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恋海岸(近代现代)——一盒雨

分类:2026

作者:一盒雨
更新:2026-10-31 18:25:34

  温熙看了看王奕文的脸色才问:“所以是许黎川送我来医院的对吧?”
  王奕文猛叹了口气,点点头。
  温熙又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能跟他说什么?!他直接跟我开大说你当时是要跳海!”
  天亮之后,护士又来给温熙做了一次检查。
  因为送医及时,又输了液,加上过去一年里温熙没事就泡在健身房里练游泳,这一夜过去他已经基本恢复正常,没什么大碍了。
  除了断断续续地咳嗽。
  医生给他开了药,又嘱咐几句。
  王奕文拿着卡问护士在哪里结费用,护士微笑着摇摇头说许先生是我们医院的年费客户。
  许黎川本人没再出现,但许黎川的司机开着车早早在医院门口等温熙和王奕文出来。
  温熙几乎是一眼便认出了这就是那天晚上在海边,他和许黎川分开之前,许黎川把他强行抱上的那辆车。
  他站在原地没动,回忆令他对这辆车多少有些抗拒。
  但王奕文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轻轻拽他一把,说:“发什么愣,快走吧,还要赶回岛上开会呢。”
  其实这个时间点,游船已经开始正常运营了,但许黎川的快艇依旧尽职尽责等在港口,把他们安全送回。
  早上开短会的时候,温熙又在会议室里见到许黎川。
  但他们一整天没有说过话,许黎川也不再像昨天一样一直把忽明忽暗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王奕文也一整天不搭理他。
  就这样熬到傍晚,今天的最后一个短会结束后,又过了一刻,温熙才勉强做完今日的收尾工作。
  合上电脑刚走出门,就撞上许黎川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一个人。
  他撑着扶手在看岛上的落日。
  修道院顶层的视野很好,因为整座岛上没有什么能遮挡视线的建筑,站在这里就能完整看到被夕阳包裹住的海洋,岛屿和原始森林,被拢进暖橘色的、带着一些疲惫的繁荣光线中。
  这里没有城市天际线,更没有天才建筑师高迪设计的圣家堂,但温熙还是一下想起了他和许黎川在巴塞罗那山顶看夕阳的那个傍晚。
  还有当时许黎川随便哼唱的那首歌:
  「当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卫星即将离开地球/当赤道向北偏移三千里/当城市变成了岛屿」
  温熙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们正站立着的这座岛屿,在千百万年前是什么样子,是什么生命曾经在这里生存繁衍,一如他也不知道这座岛屿千百万年之后又会是什么样子。
  宇宙的时间尺度太大了,人类只存在于这一秒。
  可他看着许黎川被黄昏勾勒出的潇洒背影,却觉得自己连这一秒也没能好好抓住,没能妥善保存。
  他一言不发,转身向楼梯口走去。刚迈出一步,明明前一秒还沉浸于夕阳的人却迅速转过了头。
  许黎川幽深的目光把温熙定在原地,他轻声问他:“好点了吗?”
  温熙没正面回答,但说:“谢谢你送我去医院,又把我们送回来。”
  “应该的。”
  应该的。
  为了我们现在的合作关系,为了项目的进度。
  是这样吧?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那么——“你是不是拿走了我的东西?”
  温熙昨天在医院睁眼就没找到他的西高地挂件,今早回到岛上之后,他认认真真在酒店房间里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
  他打电话跟内部客房服务人员确认,对方说他们从昨晚到今早并没有进过他的房间收拾。
  那么就只剩下唯一的一种可能,王奕文说是许黎川来房间里把他抱去坐船又抱去医院病房的。
  许黎川并不打算否认,甚至一脸坦然地点了点头:“没错,是我拿的。”
  说完,他还变本加厉补了一句:“本来就是我买的。”
  是的,没错。
  许黎川说的是事实,温熙找不到什么能反驳他的话,只能也跟着点点头,转身就走。
  许黎川看着温熙转过身的背影,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衣被夕阳照得闪闪发光,深棕色的发丝氤氲出温柔的光晕。
  心跳又被搅得一团乱。
  他很想伸手,摸一摸他的头发。
  但他不能出手,也不敢出手,只能站在原地目送温熙离开。
  温熙步调沉稳,转眼消失在许黎川的视线尽头。
  只是在许黎川看不见的楼梯转角后,那道被夕阳映在墙上挺拔的影子,瞬间坍塌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许哥你快把小狗挂件还给小熙?_??


第74章 过来
  这天直到晚上,王奕文还是不搭理温熙。
  跟陈嘉映视频完之后,他冷着一张脸给温熙测了体温,又冷着脸盯着他吃完药。确认他状态一切正常后,立刻熄灯上床转身睡觉,只留给温熙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因为项目时间紧张,具体工作又实在琐碎,每个人的工作强度都不算小。关灯之后,温熙屏息听着王奕文的动静,感觉他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但温熙却没这么容易睡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眠了,失眠的状态他十分熟悉,曾经被噩梦缠身的时候有太多睁眼到天亮的经历。
  失眠的时候,躺在床上,只会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首先房间里的温度就不对,不是热了就是冷了。明明天天睡着的枕头,现在高矮也不合适了,脖子靠在上面越来越僵,腰也有点酸痛……
  温熙很想翻个身,但想到旁边的王奕文才刚睡着,他害怕吵醒他。
  昨晚王奕文在医院里守着他,就缩在病床旁边的那张陪护小床上睡了一宿。
  中途还醒来好几次,确认他的药有没有输完,血液有没有回流。今早回到岛上后,又立刻马不停蹄地工作了一整天,肯定累坏了。
  温熙不敢动,只能苦睁着眼,把失眠归咎于昨天发烧睡得太多,归咎于他今天为了提神多喝的两杯黑咖啡,归咎于雨后的晴天让气温又有几分干燥炎热。
  却唯独不愿意承认自己今晚难以入眠的主要原因,其实是因为这一年多以来每晚都被他攥在手里陪他睡觉的小狗玩具不见了。
  睁着眼睛干熬半天,温熙接受了自己睡不着的事实。
  悄悄坐起身,下床,全程摒着呼吸小心翼翼,极轻地打开房门走出了房间。
  他走到走廊上,想吹吹风透口气。
  今晚是个月夜。
  才刚一出门,就看见走廊古旧的石板地上铺了层如水的月光。
  走廊两旁全是客房,他怕自己走动的声音惊扰大家的美梦,于是跟着涌动的月光又脚步轻轻地下了楼。
  才转过楼梯角,廊下站着的高大黑影立刻吓了他一大跳。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时间点楼下还会有人,而且他的脚步明明已经足够轻了,但这个人竟然还是异常灵敏地察觉到,并在他迈下最后一节台阶来不及收回腿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来,用视线准确地逮捕他,像猎人的枪或网。
  也像暗夜里潜伏已久的,在蹲守猎物的大型动物。
  许黎川看清来人是温熙,没什么表示,只微微抬了抬眉,然后缓缓吐出了嘴里那口烟。
  许黎川站在照进走廊的月光之下,温熙停在楼梯口。两人之间隔着好几米,但温熙就是没来由地,觉得那口烟好像直直吐到了他脸上。
  他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辛辣苦涩的烟草味,混着一些海风的气息,还有比海风的气息更像海风的,许黎川身上的味道。
  温熙呼吸停滞,顿在原地,思考要不要转身上楼的那一秒,只听见无限安静的修道院里,许黎川用低沉的嗓音叫他:“过来。”
  他一定是中了今晚月光的蛊惑,不然怎么可能如此听话地就走去了许黎川身边。
  他记得许黎川是不抽烟的。起码他从来没见过。
  他自己也是从来不抽烟的,但——“也给我一支呗?”温熙也很擅长破罐子破摔。
  “什么?”许黎川没料到温熙会问他要烟。
  温熙不接话,只看了看他手上正明明灭灭燃着的那半支烟。
  许黎川说:“你还在感冒,呼吸道也有点感染。”
  温熙没忍住嗤笑一声,心想你了解得倒是挺清楚。然后清了清嗓子,满不在乎地回答:“感冒药的说明书上也没写抽烟会死……”
  一个“死”字还没完全说出口,许黎川的手已经紧紧捂上了温熙的嘴。
  温熙的脸太小了,鼻尖和下巴都被许黎川一股脑地捂进手心里。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他们以前也这样,不过是在床上的时候。
  温熙不爱出声,但许黎川还是喜欢这样捂住温熙的嘴,更过分的时候还要夹住他的舌尖,故意令他呼吸不畅。
  但现在显然不是该回忆这些的时候,许黎川阻止温熙说出“死”字之后,又很快收回了手,并不多做停留。
  接着,他非常迅速地,赶在温熙要开口继续说点什么之前,把自己手里那支已经燃了三分之一的万宝路塞进了他嘴里。
  手指关节微微蹭过温熙的嘴唇,许黎川不能留恋,不敢留恋。
  温熙在被突然塞进嘴里的烟嘴上感觉到一点带着体温的潮意,当然,这一切可能只是他过度紧张的幻觉。
  但既然是他自己主动要的烟,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不过就是一支万宝路。
  他狠狠吸了一口,放任辛辣苦涩的味道到他肺腑里撒野一圈。
  许黎川转头看着月光下温熙吞云吐雾地这种侧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他不由得想,如果之前他根本不认识温熙,只是因为项目才来到这里,认识了这个同为中国人的校方代表。
  毫无疑问,他依然会被眼前这个人吸引。
  在会议室里掌控全局的样子,跟Azur的技术人员温柔又强势地据理力争的样子,还有此刻站在他面前要烟抽的样子。
  他大概会就这样凑上去吻住他,问他愿不愿意去自己的房间。
  爱和欲望是情感的一体两面,他的神思和全部神经分明都全然被眼前这个人吸引,牵引,操控。
  一年之前如此,现在也还是如此。他为他沸腾,又不得不按下所有沸腾。
  因为他们之间已经横着一段明明很短,却又太漫长的相识和分离。
  他想用全部躯体和心神去覆盖住这个人。
  但最后他只能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温熙的额头,被夜风吹得冰凉,一点烫意也无。
  温熙竟然没有躲他这一下。
  像某种赦免。
  在这样的赦免里,他才敢开口继续问:“这么晚了,你是不是睡不着?”
  温熙好歹刚刚发过一场高烧,工作的高压还悬在他头顶,大晚上睡不着的他这会儿神经实在有点脆弱,很快就放任自己认命地回答:“你把小狗还给我,我就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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