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诱GL——鸣玉珂兮

　　路上没什么人，秦柠拿出手机打车。
　　“没什么可高兴的，”秦柠道，“我和你之间，除了睡觉，也没有别的。”
　　洛蝶萤沉默了一秒：“秦柠，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秦柠瞟了她一眼：“嗯，我也是。”
　　洛蝶萤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释怀地笑了：“那样最好。”
　　网约车来得时机正好，两人上车，一路无话。
　　原本计划的愉快旅行，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两人的关系又变得很陌生。
　　秦柠将其解释为“不合适”。她和洛蝶萤本就是因为荷尔蒙的爆发而贴近，等激情褪去，两人反倒耐受不了此种亲密了。
　　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洛蝶萤去洗澡，秦柠在窗边抽着烟，听到电话响，秦柠下意识去接，发现是另一个女生打给洛蝶萤。
　　秦柠挑了挑眉，别过头去不看，可电话铃声刚断，消息提示音又接连不断地响起，提示着秦柠对方是有多么急不可耐地要找洛蝶萤。
　　洛蝶萤出来时，秦柠正盯着她的手机屏幕发呆。消息一条条弹出，洛蝶萤走过去将手机按灭：“看一眼得了，有必要一直看？”
　　秦柠笑了笑，用力地吸了一口烟：“洛蝶萤，你还挺受欢迎。”
　　洛蝶萤没回答，关上玻璃落地窗门，到阳台打电话。秦柠坐在房间里，看着电视里的人不停张嘴，却一个字也落不进她的耳朵。
　　反倒是门外电话那头，女孩的娇笑声，显得格外刺耳。洛蝶萤低低地回应着，两人关系很融洽的样子。
　　秦柠和洛蝶萤没有过这种时候，或者说，刚认识的时候是有的，到了现在，要么是激情，要么是冰点，在冰火两重天来回跳跃。
　　秦柠从来不知道人可以孤独成这个样子。
　　打完电话，洛蝶萤开玻璃门进来，脸上带笑，心情颇好。
　　她走过来摸摸秦柠的脸：“抽烟怎么不出来抽？”
　　秦柠抬眸，冷声：“你不正聊得好好的？”
　　洛蝶萤坐到她身侧：“吃醋啦？”
　　秦柠咬住一根新的细烟，摆弄打火机半天点不燃，打火机只在那边“啪啪”地作响。
　　“那是我十年的好友，过节给我寄了点东西来，我回个电话表示感谢而已。”
　　秦柠闷闷地：“哦。”
　　“人家有女朋友的。”洛蝶萤叹了口气。
　　“有女朋友又如何呢？”秦柠哼笑了下。
　　“秦柠，你现在都这样，那如果以后我有了女朋友，你又要如何呢？”洛蝶萤直直地望进秦柠的眼睛。
　　“那我就滚蛋。”秦柠面色麻木。
　　洛蝶萤靠到沙发上，目光空洞：“我的婚事，不由我做主。我和你活在放下，玩得很开心，可是未来终究会来。”
　　生平第一次，秦柠感受到命运的挑衅。
　　她一向是天之骄女，什么都在最顶层，命运何时违抗过她？
　　可是在洛蝶萤的话语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被选择的。
　　她几乎是撕扯着嗓子说了出来：“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洛蝶萤似乎也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好像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秦柠也对她身边的位置感兴趣。
　　胜负欲甚至压过了对洛蝶萤的喜爱，秦柠又坚持问了一句：“怎样才可以？”
　　怎样才可以？洛蝶萤苦笑，她个人的喜好，实在是没有干系。
　　“我母亲为我物色的，都是政商界有头有脸的家庭，能为我们家族助力，”洛蝶萤简短道，“资产，性格，缺一不可。”
　　秦柠一下就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睛也有些湿润。
　　资产，性格。
　　是啊，没了资产的秦家大小姐，性格里全是缺点。
　　有钱，她是千金之女，坐不垂堂。没钱，他便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有钱，她是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没钱，她便是疏狂放荡，人人敬而远之。
　　她的完美挑剔、理想主义、圣母病，在没有资产的世界里，是比吸.毒还要恐怖的癌症，没有一个有正常头脑的家庭欢迎这样的成员进门。
　　琉璃一样易碎的艺术品，摇摇欲坠的房间放不起。
　　除了秦家，没人愿意豢养这样一个娇生惯养的灵魂。
　　其实洛蝶萤的家境，秦柠早有猜测。
　　真正的穷画家，不会对她铺张浪费、挑剔到极致的生活态度视若无睹。
　　洛蝶萤和曾经的她，家境相当，与现在的她相比，大概算作豪门。
　　秦柠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洛蝶萤真的是个穷人过。
　　一年前的她，可能会希望幸运之神眷顾，天降财神拉她一把。
　　可现在的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啊。
　　在她最需要爱情的时候，她相濡以沫的小爱人又摇身一变成了她不可企及的公主？
　　秦柠悲伤地想：可是洛蝶萤，我从第一眼见到你时，就从来没想从你身上获得什么。
　　你一开始，就是潦倒的，追求艺术的小画家而已。你追着月亮，不看那地上的六便士。
　　我最深最深的想象里，也没有想过把你从艺术世界拉出来，在现实的泥泞里，消耗灵气，获得财富。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陷入泥泞，那便是我。我来赚钱养家，你开心的、美美的就好。
　　现实的巨大张力，扯得秦柠胸腔疼痛，甚至呼吸不过来。突然之间，她和洛蝶萤的地位倒置了，她从想象中的施予者，变成了乞讨者？
　　“那你呢？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即使你不愿意选择我，也好歹是有自己的意愿。但凡是你真正想走的路，我都可以帮你。”秦柠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洛蝶萤摇头：“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的想法无足轻重，纵使我心里认可你，我也没有办法站在你这边。”
　　秦柠道：“我并不是要求你站在我这边，我是要你站在自己那边。”
　　洛蝶萤扭过头去，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秦柠，我明白我们的分歧在哪里了。我只想珍惜当下，而你在考虑未来。”
　　秦柠愣了一下，自嘲摇头：“不，考虑未来的是你。”
　　洛蝶萤神色一僵。
　　“你因为将来的难测，刻意和我拉开距离，影响了我们现在的相处。在焦虑未来的是你，而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两人说话反着看就行了


第31章 玻璃蝴蝶
　　秦柠和洛蝶萤不欢而散，回去后各自很有默契地没有联系彼此。
　　恰逢顾拾说港岛这边有跨海项目，秦柠便前往港岛现寻新的机会。
　　沿海风貌与内陆的确不同，少了许多繁文缛节，资源太多，效率自然也要跟上才行，每分每秒都有海量的财富在进账出账。
　　顾拾介绍了她做玻璃贸易的表姐给秦柠认识，酒桌上推杯换盏，倒是给了秦柠不少人脉的联系方式。
　　表姐只负责引荐，对方是否会敞开大门，就得看秦柠自己的。不过即使是这样，秦柠也非常感谢了。
　　海风吹拂，秦柠和顾拾赤脚走在沙滩上。周围小孩子抱着游泳圈追逐打闹，大型遮阳伞撑在地上，不少人坐在底下休息说笑。
　　顾拾将相机递给秦柠：“帮我拍张照片吧。”
　　秦柠笑着接过：“好啊。”
　　顾拾今天穿了一件红色波点的裙子，在海天之间摆出伸展手臂的姿势，格外地出片。秦柠给她连拍了好多张，她不擅长抓拍，索性多拍点让她自己选。
　　“你拍的我都满意。”顾拾看了看，对秦柠仰头笑。
　　“这地方很好，你总能带我看到不一样的世界。”秦柠提着皮鞋，往海边走。
　　“是啊，有没有发现，这边的人都无忧无虑的？难道人就必须九九六生活在小格子间里面吗？我们就不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你说得很对。”
　　秦柠掏出手机，拍了张纺锤树，发到了朋友圈。
　　很快就收到了私信。
　　lie：【某人不是说，风景在你眼里都是背景板，从来不会花精力去注意吗？】
　　秦柠思索了一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开始注意到自己所生活的这个世界，蓝天白云，瑰丽的晚霞，海边的树。
　　好像是洛蝶萤替她打开了实感。
　　一想到能和洛蝶萤牵着手在这样的世界走着，即使面对的是那么简单、常见的事物，和洛蝶萤同享，就很开心。
　　秦柠没有回复列安安，列安安却仿佛感知到了她心中所想：【啧，所以你这种人，终于也陷入了真正的爱情。】
　　是爱情吗？是啊，秦柠都不知道为什么，心脏针扎似的疼。
　　秦柠：【刚才，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痛，物理意义上的。】
　　lie：【那是躯体反应，我经常会有。】
　　秦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呢？我并没有抑郁症。】
　　lie：【也许是焦虑。】
　　秦柠：【我没什么可焦虑的。】
　　lie：【分离焦虑。秦柠，你真好笑，你不去找医生，却在我这里问。你是想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洛蝶萤吗？】
　　秦柠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列安安当做了倾诉对象：【抱歉，我没有别人可以说。】
　　lie：【算了，量你也不敢跟顾拾姐说，不然她那个脾气，我是见识过的。】
　　最后的最后，列安安丢下两句：【秦柠，你也有今天。洛蝶萤真是了不起，能让你这个没有心的人，长出心脏来。】
　　秦柠按灭了手机。
　　分离焦虑，么？
　　“我去丢个垃圾。”秦柠对顾拾道，转身往沙滩外走。
　　站在椰树下，秦柠拨通了洛蝶萤的电话，洛蝶萤倒是接得很快。
　　两人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洛蝶萤那边的环境音显得特别嘈杂。
　　半晌后，秦柠终于骂道：“洛蝶萤，你是个混蛋！”
　　洛蝶萤沉默了一会儿，轻飘飘地：“我一直都这样，这是你选的。”
　　秦柠捂着脸，泪水从修长指缝滑落：“你以前说我没有心，不能回应你的感受，现在我为你长出了一颗心，你却拿刀把它捅得稀巴烂。你实在，太过分了。”
　　“……秦柠，你哭了吗？”
　　秦柠抽噎不答。
　　“你知道的，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洛蝶萤的声音轻柔，可是快要把秦柠拖往崩溃的深渊。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那些世俗的东西，我根本都不在乎！”
　　“我在乎，”洛蝶萤打断了她，“我不能草率地许诺你，否则将来你会后悔。”
　　“将来！将来！如果将来你辜负了我，我难道没有腿，不会自己跑吗？”秦柠又快要被气笑了，不知道洛蝶萤哪儿来这么大的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