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近代现代)——鲁苏

分类:2026

作者:鲁苏
更新:2026-11-03 09:03:22

  掌声、欢呼掀翻屋顶,偌大的场馆被几千名学生填满。柏言的视线随呼吸游移,随后骤然定在舞台左侧的登台口。
  逆着光,那人从头到脚,每根发丝都像撒了碎金。而一双眼亮亮地看着,看着柏言,温柔含笑,朦胧得不真实。
  柏言咽了下口水,下意识地讲出两个字,手里的话筒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那两个字在场馆里荡着,久久不息。
  他说:“……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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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总终于出场了,是高中不是小学哈。继续求评论、弹幕、海星星~


第4章 小先生
  场馆里顿时安静,接着嘀咕声嗡嗡嗡地漾开,有人偷笑,有人站起来朝后台看。柏言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凭本能往商旻区那儿走,脚下一个趔趄,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
  赵明洋使劲儿掐他,清清嗓子继续说主持人串词。
  “上半场同学们的表现相当出色,现在歇一歇,请以你们最大的热情欢迎高二(4)班的柏言同学!”赵明洋带头鼓掌,“他将给我们带来一首非常浪漫的老歌,‘你会否听见吗,你会否也像我,秒秒等待遥远仲夏’,噶好听额!”
  赵明洋说了一堆,落柏言耳里跟鸟语没区别。他现在全身心都在商旻区那儿,脖子像落枕,朝着商旻区的方向丁点不动。
  赵明洋将柏言的脸强行掰过来:“歌美人靓,你们都为他着迷吧?就像他自己一样!”然后夸张地冲话筒模仿柏言的口吻,“哇,好帅!”
  台下笑翻了,柏言看着一堆蓝白校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德海中学校内体育馆,第三十三届全市英语演讲比赛,商旻区拿了那一年的冠军,而他作为校园十佳歌手,负责给比赛暖场。
  柏言又去看商旻区,衬衫西裤小马甲,穿得一如既往的讲究,而头发一丝不苟,脑门儿光洁倍儿亮,柏言真想上去亲一口。
  伴奏响起,赵明洋拍拍他的肩下了台,他红了眼眶,对着话筒唱出来。
  这首歌是柏言妈妈的拿手曲目,也是柏言流行音乐的启蒙,这一天之前他刚给商旻区唱过。商旻区坐沙发上看书,柏言就站旁边扯着嗓门儿唱。房间里还摆一架老式唱片机,不知道哪个年代来的古董,跟这栋闹市中的小洋楼挺配。
  商旻区的父母分居两地,一个首都居高位,一个南方沿海经商,三层小楼里只住爷孙俩。柏言有工夫就来串门,他们家也在这弄堂里,只不过并非独栋,而是与其他四户挤在一起。
  柏言唱高兴了会冲唱片机的喇叭来两嗓子,这种时候商旻区总要纠正他,说他那句英文发得不标准,要他反复跟读。整首歌拢共就一句英文,还是最简单的三个词,他叫不全商旻区名字那会儿就会念了。
  柏言举着话筒心口酸得发皱,他以为商旻区舍不得那破古董,原来这样正经的脑袋会藏这样的心思。
  一首歌也就三、四分钟,柏言回头看商旻区三、四十次。最后一个字落下,音乐还未放完,他迅速朝台下鞠了个躬就往商旻区那儿冲去。
  这一抱让商旻区连退两步,两只胳膊好一会儿才环上来。
  柏言死死搂着,趴商旻区肩头闻他的气息,胸口贴着胸口感受他的心跳。上一回这人在他怀里逐渐失温,这一回连耳根都是烫的。
  活着真好啊,柏言抱着商旻区左右晃荡,管他哪辈子,管他是梦是臆想是幻觉。此刻抱着商旻区,两颗心同频跳着,那就是真实。
  “你……”
  商旻区终于说话了,柏言心尖颤了两颤。他从没觉得商旻区的声音如此悦耳,好听到他半边身子都麻了。柏言脸侧过去,守着商旻区的下一句,等待真是磨人,幸好他们还有好长的光阴。
  商旻区像是在思考,在柏言背上轻拍了两下才继续说:“虽然跑了两句,但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柏言:“……”
  “同学,同学,别抱了。”旁边适时地蹿出来一人,“商同学,你下一个,话筒拿台子左边第二个,别搞错了。”
  柏言放开商旻区,还替他捋了捋袖子:“我先回了啊,晚上去我家吃饭,我妈说好几回了,她给你包馄饨。”
  商旻区上台后,柏言在侧台又看了一会儿,十六、七岁的年纪就是好,往那儿一站自成一道挺拔的风景。当然,成年后的商旻区依然耀眼,只是这样的商旻区,他从前没细心留意过。
  夏天的风将脸吹得发烫,空气里还有茉莉花的清香,这香气在柏言拐进家门后被股花露水的味儿替代。柏言将书包甩沙发上跑进厨房,胳膊一扬将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士搂怀里。
  “好想你啊柏燕芬女士,又去相亲?”柏言笑笑看向锅里,红润油亮的,肉丁、饭粒粘得拉丝。他拿起筷子要挑一口,被柏燕芬一巴掌拍开。
  这是他妈,两人单独过,而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在他出生前一个月跑了,按柏燕芬的话讲就是已经投胎掉了。
  “侬覅弄脏我衣服好伐?”柏燕芬夺过筷子扔水池里,继续翻炒馅料,“唱个歌要这么久,不想帮忙早点说呀,我佳人有约,晚上要去看电影的。”
  那个年代再婚不易,何况还拖一个。柏燕芬在柏言上高中后才开始认真找对象,相了两年亲最后跟一老外去了国外,就在这年暑假。接着隔一年高龄生子,一家美满,只是很少回来。再后来知道柏言事业有成,混得风生水起就更不回来了。
  柏燕芬女士在电话里讲,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给我添麻烦,我们心里有对方就蛮好。
  柏言难过是难过的,不过百分百支持,这次回来他连那点难过都没有了。
  柏女士苦了这么久,他巴不得她早点享福。
  “黄头发、蓝眼睛的?”柏言一双眼睛看着锅里,怕忍不住笑出来。
  锅里搅动的铲子一顿,柏燕芬瞪过来:“谁跟你说的?不要听他们瞎讲。”她用力炒了两下,“一个朋友,夜里正好有空。”
  柏言“哦”了好大一声,然后说:“带我去呗,我好久没看电影——”
  “哎呀,你跟我们看得到一块儿去啊?去去去,把酱油瓶拿过来。”柏燕芬胳膊肘用力捅了一下,发现儿子比平时乖,眉毛皱起来,“要开家长会了?你先跟我打好预防针,要是当众批评,我可不去的。”
  柏言打开瓶盖往里倒:“我什么时候让你丢过脸啊?”柏燕芬“诶”一声,他立马收手,“不过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你。”
  “就知道。”柏燕芬翻了个白眼。
  “也不是特别麻烦。”柏言给柏燕芬揉肩膀,“商旻区晚上来,你给他包你那个鲜掉眉毛、打耳光都不放的馄饨呗。”
  “啊,不早说?馅要弄还要包,荠菜这个季节又不新鲜。”柏燕芬说着就把铲子往锅里一扔,“小区不喜欢吃纯肉的,我找找鸡毛菜,你继续炒。”
  柏燕芬怕麻烦,很少让人到家里做客,所以并没有主动提过商旻区,更不用说让他来家里。上回商旻区来还是小学,柏燕芬里外忙了一天,先打扫再做饭,还把隔壁邻居家的盆栽借来摆桌上。
  这次来不及了,她将里间房关起来,折叠桌展开,铺一层塑料布,摆了几只橘子放上面。从外面回来时手里拎了一麻袋的菜:“路边老头收摊,五块钱全给我了。”
  钟敲到六点,桌上摆了大大小小上百个馄饨,形状抽象的那些是柏言包的。他认为柏燕芬除了一双眼睛遗传给了他,别的优点丁点没有。他其实很用心学了,想以后拿的出手的不止是糊塌饭。
  但现实就是,柏燕芬女士正在逐个把他包的挑出来:“这个待会儿用另一个锅下,你自己吃。”
  商旻区家的车开到门口时,柏燕芬的馄饨刚出第一锅,不是他们有能掐会算的本事,是商家人从老到小都很准时。
  “来就来了呀,带这么多东西。”
  商旻区换了身衣服,看上去比白天还要正式。司机大包小包跟在后头,左瞧右瞧没找着合适的地方,最后在柏燕芬的要求下,将东西摆在客厅靠墙的沙发上。
  “小先生,八点我在外面等你。”
  “哦哟,就几百米的距离,柏言送他回去好啦。”柏燕芬说。
  司机客气地“嗯”了一声还要坚持,商旻区开口,他才勉为其难答应。
  柏言心中叹气,商旻区的父母把商旻区扔给老爷子管,老爷子又是个非常古板的教条主义,吃饭睡觉都有规矩,晚一分钟回去都不行。他一直觉得商旻区小时候不爱说话与这个脱不开干系,包括成年以后那些条条框框和控制欲,都已深入骨血,长在他身体里。
  曾经的遗憾不少,没让商旻区跟柏燕芬在一张桌子上多吃几顿饭算一个。这晚吃得舒心,商旻区不光吃了柏燕芬包的,还有意无意盛了两颗歪瓜裂枣到自己碗里。柏言在一旁想笑,被柏燕芬在桌底下踹了一脚。
  柏燕芬夸商旻区有教养懂礼,柏言真想一拍桌子告诉他妈,这小子是惦记您儿子,吃了俩馄饨日后要百般讨回去的。
  “你跟小言在家玩一会儿,阿姨出去有点事情,七点五十分让他送你回去好吧?”柏燕芬对着镜子补了个口红,起身就往外。
  “诶妈。”柏言笑着叫她,“今天晚上到底看什么啊?”
  柏燕芬弯腰拔自己的高跟:“说了你也不懂,文艺片,在家好好的,不要忘了时间。”
  “原声的?不配音的那种?”柏言还在笑。
  柏燕芬一愣:“关侬啥事体啦,我也不知道,看了再讲。”她“咚咚咚”走到门口又回头,嘴角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小言,你是不是有话要讲?”
  柏言这会儿又装起傻,点点头又摇头,说:“玩得开心柏女士。”
  柏燕芬抿了下嘴,望着屋里的两人,笑了:“你们也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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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言在台上唱的是《夏日倾情》:
  你我曾在梦里 暗中相约在这夏
  承诺站在夕照后
  斜阳别你渐离去
  亦会不归家 期待我吗
  盼你会来静听 我的心里面说话
  每天我衷心祝祷
  祈求夏季快来到
  让这么一刻 燃亮爱吧
  I love you 你会否听见吗
  你会否也像我 秒秒等待遥远仲夏
  I love you 你不敢相信吗
  我已深爱着你
  见你一面也好 缓我念挂
  商旻区执意要柏言纠正发音的就是这句I love you. 小商总,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确定要教那么多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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