　　“哼，你也是父皇的儿子，我也是父皇的儿子，凭什麽我只能在一边看著？”赵玩面色不善地喃喃自语，“而且还要诚惶诚恐，恐遭池鱼之灾！”这不公平！赵玩自知力大无穷，又觉战功赫赫，想到赵珦的阴阳怪气，想到赵珏的目中无人，他为自己不值，这两人，无论是谁当了皇帝，他知道，自己都不能心悦诚服，那麽……
　　赵玩不是没有想过的，在边塞，每一次杀敌制胜的时候，他都会想自己将获得怎样的荣耀怎样的嘉奖，可是每次王令，都来得那麽不痛不痒，後来有一次梦醒时分，恍惚间他看到穿著明黄华袍坐在大座上的自己，他吓得冷汗涔涔，惊得毫无睡意。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想名扬四海，做个让人敬重的常胜将军。
　　不过回到阳城，便不一样了，第一天的宫宴，就让他看到了权力所带来的荣耀，他冷眼旁观著，可回头想想，却否认不了内心深处的歆羡。
　　他觉得赵珏是个傻子，一个自以为是的傻子，不坏，但是平庸，文，不及赵瑒和赵珦他们，武，自然更比不得他赵玩，是故，他更不能接受那人轻蔑的目光。
　　还有那个老迂腐诸葛明！他要是当了皇帝呢，看著老家伙还有有没有这麽许多的抱怨和不满？
　　他见过秋华宫里的周颐童，虽然如今已衰败得不成人样，但赵玩看得出来，那人年轻的时候，必然是人中翘楚——他跺一跺脚，夏国为他变了个模样；他笑一笑，沉寂已久的庸君便重新活了过来；如今他将驾鹤西去，赵玩知道，他父皇的大限亦不久矣。
　　如果他登上大宝，那麽诸葛胤嘉便是他的周颐童！他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说三道四！白泱也是，他会让他在皇宫的各个花园院落里画画弹琴，还有跳舞。他听说年少时的白泱舞得极美，只是他错过了时候，他遇见白泱那年，白泱早不跳舞了，而年少的他又敬白泱为师，自然不能轻曼地要求观舞，可让白泱跳舞这个念头，就像一颗小种子早早地便扎在他心里了，这小东西长得极慢，可是赵玩相信，总有一天种子会长高长大，抽出嫩绿的枝叶，然後开出绚烂的花朵。
　　至於赵珦，虽然这人看起来居心不良，不过，他是不会杀他的，最多关著他藏著他，有空没空看看也好，毕竟这人生得仙人绝丽，而且……赵玩站起身，走到门边，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仔细地抠掉了许多木屑，那金叶子，便露出了细细的小叶柄，赵玩用力把金叶从门框里抽了出来，发现上面叶片上多了些划痕，他感到心疼极了，想著迟点一定要让人把这木门给拆了重装，谁叫它弄坏了他贴身携带这麽多年的宝贝金叶子？这可是最後一片了，其馀的，在那年，全给了杭静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