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有你在，我相信蝙蝠插翅难飞。」斐兰-林德心不在焉地恭维着利奥温娜。
　　「你那位小朋友呢？」
　　一进洞穴，安摩尔便让斐兰守在洞口，以防蝙蝠逃走，同时也要拦下利奥温娜。
　　斐兰刚提出异议，她便在绿鹊之塔幻化成满地打滚的小火龙。一遍遍地用撒娇的、讨好的语气让她同意自己的安排。
　　「蝙蝠靠她的‘残疾’戏耍了缉盗队，但同时也不免暴露出弱点。我不怕毒，所以她的埋伏对我无效，但是你和温娜就不一样了。」小火龙眨巴着眼睛，「求求你了。」
　　斐兰没法拒绝她。
　　洞穴幽深、昏暗，岔路极多，安摩尔的精灵视觉愈发灵敏，而且她还有远超人类的感知力。别说蝙蝠是两足生物，就算她是飞行生物，也逃不过她的侦查范围。
　　安摩尔相信斐兰-林德能够照顾好自己。至于利奥温娜，盟约者一定也能拖得住她。
　　但随着进入隧道的时间越久，安摩尔的内心越是不安，她可能遗漏了什么。照她步行的速度，这段时间足够她穿过半座山丘回到三靴镇下方，但她仍在似曾相识的山穴中段打转。
　　洞穴深处飘来一阵酸苦的腐腥，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蛰伏于山脉深处。异味也模糊了她追踪的人类的气息。
　　人类设下了陷阱，而她，兴冲冲地跳进了陷阱。
　　安摩尔摇摇头，把过去的她那种遇难则退的软弱和自怨自艾赶出脑海。她捕捉到斜后方洞口方向的微弱光亮，利奥温娜和斐兰-林德正用文字交流。
　　「你的这位小朋友相当了不起。」
　　「可以这么说。」
　　「你们怎么认识的？」
　　「偶然。」
　　「可以详细说说吗？」
　　「不可以。」
　　话题就这样被斐兰-林德终结了。
　　海水拍打礁石的响声引发内心难以抑制的震颤，利奥温娜也不习惯等待别人把胜利品拱手相送，但她刚试图进入内侧，从岩壁上方倾泻而下的瀑布拦下她。
　　幻象。
　　斐兰-林德望了眼幽暗甬道，法杖顶端宝石亮起荧光。「你最好别进去。」
　　温娜自以为和斐兰-林德旗鼓相当，如果换到竞技场，她必然全力以赴和斐兰展开对决，并有信心战胜她，但这里不行。此次行动的目标是蝙蝠。
　　她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写道，「安摩尔很有冒险精神，话说回来，这年纪的小孩子都这样，以为自己先出头就能成为英雄。」
　　「她是的。」写下回应，斐兰-林德并没有马上把浮空文字展现给利奥温娜，像是人类在沉思时会不自觉低声轻柔说话，后面的四个字她写得很小，也很淡，「我的英雄。」
　　利奥温娜挑高眉头。
　　洞穴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温娜越过斐兰，首先看到安摩尔，“嘿，小不点儿，说好送到我面前的蝙蝠呢？”
　　「她不在这里，大山深处栖息着怪物，快走。」少女一边用火焰写出文字一边带着被怪物追赶的迫切匆匆往外走，然而才经过背对她的斐兰，她便被后者的法杖击中后脑。
　　少女发出一声闷哼，瘫软倒地。
　　斐兰没有就这么放过她，法杖顶端的宝石骤然亮起红光，利奥温娜目瞪口呆地看着红色丝线将倒地不起的少女层层缠绕——那绝非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的法术，只有奥西斯人会使用法术。
　　“你在做什么？”
　　「假的。」斐兰简单地写出两个发光文字，不顾温娜一个劲儿追问她怎么知道少女是假的，用意识联系安摩尔，「你在哪儿？」
　　「我在里面。」小火龙听上去异常恼怒，「等等我，我马上出去。哦对了，你最好把温娜带出去，别让她进来。」
　　她刚发觉事情有点不对头，脚下几乎在同时传出清脆的碎裂声，黑暗的甬道中突然冒出大片蜘蛛网。
　　蛛丝比她的小拇指细不了多少，上面附带着粘液。她越挣扎，蛛丝将她缠得越紧，把她牢牢困在网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不小心写了两章的剧情，然后就拆成两章啦，这样我就有存稿了（机智）。
　　两个多月过去，收藏居然到了九百。还好我没立加更的flag（更加机智）。
　　惯例求捉虫。
　　☆、


第71章 
　　斐兰-林德抬高法杖，将昏迷的蝙蝠抬出洞穴, 横放在洞外的狭窄岩线上。
　　她最好别在这时候苏醒, 温娜心想，如果她有任何动作, 很大可能会让她自己滚下崖壁, 然后葬身大海。
　　海平线已然泛起粼粼波光，由于视觉造成的误差，海面近得仿佛伸手便可触摸。
　　许多沙地人终其一生也不会对等同于死神的大海产生任何幻想。实际上, 听着海浪拍击岩石，就已经让温娜呼吸困难, 她用一种自豪的情绪压制了恐惧, 我应该是离大海最近的沙地人。
　　信念帮助温娜摒绝了近在咫尺的大海，她单腿跪地，默念出解除幻术的咒语，视线牢牢锁定着那张少女的脸。
　　陷入昏迷的少女比她清醒时可爱多了, 没那么多敌意，收敛了那时时刻刻着急出鞘的锋芒。
　　每个人都渴望拥有强大力量, 但迫不及待炫耀力量的人往往只会伤害自己。
　　「你怎么断定她是假的？」温娜潦草地写出问题，随手将蓝色文字拨去后方, 「如果是，那么蝙蝠肯定和安摩尔有过近距离接触, 甚至交过手。你一点儿都不关心那位小朋友？」
　　斐兰依旧回避她前一个问题，「我相信她」，同样的蓝色发光文字飘至蝙蝠胸前方才散去。
　　而这时, 幻术解除了。
　　属于少女安摩尔的五官特征眨眼间消退，显现出一张与斐兰-林德极为相似的面孔。
　　近距离观察蝙蝠，温娜勉强找出细微差异。蝙蝠比斐兰年长，皮肤也很粗糙。就肤色而言，她比斐兰更像沙地人。
　　温娜伸手在蝙蝠的下颌线和耳后摸索，试图找出人|皮|面具的痕迹。新的咒语产生发挥了作用，她的视觉如沙鹰般锐利，足以洞察最细微的毫毛，乃至皮肤纹路的完整走向。
　　内心一个声音告诉她，这就是蝙蝠的真面目。
　　没有人会把自己化装成通缉犯。温娜下意识地看了眼斐兰-林德，她沉静的面庞看不出任何情绪流露，也吝于向蝙蝠投来一瞥。但她微微偏头的姿势说明问题。
　　她在关注洞穴深处，而且……
　　“斐兰。”温娜用适度的音量呼唤道，“斐兰-林德。”
　　斐兰-林德没有任何反应。
　　温娜不免感到疑惑，如果她是掌握施法秘诀的奥西斯人，为什么不用法术改善听障机能？
　　等等，如果她是奥西斯人，她本不应该存在生理缺陷。
　　经过长达三百年的生命研究，奥西斯的威列彻大师们掌握了改造胎儿的魔法，确保诞生奥西斯的婴儿至少有一半具有天生魔力。至于天生的残疾儿，恐怕在威列彻大师检测出疾病的当时，就用产钳搅碎并排出孕妇体外了。
　　威列彻大师严格控制奥西斯人的血统，只有天赋出众者才能生存并生育。即便如此，仍不乏资质平庸者，他们会在累积考试失败次数达到上限时被逐出奥西斯。
　　但在奥西斯接受过教育的施法者无论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成为当权者的宠儿。
　　有来源相当可靠的传言说范-帝也是奥西斯人，不过是较为逊色的那种。
　　因为被逐出奥西斯的人通常低调行事，无论外界给他们多么崇高的敬意，内心深处，他们清楚自己是失败者，无能之辈。
　　辨别奥西斯人的方式很简单，他们通常有着颜色极为纯粹的虹膜。
　　那么……
　　温娜翻开蝙蝠的眼皮，不出意料，这名囚徒也有一双湛蓝眼珠。
　　她望着斐兰，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通透如水晶。
　　「你听起来有点不妙，真的不用帮忙吗？」斐兰将意识投去绿鹊之塔，没有找到盟约者。「我可以说服温娜带着蝙蝠先离开这儿。」
　　「不用！」
　　安摩尔又急又恼。
　　她知道有什么办法对付难缠又讨厌的蛛网，实际上，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她放任自己服从于变回龙类的欲望。
　　欲望满足了她。
　　虽然个头不如人类形态那么高，但伸展开足有四码长的翅膀轻而易举撕裂了蛛网……
　　呃，一部分。
　　蛛丝比她预想得更柔韧，蛛网内圈的短线不堪一击，可外圈长线没那么好摆弄。它们看似受巨力拉扯溃不成军，但却狡猾地黏连更多断丝，一旦两股蛛丝融合，下一步，它们就变成了强力胶。
　　更糟糕的是，狭隘洞穴根本没有足够空间让她扑打双翼。
　　安摩尔气坏了。
　　她狠狠地撞击着石壁，试图让破碎蛛网改变缠绕对象，比如说那些倒挂的钟乳石。可蛛丝显然更喜欢有温度的生物。她越是没头没脑扑腾，越是让蛛网见缝插针。
　　「安玛尔。一刻钟内你还是不出来，我就进来了。」
　　「我说了我很快，不要吵！」
　　斐兰-林德沉默了两个心跳，在意识里，那可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软下声，「我等你。」
　　安摩尔深深地吸了口气，生硬地说了声「抱歉」。她太着急了。
　　在她的完美设想中，她应该和蝙蝠一对一公平决斗，然后用觉醒的古龙的力量将对方打趴在地，哭着喊着“我错了”。唔，如果盟约者不介意和她长得很像的蝙蝠毫无尊严跪地求饶的话。
　　可现实是，她被困蛛网，无计可施。见鬼，蛛丝还在不停地从角落里冒出来，就好像有只大蜘蛛不停地吐丝。
　　安摩尔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想想看，过去的她会怎么做？
　　她思索了片刻，并没有找到答案。过去的她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境地。
　　安摩尔缓慢地扑动双翼，尽管每一次动作都比前一次更费力。
　　不是错觉，她想。
　　蛛网越来越多。
　　她停下翅膀的无意识摆动，慢慢转身，寻找蛛丝的源头。
　　「斐兰，你最好让温娜回避一下。」进入洞穴这么久，安摩尔头一次语带笑意，「哈，我就知道我可以的。」
　　「我相信你。」
　　斐兰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温娜热切地注视着她。
　　两人目光撞个正着，温娜不退反进，「你知道蝙蝠的来历？」
　　斐兰露出困惑的表情，摇摇头。
　　「你会法术。」
　　「很多人都会。」
　　毫无破绽，温娜心想。奥西斯流民当然会忍不住把他们的知识传递给后人，期冀哪天后人有幸返回奥西斯。
　　「找到柳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回奥西斯？」温娜状似随意地写下问题。
　　「先找到柳真再说。对了，你打算怎么把她弄上去？」斐兰歪了歪头，接着重写了地名，「奥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