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近代现代)——鲁苏

分类:2026

作者:鲁苏
更新:2026-11-03 09:03:22

  董欣颜越说越激动,还越说越离谱,柏言将一杯冰美式推过去。
  “确实是误会。”柏言说。“商旻区没有控制我强迫我,我也没有把商旻区当朋友。”
  董欣颜眉毛抬了一下,有些惊讶。柏言笑笑:“我把他当男朋友啊。”
  “男?”董欣颜表情僵住,眼球颤了几颤,半天才找回反应。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柏言,“你是……gay?”
  柏言嘬了口橘子气泡水点头:“我是啊。我以为挺明显的。所以那什么基啊我们根本配对不上。”
  他还想告诉董欣颜,他不光是同性恋,年龄上也要大她一轮,根本不是她眼里的十七、八岁的少年。
  “不管多大,商旻区管我都没毛病,我喜欢他,从小就是。”柏言心头松下来,因为将心底话说出来而感到愉悦。即便面对的是董欣颜,这份愉悦感依然不减。“他好可爱的,虽然看上去比较严肃不爱笑,但会偷偷看我,督促我学习,给我剥蟹,还会给我写情书。哇,好长一封,你能想象他会画那种萌萌的小人儿还有鲸鱼图案吗?”
  董欣颜像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闭嘴不答。
  她怀疑过商旻区有那方面的倾向,那些变态的控制欲是无法站在友情的角度去解释的,但从没有认为柏言是。
  “你确定不是被他pua?”柏言的家庭背景董欣颜是知道的,她试图让事情变得合理,“长期缺失父爱有可能导致你分不清感情,没办法区分好坏,这不是你的错。不过你要认真想一想,也许你需要的不是男朋友,是爸爸。”
  柏言差点笑出来,董欣颜这个说法他不介意,甚至有点想知道商旻区听到这话后的表情。
  “我妈一个顶三个,那点父爱我不缺。要说pua,也是我pua他,景区同学忍辱负重一个人默默坚持了这么久,我还偏要等他先开口。明明喜欢,又不给足安全感,你说谁pua谁?”柏言看了眼时间,尽量挑重点说,“我们毕业后会去国外,到了年龄就结婚,商旻区做的一切在我这里都合情合理合法,我也挺享受的。”
  董欣颜愣得嘴都不会张了,半晌没出声。门口的风铃叮铃哐啷起来,赵明洋笑嘻嘻踩着阳光进来,比柏言预想的要早一些。
  “董欣颜同学,我很珍惜我的每一个朋友,包括你,事情可能没办法迎合你的期待,但你仔细想想,也许你的期待只是你想象中的期待,并不真实也没那么渴望。我想你现在应该知道了,你其实不了解我。”柏言站起来,朝赵明洋笑了下,董欣颜的目光随他看过去,眼里复杂极了。
  “赵明洋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你对他有好感,哪怕一点点,可以试着去接受。如果一点都没有,也别去伤害。大家处了这么久,不要因为没必要的事走散了。”柏言走到旁边,给赵明洋让座。“家里人催,我先回去,改天再约啊两位。”
  走到门口时,柏言听到赵明洋很高兴地对董欣颜讲,我最喜欢的开心果千层。而董欣颜终于出了声,声音没有生日会那晚尖锐,不过依旧清晰落到柏言耳中。
  “他说他是gay!”
  下午的太阳将马路晒得晃眼,柏言拐过一个弯,在一棵大榕树下看到了熟悉的车。
  “开过去好了,这几步走得我都要化了。”柏言看着商旻区,眼睛弯得刚好能挂到商旻区的唇角上。“什么时候决定来的?我出门后十分钟?”
  “五分钟。”商旻区大方承认,然后问他谈得如何。
  柏言想了想,发现把心里要说的话都说出来后,对效果并没有过分期待。但他相信,结果应该是会比上次的要好。
  “不知道。”柏言捏捏商旻区的手指,在他手指头上有意识地画圈,“不过那家咖啡店里的人应该都知道一件事了。柏言喜欢商旻区,还要娶商旻区,到法定年龄就要娶。事已至此,商旻区同学应该不会悔婚吧?”


第20章 落日灯牌下的1和0
  “你真是那、那什么?”
  “我是啊。”
  “没、没开玩笑?”
  “千真万确,并且绝对没有暗恋你。”
  柏言举着手机冲商旻区笑。
  这是赵明洋给他打的第五通电话,内容与之前基本相同。除了重复确认柏言的性取向外,还有心思开玩笑,柏言觉得自己与赵明洋的这场友情危机算是软着陆了。
  他再一次耐心解答后,将手机放到桌上,顺便按了静音。商旻区在一道阅读题上停留超过五分钟,柏言相信赵明洋再来一次,商旻区就要启动对他的驱逐计划了。
  “选C。”柏言报出答案,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那套题上,考试就在这个周六,满分没想,不过不能比商旻区差太多。
  以前学习上,柏言从不跟商旻区比较,那是纯粹嫌自己太痛快。现在好不容易有一项能追上,他自然要好好把握。
  刚溜完一篇,商旻区在旁边开口,吓了柏言一跳。
  商旻区说:“你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柏言眼皮一抬,半天才张嘴:“……比以前好看了?”
  房间里太静了,柏言需要费很大的劲才能让自己的心跳得不那么明显。而商旻区就这么看着,安安静静地,全神贯注,熬得柏言心尖都冒酸汁了。
  有一瞬,他从这双眼里看到了熟悉的商旻区,那个与他朝夕相处、沉峻内敛,但偶尔眼里也会闪过一丝少年气的商旻区。
  那么此刻的商旻区,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恍惚。柏言忽然为自己感到惊讶,除了心虚,他居然有点期待起来。
  与记忆中重叠的画面起了褶皱,商旻区的身子动了,而后在柏言眼里靠近,一点点变大,最终以一个夸张到变形的模样在他瞳仁里铺满。
  商旻区盯着柏言的眼睛,语速很慢,与柏言急促的呼吸形成强烈反差。他说:“现在这里面有我。”
  一颗心猛地从嗓子眼里蹦出,然后又生生给咽了回去,柏言嘴角抽抽,应该是笑出了平生最丑记录。
  “侬哪能介土啦。”他说。
  周末考得很顺利,就一条开放型口语题上柏言迟疑了一下,不是不会答,而是在想怎么答才不那么肉麻。
  描述一个能勾起你美好回忆的地方。
  太多了,与商旻区一起去过的地方都能勾起他美好的回忆。不短的一段空白过后,柏言终于从一堆裹着糖纸的回忆里,找出比较瑰丽的一颗。
  “着急回家吗?”上车后,柏言问商旻区。
  其实他也就这么一说,只要严格遵守老爷子的门禁,商旻区的时间都是他的,而那个地方耽误不了多久。
  车驶上高架一路往东,半个钟头后停在一栋写字楼前。这栋楼几年后将重新装修,挂上商旻区公司的标识。而现在下半部分租给了一家梦乐园,上面几层完全空着。
  柏言拉着商旻区躲过海洋球的攻击,从高跷小丑的长腿下穿过,在球型巨幕上投出两人疯狂的身影,又借旋转木马转过半圈,最终抵达可以到达顶层的电梯。
  门开的那一刻,他捡起小丑手里掉下来的气球,一把将商旻区推了进去。
  “来过吗?”柏言问。他胸前止不住地起伏,见商旻区说没有,满意地点了下头。
  落地玻璃映出城市剪影,电梯迅速上行。柏言将商旻区的手攥紧,想上次来的情景。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商旻区带他来的。
  那会儿他们刚确认关系,又没真正意义上确定。答应商旻区的求婚出于本能,抗拒与他跨过那一步也是出自本能。
  光谁上谁下就磨了很久,要是商旻区在他面前撅屁股,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一脚踹上去。但要他躺平,他又接受不了。
  太熟了,只要闻着商旻区的味儿,甭管睁眼闭眼,柏言脑子里那根十几年友谊的弦就绷得死紧,说白了,就是没转过弯,怎么着都觉得变扭。
  现在,他拉着商旻区的手,冲镜面里的商旻区笑出一口白牙,别说转弯,他还要转出花儿来。
  “叮”一声,电梯到达的声音荡到柏言心里,他拽着商旻区往外,凭记忆摸到最里头那间,那是商旻区的办公室。
  当时的商旻区认定两人之间就是上下的问题,拖柏言到办公室逼他下决心,美其名曰交给天意,并且表明无论什么结果都愿意接受。
  而柏言高估了这家伙的节操,现在也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玻璃门很轻松就被推开,地上还浮着灰,柏言带商旻区站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对他讲:“商同学,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谁做1啊?”
  商旻区睫毛颤了下,手心冒一层汗。从柏言问他着不着急回去开始,他的脑子就在疯狂地转,以为柏言要给自己惊喜,忍着没问,到楼下时又确信是场浪漫。
  没想到只有惊没有喜,只有浪没有漫。
  老实点讲,惊过之后还是有一点喜的。这个问题商旻区当然想过,并且一遍遍实践于他的梦里。
  梦里的柏言非常可爱,问出这个问题的柏言又可爱出了新的高度。商旻区觉得自己的想象还是过于贫乏了,如果可以,他愿意此时此地用行动回答柏言的问题。
  “有。”商旻区如实说。
  其实哪用得着亲口说出来,落地窗里红透的耳根足以证明。柏言心满意足地“嗯”一声,然后用相当正经的语气告诉他:“我也想过,骑士保护公主,我是1。”
  掌心里商旻区手上的汗都冷了,柏言从没有这样想笑过,他把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将将把嘴角控制在一个合适的弧度。
  柏言把头偏过来,很无辜地看着商旻区:“不是撞了吧?”
  商旻区抿着嘴,似是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做最痛苦的挣扎。柏言不打算逼他说假话,晃了晃商旻区的手腕说:“有人对我讲,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交给天意。”
  他拉起商旻区指向远处:“看到那块灯牌了吗?赌一把,我数三二一,你猜下一秒亮出来的颜色。猜对了,我听你的,猜错了,你只能从我。”
  “我数三二一,你猜下一秒的颜色。”
  商旻区的声音从柏言记忆深处响起,几乎与他同时。
  那是一块高耸于立交桥正中心的灯牌,每晚日落前亮起,不分晴雨,是天边绚丽的一道景。而颜色两秒一换,十几种轮着来,柏言相信自己都能找出的规律商旻区一定能。
  于是他如法炮制,不着痕迹地给商旻区留足了观察的时间,接着看了眼手机,就倒数起来。
  商旻区很淡定,甚至比方才放松得多,如解一道送分题。他平静地说出答案,准确无误地落入自己设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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