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近代现代)——鲁苏

分类:2026

作者:鲁苏
更新:2026-11-03 09:03:22

  堂里,柏言喘着气瞪商旻区,商旻区不紧不慢坐回去,脸上的笑比刚才还坦然。他说他就想看看柏言有多迫不及待回去跟他算。
  二十分钟学会一首歌挺难,何况还是首中文歌。
  “起码里面有一句是英文,安东尼先生。”柏言安慰。
  这首歌是柏燕芬钟爱的,也是柏言去年在学校里唱过的。阎岸安排时理由相当充分,说口头上爱啊爱的有什么用,你妈妈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首,平时肯定没少唱,如果连哼都哼不起来,你就要想想,这个人有没有真的把你妈妈放在心上。还说,过不过关柏言自己掂量。
  既然都放权了,柏言自然要发挥点作用。他掏出一张纸给安东尼,还冲他眨了下眼,接着又看向商旻区:“这首里的英文你熟,你唯一不跑调的那句。”
  要不怎么说老天是公平的,商旻区在音乐上缺的这一块比一般人都大,往日里根本没机会听他开口。那首《种种》柏言教得琴叶榕都要显形了,商旻区才勉强跟对节奏,看在商旻区生病的份上,柏言才没有撂挑子。
  安东尼刚喘匀,看到密密麻麻的一页眉毛又皱起来。他摸摸兜,问柏言可不可以直接转账,柏言叫他再仔细看看。
  “See nay mah?”安东尼疑惑地抬头。
  柏言哈一声大笑:“对嘛,很标准啊。”
  每句台词柏言都加了标注,安东尼念起来比他想得要好得多。柏言放出音乐让安东尼照着唱,这家伙的音准不知道比商旻区强多少。
  “我听过,芬很喜欢,如果是这种方法我早就会了。”安东尼越哼越有信心,说一会儿要唱给柏燕芬听。
  柏言说好啊,然后又想起商旻区。
  商旻区学的时候也这般认真,但开口就是稀烂,柏言还得忍笑继续教。可那调子像一脚踩空又弹到天花板再摔到隔壁屋,柏言有几回是真没忍住,谎称尿急才顺利逃走。商旻区看没看出来不知道,反正那首歌商旻区去世前是会唱了。
  “你也来两句呗。”柏言转身对商旻区讲,“安东尼都会了,你跟我后头被我熏陶了这么多年,怎么也能唱两句吧。”
  商旻区笑着看他,用口型答他两个字:“不唱。”
  柏燕芬的卧室在后院那边,安东尼踩上鹅卵石时才想起自己的鞋。阎岑弋给他捎过来顺便提醒,最后这一道不得花钱通关。
  安东尼站那儿就开唱,嗓门大得树上的鸟乱窜。柏燕芬的笑声很独特,还夹杂几句骂。
  “好了呀,能走到这边已经勿容易了,开门呀。”
  “你开不开,儿子都让他进来了,你有什么资格不放。”
  嘭嘭两声,柏言猜柏燕芬冲门踹了两脚,接着才听到阎岸开口。
  “讲一件你能做到我不能做到的事。”
  这话听着挑衅,院里安静了,柏燕芬隔了一会儿才跳脚。柏言手心冒汗,一时也想不出答案。
  一声啼哭从月洞门外传出,安东尼腾一下跑过去,再回来时怀里抱着Finn。
  “不想冒犯,如果非要讲一件事,那就是我有信心会一直陪着我爱的人,Finn还有芬,我很爱他们。”
  商旻区牵住柏言的手,在他手上捏了捏。
  “不过阎先生,你能做到的那些里也有很多我做不到的。”安东尼说,“因为有你在前,你对芬好,芬才不会轻易将就,才让我捡到机会遇见。我很感谢你,请你放心把她交给我。”
  院里更静了,连鸟叫都没有。柏言默数了快一分钟门开了。所有人目光瞬间落过去,柏燕芬笑盈盈站台阶上,阎岸为她撑伞。
  柏言眼中泛起潮意,他想阎岸没有食言,这一天的柏燕芬确实漂亮。珠光挽鬓,胭霞点面,穿着织金绣锦的马面裙往那儿一站就很耀眼。
  柏燕芬扑向安东尼,阎岸赶忙追上去。
  “爸爸。”柏言在身后叫了声,有很多话想讲,又觉得不必刻意讲。他压下情绪开玩笑道,“任务完成了,你还跟上去啊。”
  阎岸身子一顿,随即回头冲他笑,他说:“我送你妈妈上婚车。”
  袋鼠国的部分要结束了,有不舍没有遗憾。写阎岸时我会想起《大地》这首歌,所以有了前面那一章《天与地》。
  秋风秋雨的度日
  是青春少年时
  迫不得已的话别
  没说再见
  回望昨日在异乡那门前
  唏嘘的感慨一年年
  但日落日出永没变迁
  这刻在望着父亲笑容时
  竟不知不觉的无言
  让日落暮色渗满泪眼


第64章 柏先生,您的牛奶
  柏言看着窗外,晨光把他和脚下的云一起烘成暖暖的黄色,与阎岸还有柏燕芬相处的光景映在眼里,他不敢眨眼,更不敢睡觉,怕这两周的意外与美好,全是自己被商旻区摁在三楼卧室里折腾到筋疲力竭时生出的幻觉。
  “我爸年底去那边看我。”柏言说。阎岸送机的时候抱着他讲的这句。
  昨晚,大部分的宾客都在酒店住下,阎岸执意拉柏言回去。两人坐在小厨房的地板上续摊,把两坛子藏了多年的黄酒喝了个底朝天。
  阎岸说自己很高兴,说盼这一天盼了很久。柏言点头,他何尝不是,虽然与他们想象中的画面有出入。
  “你抓紧呗,趁现在还能看赶紧相一个。”几种酒混一块儿很快让柏言上头,他觉得哪哪儿都软,完全忘了阎岸在龛前立过誓,这辈子就这一次婚事。等不来回应柏言反应过来了,于是换了种说法,问他是不是就决定出家。
  阎岸说是,说自己半出家,接着话题转到柏言身上,问他为什么认定商旻区。
  柏言脑子迷糊,但关于商旻区的那根弦永远绷着。他说商旻区多好啊,说商旻区是除了家人之外对他最好的一个。
  “再讲,你见过比他好看的吗?没有吧,诶你摸摸良心,別笑。不夸张,他往那儿一站,我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反正不管哪辈子我都只认定他,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非他不娶。”
  怕阎岸不信似的,柏言一下子坐起来,掰直阎岸的手指对天花板发誓。发完他下意识地往沙发那边看,期待中的观众不在场,他心里空落落,想起手腕上的表才满意地笑出来。
  阎岸叹了口气,搂住柏言重新靠到自己怀里:“刚刚跟你们重逢,又好像把你们都嫁出去了,爸爸心里舍不得。”
  柏言强调是娶不是嫁,阎岸又讲:“你觉得幸福就好,爸爸不干涉的。不过这方面你也适当跟你妈妈学习,最好什么事都不要委屈自己,更不要因为他之前对你好就一味地迁就,拿以前抵以后。”
  柏言脑袋蹭了蹭,说商旻区一直都很好。
  父子俩靠一起聊了许久,关于那张照片阎岸终于交底,说住地下室那会儿条件有限,具体什么时候丢的不知道,再要找就没了,他胸膛上的那幅就是那之后刺上去的。
  “爸爸记性很好,你妈妈看到的话就会知道,我这里的跟她那张一点不差。”
  柏言是相信的,虽然柏燕芬不大可能帮阎岸作这个证,但凭他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满月照,阎岸胸口的刺青是尽可能还原了。
  “疼吗?”柏言问。他记着面积越大皮肤越薄就越疼。
  阎岸说不疼,但很严肃地对他讲,不可以随便往身上刻刻画画,还搬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一套,完全州官放火。
  “不要想糊弄,以后我要查的。”阎岸说。
  舷窗下的云换了一拨,商旻区的声音还没有传过来。那句听着是像自言自语,可柏言就觉得商旻区得句句回应,特别是现在。
  柏言扭头过去,商旻区看着他,那张嘴勾着,眼里也有笑。柏言一把扯起商旻区的毯子盖到顶,看着不大吉利又赶紧拽下来。
  “我爸说,年底要去那边看我。”
  再给一次机会,商旻区识相他就不找茬了,虽然上了飞机之后没少找。
  “需要我回避?”商旻区仍在笑,柏言的手掌结结实实甩过来,他不偏不让挨了这一下。挨完他正经回起柏言,“我没有意见,我说过,你想过来看他们也可以。不过……”
  柏言眼睛眯起来:“不过什么?”
  商旻区抓起柏言的手亲了亲:“你爸爸来之前最好讲一声,万一我们在做某些私密的事情,碰巧在某些不那么私密的地方,我怕来不及收拾。”
  柏言被商旻区绕晕了,他发现自己昨晚的酒还没醒。商旻区讲私密的事情他第一反应是教他唱歌,商旻区讲不那么私密的地方他想的是院子里。现在手指上湿漉漉的他才明白过来,这人说的是那方面的事,而自己估计还蒙对了后半句。
  柏言捏住商旻区的下巴,在那上面狠掐了一把:“商同学,我认为你的思想需要改造,心灵需要净化。”
  商旻区唇角还勾着,说:“我的思想需要释放,心灵需要慰藉,身体需要包裹。”
  拉门阖上,商旻区的话被提前落实,柏言趴到他腿上时还懵懵的。他觉得商旻区是毒蘑菇,无时无刻不在蛊惑自己,而自己还就中了蛊,一分一秒都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柏先生,您的牛奶。”
  柏言倚在舷窗那侧,背对着“嗯”了一声,等人走后他才转过来,往商旻区肩膀上捶了一拳。
  商旻区照单全收,还很好心地给他端起来送到嘴边,说:“冰的,可以消肿。”
  这一折腾柏言终于肯睡,再睁眼已是江城。柏言第一时间给柏燕芬还有阎岸打去电话,听到那边的声音才放了心。
  “我妈嫌我烦,我爸让我到家早点困觉。”
  车上,柏言仍把手机抱在怀里,回味半天没忍住,拉着商旻区分析:“柏女士精神蛮好,估计跟安东尼还腻在家里,Finn在旁边哼哼,那大嗓门,一听就是我们家的。我爸么就有点哑,你知道的,舍不得我走,还叫我现在困觉,这个点睡夜里要不要睡了。”
  柏言两眼弯成了月牙,他这次不一定要商旻区搭话,光讲出来已让他幸福到没边了。
  “小言见到爸爸了?”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他们,看到小先生点了下头,眼里的笑不比柏言少。“好嗰好嗰,一家团聚顶顶好!”
  柏言笑嘻嘻地往后靠:“我跟我爸老像额,陈叔你看到肯定认得出来。”
  想起那个保密项目,柏言问陈叔这段时间辛不辛苦,陈叔刚讲两句,手机在怀里震起来。他激动地点开,是条短信,还是个国外号码,不过没头没尾也没有名字,就四个字:
  ——我还活着。
  柏言下意识地删掉,忽地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商旻区,问阎岑弋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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