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近代现代)——鲁苏

分类:2026

作者:鲁苏
更新:2026-11-03 09:03:22

  余光里,商旻区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柏言知道他在强忍笑意。而阎岸两只眼睛愣愣的,像在琢磨眼前人是不是自己朝思暮想挂念多年的亲儿子。阎岑弋的表情就比较精彩了,红一阵白一阵,跟霓虹灯似地晃在柏言眼里。
  “误会。”阎岸终于回神,想起来自己应当做这个和事佬,拍拍两边儿子的肩膀说,“你们都很好,是爸爸做得不对,糊涂了乱点鸳鸯谱。小岑是货真价实的男子汉,感情方面,男的女的他讲自己不在意的。”
  看得出来阎岸想缓和气氛,但他似乎用力过猛,说完这通后顺嘴提了一句:“商先生人品不错,小言跟你在一起我放心的。既然说到结婚,那我们就摊开来讲。商家在当地有头有脸,我们也不是普通人家,你嫁过来该有的都会有,只会比别人好不会比别人差。聘礼你尽管提要求,不用跟我客气。”
  餐厅里安静了,商旻区的筷子也不抖了,柏言抿嘴偏过头来,用眼神安抚商旻区顺便疯狂暗示。私底下怎么来他不在乎,但在刚刚重逢的老子面前,他希望商旻区能顺从长辈的意愿,不要不给这个面子。
  商旻区规规矩矩没出声当默认,偏偏这时候就是有挑事的冒头。
  “爸爸的意思是不管是聘礼还是嫁妆,他都会尽心尽力准备。”
  柏言眯眼看过去,阎岑弋的嘴角难得带上了笑。
  “到底谁压谁?”阎岸语气冷下来,见柏言不开口,他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摔,“那地方是用来屙屎的!”
  阎岑弋(yì)。虽然小言老东西老东西的叫,但阎岸其实三十多不到四十岁。


第54章 小变态
  “让不让人吃饭了?”柏言一声嚎。这辈子要是有谁可以在他面前大小声,那人只可能是柏燕芬。而面前这位在他人生重要的前十多年里销声匿迹,因一起绑架意外出现,什么都没付出就要当他老子,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管东管西。
  柏言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讲:“阎先生,我能坐在这里纯粹是我妈教得好,而我旁边这位因为骨子里的教养,才客客气气地听你在这儿屎尿屁地讲。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不瞒您说,倒立转圈儿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谁压谁你管得着么?”
  阎岸看着他,眉头一瞬间皱得很紧。没见到柏言前他没一天是不想念的,在这边赚到的每一块钱他都会想象自己掰开了变着法儿地花到柏言身上。现在好不容易见着了,他自然而然代入到父亲的角色,把人仔仔细细从头发丝观察到脚指头。想这小婴孩怎么就长成这般大,想把这身子上的每一寸变化都刻进脑子里,想如何做才能让自己这十八年真的没有缺席。
  他看了半晌,两条眉毛渐渐松了,心头的不解转而成了无奈,这十八年他无论如何都跨越不了了。
  “你妈妈怀你的时候除了我做的红烧肉其他什么都不想吃,每天一大碗,肥的瘦的都要进到肚子里。”阎岸把勺子里的那块肉放到嘴里,扒了一口米饭,“我跟她讲这样下去不得了,宝宝太胖妈妈最后是要遭罪的。她说儿子想吃有什么办法。当天下午她把皮尺找出来,发现腰围比我还多两厘米,头都要给她敲破了。不过生气归生气,之后的每一顿她照旧一口不少。”
  阎岸说:“满月那天夜里我回去了,你躺在燕芬怀里乖得不得了,肉手肉脚胖乎乎的,嘴上还留着奶水印子。我偷偷摸你,你闭着眼睛笑,虽然没有长开,但一眼就知道是我的小孩,跟我一只模子里刻出来的半分不走样。燕芬倒是瘦了不少,脸比刚认识那会儿小了一圈。”
  柏言说:“那是因为我没睁眼,弄堂里的阿姨伯伯都说我长得像我妈。”
  阎岸看着他:“这双眼睛确实像你妈妈,两颗黑葡萄一样,亮亮的很漂亮。”
  他看了一会儿又说:“小言啊,你恨我我理解的,我对不起你们。”
  餐厅里除了阎岸没人动筷子,他一口肉一口米饭很快吃个底朝天。阎岑弋给他倒茶,他润润嗓子:“许久不做饭手生了,咸了淡了你们将就一下。不过步骤我还是记得很清楚,小言你回燕芬那边后可以露一手,小囡比爷娘来噻,一定比我当年做得还要合你妈妈口味。”
  “我妈早就会自己做了。”柏言心里闷得慌,那口气非但没出成功反倒更堵了。他恨阎岸多嘴,当年的事也不想从这人嘴里听到,这顿饭原本可以安安生生吃完的,现在光坐着都难受。柏言抄起酒瓶给自己倒,发觉商旻区盯他,不光没悠着,顺手给在座的都倒了,到阎岑弋那里时,剩的那一点全给他了。
  “我妈不光会做,做得比你好多了,这位商先生可以作证,他从小就吃我们家的饭。红烧肉、糖醋小排在拿手菜里那都算垫底的。这次蜜月前,我妈特意给他包了两抽屉的馄饨,那才叫真本事。”柏言咕咚咕咚灌自己,灌完冲阎岸道,“没吃过吧?机会错过不再有。”
  柏燕芬真正开始做饭是阿公阿婆走之后,那之前她唯一擅长的是往泡面里加两个蛋。
  那天柏言背着小书包从学校回来,刚走到弄堂口就看到好大的烟从他家的方向冒出来。他撒腿就跑,边跑边祈祷柏燕芬念着自己,不会因为父母不在了就想不开。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家,柏燕芬笑嘻嘻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不管母子情如何深厚柏言都不愿称为食物的东西。他“妈妈妈”地还未叫完整,嘴里就被塞进来一块。
  阎岸的红烧肉柏言没尝,单从颜色上就能看出,与柏燕芬后来做的一模一样,连块儿都切得差不多大。这道菜的味道他早就知道了。
  “喝啊。”柏言一嗓子,阎岸和商旻区整整齐齐端起来,阎岑弋犹豫了一下也抿了一口。
  “别讲以前了,没意思,讲来讲去就那一年,你跟我妈真正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我在我妈的肚子里长。”柏言抬起下巴张望,阎岸敲敲桌子,新的酒很快送上来。这回不是年轻人爱喝的那种,是两坛上了年头的老黄酒。
  “不聊以前,也不聊以后,这次算我们父子第一次正式见面。你不认我没关系,我认你这个儿子就行。今天我们喝个痛快,以后的事以后再讲。”阎岸叫人拿来两只陶瓷小碗,直接将一坛酒拎到自己跟前,“我的酒量还可以,你妈妈的也不差,我相信一坛黄酒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柏言愣了,他没想到是这种喝法。坦白讲,他的酒量确实不错,但那是五六年之后的事情,现在这副身子还没练出来,即便有强大的基因顶着,撑死了也就一斤的量。
  柏言摸摸坛子上的花纹心里没底。不过就同学会的经验来讲,就算喝得颠三倒四云里雾里也不至于做出丢脸的事。他瞥阎岑弋,这人一双眼珠子全黏在阎岸脸上,父子情比他们逼真。柏言想,只要在这位面前保持住了,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当着你的面喝应该不算食言。”柏言冲商旻区眨巴眼睛征求意见,仿佛刚才喝到肚子里的那几杯是白开水。商旻区不开口,他就这样看着,一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拉坛口的流苏,如同之前拨拉商旻区的领带。
  商旻区认输,舀来一大块鱼肉挑完刺放到柏言碗里:“先吃点垫垫肚子。”
  柏言得令,雀跃地想当着人的面狠狠亲上一口。
  阎岸不聊他与柏燕芬,柏言兴致高了讲起自己与商旻区来。从七岁讲到现在,半坛黄酒下肚,他看人都顺眼多了。
  “你把我跟你干儿子凑对的时候就没想过谁压谁的问题?”柏言仰起脖子又是一碗。放下碗他还没听到阎岸的回答。这人表情又拧巴起来,摆明了陷入两难。这让柏言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问的不是体位而是他们掉海里阎岸救谁。柏言嗤笑,“没想过啊,那现在想,我跟他,你愿意接受谁压谁。”
  餐厅里一时又没了声,阎岸抓着碗沿,看看柏言再看看阎岑弋,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想过。光接受柏言的性取向就花了不短的时间,在绑到商旻区后他不是没有撕票的冲动。作为父亲,他觉得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有资格跟他儿子睡到一起。这事放在阎岑弋身上也一个道理。所以除了阎岑弋,他实则接受不了其他任何人。
  可即便是阎岑弋,阎岸想到的顶多也是两人规规矩矩躺一起,多余的画面压根没在脑子里出现过。现在柏言要他选,手心手背他还真选不出来。
  “爸爸年纪大了,考虑问题不够全面,就是自私地认为你们两个都很好,如果走到一起会更好。你问的这个我没有想过,那个画面……”阎岸搓了把脸,说:“我实在想不出来。”
  柏言一下子笑出声,阎岸也笑,别说想具体的,就两人脱光了滚一起他汗毛都要竖起来,进一步的他想都不敢想。
  不过男人与男人的事他也不是完全不懂,部队那几年他撞见过互帮互助的场面,只是作为直了半辈子并且会一直直下去的男性,阎岸本能地排斥这方面的事情。
  他觉得挺冤的,自己不算多偏见,老天爷偏偏惩罚似的让他俩儿子都是gay。
  “这种时候装年纪大,我是不是得敬老放你一马啊?”柏言举起碗,脑袋一转冲阎岑弋笑了,“这些年没白伺候,他谁都没选已经是选啦。”
  “抱歉,没兴趣。”阎岑弋这回礼貌了,没说“对你”两个字。
  柏言点点头,把酒喝下去前说:“一样。”
  这顿酒喝得有惊无险,好几次徘徊在翻脸的边缘都被酒劲压下去了。阎岸本想再开两坛,商旻区提到柏言刚出车祸还没好透才叫他作罢。
  父子俩起身时步子一个比一个稳,阎岸是不是强撑不知道,柏言与他们分开后一下子趴到了商旻区身上。
  “背我,像过来时那样。”柏言在商旻区怀里说。
  被人背的滋味其实一般,但柏言就喜欢赖商旻区背上。他觉得阎岸提的那个问题不是不可以重新考虑,这姿势他就觉着不错。
  “阎岑弋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啊?”花园小路,柏言挂在商旻区身上数地上的花瓣,数到两位数时商旻区终于开了金口,他一惊差点从商旻区背上摔下来。
  “你你你再讲一遍,他他他他想要谁?”黄酒还是厉害,柏言恶心得五脏六腑挤一块儿往上顶,可就是吐不出来。
  商旻区脚下不急不缓,嘴上清清楚楚又讲了一遍:“阎岑弋喜欢你爸爸,不是儿子对父亲那种喜欢,他想要他。”
  柏言的心一下子跳得厉害,耳朵嗡嗡嗡作响,像被火车碾过。他张着嘴老半天才缓过来,接着破口大骂:“这个不要脸的罔顾人伦的臭东西,居然敢觊觎自己老子,雷劈不死他!”好多细节涌到柏言脑子里,一些想不通的地方瞬间明朗,“变态,小赤佬,白眼狼!老东西瞎了眼把他捡回来还对他那么好,被人惦记屁股都不知道,白活三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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