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疤脸男轻车熟路带着她在黑暗中走了一刻钟。
  但黑暗并不永远伴随着寂静。
  首先是听觉捕捉到的喘气声令安摩尔侧目,然后,凭借微乎其微的转头动作和精灵视觉,安摩尔辨识出这是一段狭长的甬道,每隔四步,两旁便有一对加装了栅栏的壁龛,栅栏有木头,也有锈铁,以及精钢。
  木制栅栏宽可钻人,精钢栅栏宽窄仅容一指。
  壁龛里关了不少人型生物——不全是哈夏,至少有一半偶尔转动眼珠试图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地。
  但所有人型生物都被拷上枷锁,嘴巴里也塞了东西,两颊鼓鼓囊囊。
  这是关押了不少人的大牢房。
  安摩尔几乎可以肯定它建在院墙内部。
  而那些被囚禁的人型生物——
  不止罪犯,还有儿童,以及至少二十名神色各异的年轻女性。
  疤脸男人给安摩尔下达的指令近乎小跑,即便如此,安摩尔也注意到年轻女性之间的共同点——她们都有一双蓝色眼睛,虽然远不如盟约者斐兰那般湛蓝、纯粹。
  哈,我敢打赌她们都叫斐兰-林德。
  安摩尔心想。
  疤脸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动手拉开一扇门。
  安摩尔依照指令停下,十几个心跳后,转身走进加装了精钢栅栏的壁龛。
  “留在这里,小傻瓜。”疤脸男人用粗糙的手指刮过安摩尔的脸颊,在黑暗中低语,“我一会儿就来。”
  关上门,疤脸男人拍了几下套上链条的栅栏,安摩尔看得很清楚,他做了一个十分明显的抓握的手势,他握紧了召唤石。
  然而那声小傻瓜却让安摩尔毛骨悚然,后颈吹了好一阵儿冷风。
  之后,她忽然意识到,冷风并不是情绪带来的错觉。尽管无法抬头,但她知道头顶上方有缺口。
  安摩尔放空思绪,尽力将关于盟约者的负面情绪排出意识之海,开始思考斐兰的用意。
  但这很难。
  从两年前到两年后,安摩尔只是睡了一觉,然而她的盟约者却经历了无数暗杀、刺探、潜伏,以及她亲口所说的寻找和改变。
  斐兰是否仍是她最早认识的那个小鬼头——自从睁开眼,听召唤师说出第一句话,安摩尔便将这个必须想办法确认的问题雕琢成为方尖碑,矗立于意识之海边缘。
  两年,足够殒神侵蚀她所信任的盟约者。
  斐兰不会把她当诱饵,不会把她……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安摩尔偏离主题的纷乱思绪,两个人型生物先后进入视野。疤脸男人不在其中。
  跟在后面的从体型上看应该是名女性,戴着脚镣手铐,显然也是搜索队伍的战利品,但她眼上蒙着厚厚的布条。
  她的待遇显然比不上安摩尔,带她进来的男人一脚将她踹进壁龛,头部撞上石壁发出的沉闷声响令安摩尔不禁倒抽冷气。
  “老实点!”
  看来不是每一名搜索队员都有给战利品起昵称的恶癖。
  搜索队员很快离开,那名女性艰难地转过身。重击使她眼上蒙着的布料下滑了少许,她歪头在石壁上蹭了几下,蹭掉了遮眼布。
  然后,她向安摩尔眨眨眼。
  黑暗中亮起两团柔和的碧绿色辉光。
  奥西斯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一点热热身,晚上还有。
  这段时间三次元事情比较多,所以写隔壁调剂文给自己撒点糖,接下来主更这篇。
  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鞠躬
  ☆、


第119章 
  对面两团碧绿色辉光倏然熄灭,奥西斯人安静地站在壁龛里, 佯装哈夏, 仿佛眼睛亮的那一下只是为了向安摩尔昭示自己的身份。
  哈夏。
  安摩尔自忖,与盟约者之间最深刻的矛盾根源便是哈夏的存在。
  纵观一路所见所闻, 以及对盟约者记忆的剖析, 安摩尔必须得承认,至少,她自愿拿出一半火种结盟的小鬼头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客观地说, 小鬼头的性格中不缺乏质朴善良的组成部分。
  召唤师是克里比受欢迎也受推崇的职业,这关乎风俗以及基础教育, 和天性无关。
  所以, 抛开哈夏不论,召唤师真的邪恶到了无法原谅难以救赎的地步了吗?
  安摩尔扪心自问。
  结果发现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绕开哈夏。
  正如灵魂虹桥上盘根错节的藤蔓,令安摩尔一直无法与盟约者灵肉契合的关键在于哈夏,准确地说, 是让哈夏得以存在的禁术。
  最早来东域的那几个月,安摩尔尝试过解析役使哈夏的召唤术。
  召唤术融合了多种运用超然之力的方式, 却又互相保持着异常精妙的平衡,在哈夏身上持续发挥作用。
  神术和傀儡术——渗透意识、控制身体;传承自殒神的禁术——延缓肌体消亡, 倘若召唤师的能力足够强大,也能让哈夏恢复到往生前的巅峰状态。
  上述三种是维持哈夏长期存在的必要法术。
  而将往生者召唤至双塔城堡的召唤阵则结合了非定向召唤术及空间传送。前者在彼岸世界(该死的, 那是我的家乡克里维亚,安摩尔及时修正意识之海的措辞)深受术士欢迎。
  灵魂出卖给邪神和魔鬼的术士练习非定向召唤术,用来召唤深渊魔域的恶魔小鬼, 通常是随机目标。
  至于空间传送——矮人科学家认为它不全然是凌驾于自然的超然之力。一些备受普罗大众迷信的物理学家编撰出一套分子混沌理论,认为将来的某一天,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可以利用机器——而不是咒语和魔力,将人或物体传送到千万里之外,且无需承担缺胳膊少腿的风险。
  最多时,庞杂繁琐的法术拥有超过七十种必须分别定义的门类,六百多个分支,其下还有一千多种操控超然之力的方法,以及十多万条咒语。尽管神陨纪年这些数字各削减一半,但截至安摩尔离开的星曜历179年,较之巅峰期,官方统计的数字已有大幅回升。
  其中,空间传送占去三分之一。
  寄送物品、远距离传输口信、旅行、紧急救援,召唤恶魔、传送刺客和士兵、递送暗器,反向传送……不胜枚举。
  空间传送的普及度之高,难免使习惯使用传送门的人产生思维盲点,既然来者必有来处,归者必有去处,何必深究来自何处,去往何地——唔,等等,这与哲学命题无关。
  抛开哲学意味,安摩尔意识到她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想当然接受了哈夏出现在召唤阵的事实,却很少深思召唤阵的彼端连通何处。
  这一方面是由于斐兰-林德和克里维亚殒神大有关联,安摩尔有意无意暗示自己别过多关注召唤术和哈夏,另一方面,也有个呼之即出的答案——哈夏的本体是往生者,那么多半来自坟墓。
  但,事实不完全如此。
  安摩尔还记得斐兰-林德在斯丹莫双塔城堡召唤过精灵往生者。作为存世稀少的长生族,精灵珍视每一名族人,即使在战场上不幸身故,战争结束后也会有专门的安息使者将往生者收棺入殓。
  在巴登堡,斐兰-林德一口气召唤出上百只哈夏,那些往生者来自何处?
  同一时间消失那么多遗体,彼岸世界——天堑另一端真的无人关注?
  还有,如果斐兰所说属实,自奥西斯陨落之日,双塔城堡的召唤阵再也召唤不出一只哈夏,那么,研究院数量众多的哈夏又来自哪里?
  斐兰-林德说她选择瓦解圣灵协会,潜台词是否表示她将摧毁哈夏。作为斐兰女士的继任者,她将摧毁由极有可能是殒神化身的初任斐兰为东域带来的奴仆?
  一连串问题俘虏了安摩尔,久违的思维齿轮转动的声音却使她心生愉悦,以至于让她能够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自己——双神子嗣,梅尔德勋王储,艾尔尼拉继承人,终于从漫无边际的对自己的垂怜中脱离,全身心投入所处的境遇。
  悠扬的钟声响彻风岩城上空,隔了十几个心跳,才通过岩石、空气和沙土传进院墙内部的监牢。
  钟声落下,离测试间最近的入口处先亮起黄色光芒。用来探测幻术和其他法术的水晶辉光在狭长监牢连成波浪,此起彼伏。
  手持匕首的搜索队员按照规定好的次序,同一时间将匕首靠近壁龛里的囚犯。
  一瞬间,二十多双睁大的眼睛争先恐后闭合,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了停留黑暗太久的视神经。
  有些光亮微弱,有些光亮则很强盛。
  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安摩尔的思绪,同时,召唤师传来一个莫名其妙的指令,她依照指令紧紧闭上眼睛。
  强光集中在安摩尔所在的精钢栅栏附近。
  即使有眼皮阻隔,水晶匕首的光亮依然透出刺眼的威力。
  克奥夫把匕首插入栅栏的缝隙,尖端穿透了薄的外衣,抵在安摩尔上臂。
  安摩尔一度认为拿在疤脸男手里的匕首是最亮的,倘若此刻睁开眼,她会在失明前发现克奥夫的那柄不仅不是最亮的,尽头那间只留了一条窄缝的密封铁牢前,黄匕首亮得宛如坠落地上界的太阳神车辇。
  尽管及时把眼睛紧闭成两条缝,但拿匕首的倒霉蛋的双眼已渗出血水。他咬紧舌头,阻止自己痛呼出声,然而还是有少许的呻|吟从牙缝溢出。
  头顶上响起窃窃私语,安摩尔尝试在脚步声、哭号和金属碰撞声中辨识出对话内容,然而除了黄蜂、耗子之类的沙地方言,她听不懂其他内容。
  自从古龙血脉觉醒,她怠惰了语言技能。
  温娜说的没错,她就是个傲慢无知的自大狂。
  唾骂自己并不能让安摩尔好过,电光火石之间——毫不夸张,就像闪电撕裂夜幕,又像一道终于突破巨石阻碍的激流——她触摸到了斐兰-林德的世界。
  不能说完全感同身受,但至少是种启示。
  天生的听说障碍保护斐兰-林德在成长期间没有经受殒神的侵蚀,保留了她自己的人格和意志。但离开高塔,离开迷雾荒原,只能凭借文字交流的召唤师吃过多少苦头?
  北方,她尚顶着“斐兰女士”的名号,斯丹莫人尊重她,巴登堡的大公一家对她爱护备至,缔结盟约后有安摩尔传递意识。
  可在中部,这两年她独自漂泊,刺客可不会好心给她写字,告诉她将会以什么手段对付她。
  斐兰-林德(姓氏不明)是通缉犯,陌生路人冲着她摆出笑脸,扭头却让同伴通报治安公所换取赏金。每个人都是她的敌人,每一句话都是恶毒诅咒。
  只要斐兰-林德在高地一天,她身旁必有群狼环伺。
  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遇到困难只想逃避,等待母亲援助,等待法则怜悯。
  斐兰-林德选择改变,选择迎击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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