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斐兰默然颔首。
  “……最后还是不能逃开你。”
  他望着上空,奥西斯盘亘的高空如今只留下乌夫之门和三三两两正在滑落的基座。
  “这样也挺好,你妈妈死之前看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你。”
  斐兰眨眨眼,眼睛里倒映着前方的传送门光幕,总有那么一两块晦暗的地方。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他像婴儿一样蜷缩着,虚弱地躺在长出嫩芽的淤泥里,手脚抽搐,“我没力气写字。”
  斐兰轻轻点头。
  “好,你毕竟是……”卡利普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那么多年,我都忍不住想,也许当时不逃出去,让他们杀了你……才是最好的结果。至少……帕帕不会死。威列彻珍惜所有女性。你不记得她,对吗?斐兰-林德,你妈妈给你起了个名字,阿纳斯兰瑟。
  “你的姐姐是凯拉特里尔-肖,她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也不怎么喜欢她。如果我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喜欢,那也是因为她是你妈妈的女儿,她是个古怪的小孩,她根本不像奥西斯人,她从一生下来就有自己的思想,是她撺掇你妈妈离开这儿。不知道威列彻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哦,威列彻……
  “培养泊·兹瓦特的是他们,杀死婴儿的也是他们,默许我们逃走的也是他们,我在外面学会了很多。人们并不是一直按照固定的底线行事,人们有无数条准则,总会下意识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那条。阿纳斯兰瑟。被那个女人带走前,你是阿纳斯兰瑟,我的女儿。帕帕的女儿。”
  卡利普脖子一歪,他还没死,但他已经没力气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双眼只留下最后一丝清明,“真想让她看看你啊,她本来……她本来……”
  “会成为最伟大的母亲。”斐兰单膝跪地,给他披上一条毯子,“如果没有奥西斯,你……至少是一个忠贞的伴侣。”
  卡利普低沉地笑起来,“谢谢你。”
  他闭上了眼睛。
  威列彻扭动肩关节,移动肱骨、桡骨、尺骨、腕骨及指骨,探进卡利普敞开的胸口,包裹火种的心脏被指骨划开一道缝隙,火种飘出来,威列彻牢牢握在手中。
  那火苗在骷髅手里摇曳片刻,渐渐融入骷髅,草丛里只留下一颗蚕豆大的发光的星星。
  斐兰捏起它,放进牛皮包。
  “卡利普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他犯过错,奥西斯原谅他。”威列彻弓起脊骨,在斐兰身边游走,“那么您呢?”
  作者有话要说:  求捉虫
  ☆、


第109章 
  温度突然降低,天空飘下雪花, 柳真尝试了几次, 没能为自己变出厚斗篷。
  跌下云端的奥西斯正在失去它满足人们一切愿望的魔力。
  趁斐兰-林德和白骨威列彻专注于静寂的目光对峙,柳真小心抽走了草丛里之前盖在卡利普身上的毯子, 抱着凳子蹑手蹑脚爬上后方石台。
  他用椅背挡住自己, 但只要伸出头,他照样能把斐兰和威列彻收归眼底。
  威列彻开口了,“……这座城市建立时, 您担心继承人会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不必要的幻想,所以……您决定把城市建在天空上。
  “您用金属和山石构建雏形, 用整个世界为天空之城提供驱动力。您创造了我, 我们。您让我们栖息在水里,我们从来没离开过,我们只在水里。水能帮助我们幻化为任何形态,更容易吸纳生命最微小的分子, 可它也束缚了我,我们。”
  骷髅变成水气凝聚的少女, 换上一种蛊惑的语调,“女士, 奥西斯还能恢复从前的荣光,您为何不放开我们, 让我们重建奥西斯,重建天空之城?”
  斐兰微微低头,似乎呢喃了句什么, 手中法杖顶端的宝石闪烁起呼吸般的浅色光亮。
  太阳神的车辇骤然堕于西方天堑,山上刮起大风。
  狂风带走了潮湿土壤的水分,威列彻一步步后退,退回后方溪流,重新化为白骨形态。
  诞区基座就在溪流后方。刚从大梦中醒来的泊·兹瓦特仍旧傻乎乎地站在那儿,看样子,是身上的白骨架保护他们不受寒风摧折。
  基区、博区、栖区环绕着诞区。
  环视着当下的废墟之城,柳真无法相信红巨人的行动纯是发自本能,斐兰-林德肯定用法术操控了他们——红巨人铲平的山峰填进峡谷,恰到好处地为四大区开凿了便于扎根的空地。
  干完这些活计,红巨人便敞开腿骑在远处的山脊上,安静地含着大拇指东张西望,任冷风吹拂他们卷曲柔软的短发。
  可是对柳真来说,高山上的气温和极寒天堑附近有得一拼,或许是刚刚脱离舒适的恒温区,身体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低温。
  鼻头一阵难耐的麻痒,柳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它开启了奥西斯人的生理开关,一时间,咳嗽声和喷嚏声此起彼伏。
  柳真举目四望,广场上的奥西斯人也在打着哆嗦。几个蓝袍高利挲举起手,互相询问:“为什么我感受不到自己的手指?”、“看,它们是不是变粗了”、“如果我说空气好痛是不是很奇怪?”……
  柳真裹紧毯子,远远朝他们喊道:“因为寒冷,傻瓜们!”
  高利挲纷纷围上来,彬彬有礼问道:“什么是寒冷?”
  “这些白色的东西是寒冷吗?”
  “寒冷是指我们没办法使用能量元素吗?”
  ……
  灰袍崔泽·科瓦萨则显得很矜持,他们咬紧牙关,努力不让嘴唇打架。就算脸蛋冻得通红,也不知道把宽大的袖口扎紧,或者找个避风的地方抵御呼啸而过的穿山风。
  终于,一名蓝袍高利挲因为寒冷跪倒在他始终不肯离开的水洼里,白袍萨力弗不知从哪个角落冲出来,抱起他,带他离开结冰的水洼,但也仅限于此。
  更多的奥西斯人因为寒冷犯了迷糊,可没那么多白袍萨力弗一一照顾他们。更别提奥西斯的服务者也对寒冷一筹莫展。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们就是除了仰望天空不知人间冷暖的傻子。”柳真揉揉鼻子,无法同时应对那么多充满求知欲却快结出冰碴的高利挲,“把衣服裹紧点,别敞那么大口子,哎哎,靠近点,自己取暖。”
  “大人,这也是寒冷吧。”一名灰袍少年爬上高凳,睁着亮晶晶的圆眼睛,手里捧着从他鼻孔里流出的结了冰的鼻涕。
  “哎唷!”柳真解下他好不容易焐干的毛毯,披在这名身高才到他胸口的少年身上,拿着他手腕甩掉了那两节黏糊糊的东西,“盖上吧,盖上,这样下去你会冻死的。”
  “找个背风的——咳咳——”一口冷气灌进嘴巴,像吞下好几把刀子,划开了那长久以来不停发出闷响的肺。
  柳真难以自已地重重咳嗽,他拖着自己沉重的身体坐在他用魔法召唤出的椅子上,然后,一坨粘液堵在他嗓子眼,他连咳嗽的力气也没了。
  天空失去色彩,胸腔里灌满的冷空气发热发烫,柳真艰难地喘息,四周的奥西斯人愣愣看着他,下意识后退。
  唯有那个裹着毯子的少年怯生生凑过来,小声问,“大人,您怎么了?”
  柳真努力把手指向后背,少年不明所以,只重复问着他怎么了。
  奥西斯人恐怕不知道他需要有人帮忙在他后背上重重捶上几拳,帮他把卡在喉咙的那口痰吐出来。
  奥西斯、奥西斯。
  泪眼模糊中,柳真看了眼下方,斐兰-林德将法杖插在地上,双手画出不同的符文,但目标并不是在溪流里变换各种形态的威列彻,它们不能离开水,但一具具白骨架冲着斐兰龇牙咧嘴,展露出威胁的那面。
  斐兰不为所动,令人眼花缭乱的符文则飞往不同方向,落在离纳区城市广场最近的破损的建筑上。
  搁北方,我们管这叫谋反。柳真漫无边际地想着,翻起了白眼。
  世界愈发模糊,幻觉袭击了柳真,他看到下方一些建筑正飞速拔高。
  哦,奥西斯恢复了它的魔力。
  斐兰啊,别让这些天真的奥西斯人就这么冻死,他们不应该落到这种下场。
  安摩尔在哪儿?
  她是个臭脾气的异乡客,可她有自己的苦衷。
  夜幕降临,这漫长的一天终于到了尽头。
  我走过很多地方,设想过无数终点,奥西斯——
  是我最满意的那个。
  就在历史学家做好离开的准备时,一柄大锤重重敲在他后心窝上,一口带血的痰液飞出好几码外,柳真深深吸了口气。
  “啊呃——”
  他又活过来了。
  “保护好自己才能帮助更多人。”温娜朝少年勾勾手指,拿下那条毯子丢给柳真,她自己裹着厚实的毛皮斗篷,掌心热乎乎的。但她到底还是被寒冷浸泡过,神色冷峻,“别问我异乡客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好的。”
  柳真闭了嘴,从怀里抽出纸和笔。他得记下临终体验,将它润色写进他的中部游记。
  “萨力弗!所有萨力弗!”温娜爬上城市广场的喷泉雕像,“这里!听我说!”
  “带所有人去双塔城堡,去图书馆,去所有四面墙还完好的屋子,把你们能找到的衣物全部穿起来。但是注意,不要穿沾了水的,也不要穿摸起来硬邦邦的——那种通常结了冰。”她重复喊了三遍,然后转向柳真,“这时候别写写画画了,学者,你跟我来。”
  柳真恋恋不舍地收起笔和纸,瞥了眼焕然一新的建筑。那不是幻觉,斐兰的法术重建了废墟之城,不是全部,但安置奥西斯人绰绰有余。
  温娜在残余的废墟间找到一些摔得稀烂的桌子椅子腿,把它们拢起来用法术点着,然后指导萨力弗靠摇摇欲坠的法术屏障把火种送到其他聚集点。
  柳真也充当指导者。
  天生的温顺习性让奥西斯人第一时间响应发号施令者的安排,这些务实而淳朴的奥西斯人在他们的指导下行动起来,修补破碎的城市。
  再次回到斐兰-林德身旁,柳真微微一笑,“我得说……奥西斯人的确很伟大。”
  自始至终,奥西斯人没发出一句抱怨,他们以最快速度修复了城市。
  斐兰抬头望了他一眼,露出这段时间来的第一个笑容。
  没多久,所有的高利挲和崔泽·科瓦萨获得妥善安置,只剩下诞区基座上的泊·兹瓦特。
  白骨保护他们勉强不被冻伤,却也禁锢了行动。有几名泊·兹瓦特出于对空旷环境的恐惧,挣扎着想进入亮着火光的建筑,但白骨盔甲让他们无力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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