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这就是最后通牒了。李堰不情不愿勾了一下指尖,感觉手下的皮肉僵硬绷紧。
  “你干嘛!还想挠我痒痒么?”
  梁稼瞪着他,一把扯过那件朱红的半臂往身上套。
  系带垂在李堰手背处。
  “那你给我系。”
  梁稼发号施令道。
  他看着身上的红色,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感慨道。
  “你说,到了李秀月那个职级,是不是就能有红色的官服穿了?”
  李堰却目不错眨地看着梁稼。这件半臂斜斜挂着,其上花枝正随着呼吸轻颤,仿佛活过来,要人人采撷一般。
  朱红笼罩在一片苍白之上,与暮色昏昏之时,显得一种近乎妖异的瑰丽,摄人心魄。
  喉间极慢地滚动一下。李堰终于松开那段被他捂得温热的腰,摆弄其那几根带子。
  “好漂亮,梁兄。”
  他轻轻道:“以后,也会有朱红官服穿的。”
  作者有话说:
  工作流程要闭环啊!不能因为伤了病了就省略复命的流程哦!
  梁哥:要努力升官发财啊!
  小李:梁兄好漂亮……
  小李:(摸摸梁兄)
  梁哥:挠我痒痒呢?
  还是小李:我为什么长一张漂亮的脸?自然要讨老婆喜欢的!


第171章 放弃
  夕阳斜照, 回乐县衙之内仅剩几个还未下值的刀笔小吏,还有一个点头哈腰亲自端茶的王建水。
  王大县丞至今尚不清楚这偶尔出没于县衙的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看露出来的半张脸,想必是年纪不小, 那便不可能是夜不收。
  他旁敲侧击问过叶擎, 叶县令只错过眼神, 低声解释道。
  “他不是歹人, 是来找我的, 私事而已。若是你在,给他上盏茶,若是你不在,吩咐下人上一盏就好。”
  王建水人精一般,顿时知道此人绝不简单,遂请示道:“叶大人,上哪种茶啊?咱库里的存货您也尝过, 要不还是……别怠慢了贵人。”
  这话倒不是搪塞,灵州地处边陲,能落到此地的茶叶,大多碎成了沫子, 哪怕是县衙之中, 也寻不到什么招待贵人的好货色。
  寻常人来访也就罢了,这位知名不具的中年人一见便是开罪不起,岂能如此不讲礼数?
  哪成想, 一向沉静麻木的叶擎却忽然立起眉毛, 伸手要摸腰间酒壶,却扑了个空。于是叶大人面色更差,冷哼道。
  “他若是因公事来,我自去寻好茶好酒相迎。如今算个什么样子……”
  他对王建水道:“既然茶叶不好, 便只给他上白水了。”
  顶头上司发话,王建水哪敢不听,连忙照此吩咐下去。只是今日极不凑巧,这人来时他还未下值,便只能硬着头皮寒暄一句。
  “大人,您请吩咐。”
  大人端起杯盏,抿了一口,随后问道:“王建水,从前是那个陈县令手下的师爷。如今做了叶擎的县丞,正是你吧?”
  王建水忙作揖道:“是,贱名入您尊耳,累得大人记着。”
  “那么,叶擎到此半年,所行如何?可是个好官否?”
  那人继续问道。
  茶盏放在桌上,轻微一声磕响。
  暖风习习的傍晚,王建水却冷汗直冒,心头突突直跳,话中难免带颤。
  “叶大人自然……自然是个好官。上任以来,清查本县田地人口,清剿淫祭,暗访乡里,主持水利修造,桩桩件件都是叶大人带头,一点儿没有怠慢。更别提这次兵灾,若没有叶大人,回乐恐怕早就糟了。”
  话到此处,王建水渐渐明白过来——这神秘的斗篷人怕不是长安派下来考察叶擎吏治的!
  他就知道,以叶擎神策军长史的出身,不可能在边地长久做一个小小县令。如今这人问起,恐怕就是要高升了。叶擎对他一向不错,算是个好上司,自己何妨美言一些,助他一臂之力。
  何况,叶擎一走,这县令的位置总得有人填补,自己这个县丞岂不是顺理成章?
  想通这等关节,王建水眼神滴溜溜一转,继续道:“大人容禀,从前那县令陈及是个不做事的,是以叶大人上任时,文书架上积满了这些年的疑难差事。叶大人也真乃神人,不用三个月便处置完毕,那真是宵衣旰食,焚膏继晷,不敢有一丝闪失……”
  “宵衣旰食,焚膏继晷。”
  那人将这八个字在口中嚼了一遍,忽然沉默下去,周身气势却压得王建水汗如浆出,几近要跪。
  过了好一阵子,那人才又问道:“叶擎现在在何处?”
  王建水毕恭毕敬:“长安来的那位李主事与灵州夜不收的梁校尉,在回乐受了些伤,今夜宿在此修养,叶大人前去探望了,应当马上回来。”
  那人轻轻一点头,吩咐道:“那么,不必候着了。你们且下值去,我一人在此等他便好。”
  完了完了!
  王建水心中叫苦不迭,恐怕是叶大人未能及时相迎,惹得贵人要发怒了。
  他战战兢兢,低着头问道:“大人,卑职去请叶大人回来,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还劳您少坐片刻……”
  “请什么请?”
  那人的声音似不耐烦起来,挥挥手叫他下去。
  “这儿没你的事了,快走吧。”
  王建水不敢再多话,忙不迭告退,顺手捞走了县衙中剩下的刀笔吏。临出门前,他在心中默默祈祷一句——
  皇天后土东皇太一,可保佑叶大人别出事儿啊!
  ……
  叶擎回到县衙时,天色已沉成一片墨蓝。堂屋的门大敞着,李定方卸了斗篷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只白瓷盏,仅剩一丁点水。
  叶擎低头而入,直至跟前还不抬头,躬身问好:“将军。”
  李定方摩挲着那凉透了的杯子,声音中辨不出喜怒。
  “前几日,不是同我说,自己早不是神策军的人了么?怎么现在又叫我将军?”
  叶擎改口道:“李大人,下官言错。还请大人赎罪。”
  “……你是不知道我的名字么?”
  李定方简直被他气得头疼,疲惫地敲敲桌面,示意他近前来。
  “李定方,李明远。随你怎么叫,过去不是好好的么?私下里你……”
  叶擎钉在原地不动,却抬起了头,眼中尽是迷障。他似笑了一瞬,轻轻道:“李大人,早就不是过去了。”
  李定方见他不来,猛得站起身上前两步,拉住叶擎细瘦的腕骨,黑粗眉毛拧着,气度威严沉静。
  他叹了口气,记起杨熹那老小子不着调的支招,放缓了声音,说道。
  “我错了,云楼。原谅我行吗?”
  叶擎由他拉着,微笑道:“李大人,往后别同人乱学了。您没做错什么,我如今,也同您没有关系。”
  李定方一时卡住,才料到杨熹这混账教了后果没教前因——寻常情人间吵嘴闹矛盾,能靠一方低头认错解决。
  但他与叶擎之间,根本称不上谁有错,要怪便全怪太上皇,但如今总不能回了长安把那老头儿从行宫里掏出来解决问题……
  战无不胜的定国公一时张着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中只恨长乐门起事时自己尚在江淮,要不能当场手刃了那厮。
  叶擎见他呆愣,轻轻拂开他的手。
  “李大人,您身份贵重,往后若无公事,还是别向我的衙门中走动了。每次招待您,我的手下都要吓个半死。”
  吓个屁的半死!给我上杯白水可真是劳动你们了!
  李定方咬着牙强忍怒火,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道:“好,你要同我生分,弃你我多年情分于不顾,连杯茶都不肯给我上!”
  “我总得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叶擎,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跟我好了这么多年。河北、巴蜀、江淮,哪一场不是生死搏杀,你与我都闯过来了,为何是到了如今,天下太平了,你却不似从前了。”
  素来积威深重的面孔上透出一线彷徨无措,令叶擎心中更不是滋味。
  将军……在江淮军情最危机之时,也没叫人看见过半点这样的神色。
  那时他还没洗清嫌疑,被单独收押在一间军帐之中。有一日夜里,李定方突然造访,不由分说地搂着他的腰,脸埋在胸口歇了良久——那是他第一次见军神一般的李定方如此疲惫。
  “明远,怎么了?”
  他抚摸着情人衣袍下的轻甲,不安问道:“是不是浮桥……”
  “不是。”
  李定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别说话,叫我抱一会。我有点累。”
  于是叶擎什么都不再问。
  若李定方在那时抬起脸来看着他,恐怕就是这样一副表情了。
  叶擎眼中一酸,静静道:“李大人,只不过,我不是从前的我了。”
  在历经那么多的死伤后,我没办法再同原来一样,站在你身旁了。
  李定方仍皱着眉,要去捉叶擎的手,捉住了一使劲,便将他整个人拉到了怀中。
  叶擎自知不可能挣扎得过,只道:“李大人,这是县衙,您若想……”
  “不想!”
  李定方怒气冲冲一瞬,却强压下来,说道:“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刚到那一日是我不好,让你在众人前丢了面子。我为此事向你赔不是,然后咱们好好聊一聊,别总用那档子事解决问题,行吗?”
  他松开手,叶擎自他身上站起,并不回头。
  “还好,并不丢面子。从杨大人到梁校尉,个顶个都知道我与李大人有过故旧。”
  “那么,聊一聊,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李定方坚持道。
  “……好啊。”
  叶擎的声音轻如一缕烟霞,隐在黑夜之中不见。
  “我没法从浮桥的事儿上走出来。他们死了,是因为我失察。所以……我不能再呆在神策军了,我是害死同袍的罪人。”
  “你!叶云楼!你讲一点道理!”
  李定方简直要被他气死,顿时生出一股鸡同鸭讲的无奈。
  “我没觉得那事责任在你,陛下也没觉得。那王齐这次终于落在我手中,他交代过江淮的事,我还带了供词来!”
  他自怀中逃出两张捂得温热的纸,要向叶擎手中塞。
  “到底是谁在责怪你,叫你成了如今的样子!你告诉我,我……”
  “没有谁,大人。”
  叶擎将宣纸攥出深刻的褶皱,直直看着李定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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