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恋海岸(近代现代)——一盒雨

分类:2026

作者:一盒雨
更新:2026-10-31 18:25:34

  应该就是在高速服务区,那个借口过来关心他的路人。
  在欧洲用雷同招数的小偷很多,故意在路上撒钉子,等你的车胎被扎漏气后,几个人再假装好心一起上前来帮忙,趁机把车上的贵重物品偷走。
  或者简单一点,故意把饮料或颜料倒在你身上,趁你慌张擦拭的时候,摸走你身上值钱的东西。
  独自在外,虽然这个世界上总是好人多没错,但也要对陌生的、突如起来的善意多加防备。
  许黎川今天实在太难受了,所以才放松警惕,让人近了身,还趁他不备顺走了他的手机。
  但眼下手机丢了就丢了,许黎川完全没意识到这可能导致的一系列后果,只麻木地从手套箱里拿出备用机,到酒店办理入住。
  到酒店房间后,他连灯都没开,摸黑把早就没电的备用机插上充电线,就躺上了床。
  头疼像有人用针、锯子和斧头在他的脑子里同时作业。
  闭上双眼也丝毫不能缓解疼痛,还让浸遍周身的疼痛也变得更加尖锐和明显。
  床头柜上插着线的备用机,充了几分钟电之后,响起一声“腾”的提示音,屏幕亮起自动开机。
  刚一开机,电话就响了。
  许黎川闭着眼睛摸过手机,胡乱按下接通。
  因为是备用机,没几个人知道许黎川这个号码,所以许黎川闭上眼睛都能猜到打来电话的人是谁。
  他“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的Alex立刻听出他嗓音里不正常的沙哑,着急地问他:“Elaine说联系不上你,我打你电话也关机,你去哪儿了?”
  “我吗?现在在巴塞罗那。”
  Alex一听,立刻在电话那头用法语骂了句国粹,“你不是才从那儿回来吗?怎么又去了?”
  “你小声点,别吵,我现在头很疼。”
  “你到底怎么了?”
  我到底怎么了?
  许黎川在黑暗里闭着眼睛默了默,用他一说话就疼的嗓子平静陈述:“应该是感冒发烧,没事,明天醒了我自己买点药。难受,先睡了。”
  说完,许黎川兀自挂掉电话,把飞行模式一开,终于昏睡了过去。
  他又开始做梦。
  先是梦见温熙在他怀里,抱着很暖和,甚至暖和到让他全身发烫。
  梦里的温熙紧紧回抱住他,还把自己的额头贴到他的额头上,悄声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梦又变了。
  变成温熙一个人站在埃兹教堂背后,那座海崖墓园尽头的半墙上。
  而他在埃兹的小道上狂奔,不知道为什么,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随便他怎么奋力抬腿都跑不快。
  他心急如焚,脚步却拖累。
  等好不容易跑到墓园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他亲眼目睹那道白色的身影纵身一跃,跳向大海。却只能徒劳地站在原地,拔不动腿,喊不出声,肝肠寸断无可奈何。
  海风吹在身上,像狂乱的巴掌。
  日光猛烈针一样扎遍全身。
  这一切都很像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他下定决心去巴黎上学之前,最后一次跟许令辉吵了一架。
  许令辉常年在工地项目上指挥工人指挥惯了,盛怒之下骂自己儿子的话也就有点粗鄙和不堪入耳。
  当时的许黎川刚满十八岁,正是自尊心强脸皮薄又叛逆的时候,父子俩越吵越厉害,话赶话间,他竟然吼出了那句:“觉得我是同性恋丢脸?那你们就别认我这个儿子,这辈子也别再见好了,等你们走了我再回来给你们送终!”
  气话不经脑子地怒吼出口后,许黎川自己先站在原地愣住了。许令辉也愣了,一直坐在沙发上掉眼泪的黎甄连哭声都瞬间止住。
  这一幕很像狗血电影或家庭剧的某些瞬间。
  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根本没办法收拾,好像谁动一动都得被割出一身血。
  所以许黎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拉着行李箱转身出门,是赌气出走,更是落荒而逃,一路直接逃去了巴黎。
  在飞机上,初恋程简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摇摇头。
  当时的程简捏了捏他的手说:“没事的,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说完这句话还不到两个月,程简就在巴黎找到了新欢,通知许黎川要分手。
  许黎川对程简说出“分手”两个字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一切荒唐。
  他的叛逆荒唐,出柜荒唐,恋爱荒唐,临走之前对父母说出的话更荒唐。
  后来他纠结了很多次,很多次想给许令辉或黎甄打个电话。
  但青春少年的自尊心太强,脸皮太薄。
  他拿起手机很多次,手都放在拨号键上了,最后又还是移开了。
  可就这么一纠结,很多事情就错过了。
  他这通没拨出的电话,再也拨不出去了。
  他在巴黎接到姑姑许令仪电话的时候,得到的已经是父母双双遭遇意外的消息。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买的机票,怎么去的机场,又是怎么登机的,只知道自己一直撑到走进机舱的那一刻,在座位前腿突然一软。
  漫长的飞行变成一场酷刑,他在万米高空上无能为力地把许令仪在电话里哭着说出的话语反刍了一遍又一遍。
  许令仪在电话里说:“你爸妈忙完一起下楼,准备走到公司对面去吃个便饭,那个叫孙良贤的,从街边西瓜摊上顺手拿了把西瓜刀……你爸没抢救过来,当场走了,你妈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


第64章 回国
  许令仪电话中所说的这个孙良贤,许黎川熟得不能再熟。
  孙良贤曾经是许令辉的大学室友,一直是许令辉最好的朋友,更是许黎川小时候拜过的干爹。
  许令辉和孙良贤的关系有多好呢?
  好到许令辉年纪轻轻没钱追黎甄的时候,孙良贤愿意把自己的生活费匀给许令辉,让他带黎甄出去看电影吃饭,自己在单身宿舍里吃许令辉没吃完的酱油拌饭。
  这样好的朋友,曾经是过命的交情。
  所以后来孙良贤问许令辉和黎甄借钱去做生意,夫妻俩虽然在心里觉得他的“生意”隐隐不靠谱,但还是一句话没多问就借了。
  结果这钱一借出去,反而惹祸上身。
  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孙良贤被人做局给骗了,不光筹措来的巨额本金全部赔光,还欠下一屁股债,走投无路,到了账期自然也就还不上好友的钱。
  或许是被逼到绝境,或许是想到自己一辈子全毁,而和自己本来差不多的好友却依旧一家幸福美满。
  孙良贤当时什么心情已经不得而知了,只知道那个午后,许令辉和黎甄夫妻俩听说他生意遭挫后,好心约他吃饭想了解一下情况。
  刚好,那个初夏午后的街道上没什么人。
  刚好,街边摆了一个西瓜摊,摊上摆了一把摊主早上才打磨锋利的西瓜刀,而摊主在旁边支着的小藤椅上打盹。
  人性太复杂了。
  有时候善与恶,爱与恨,就是这么一线之差。
  就是这么一线之差,什么同学情谊,多年友谊,互相扶持,甚至当年那一碗酱油拌饭的感情,就都不作数了。
  那一把西瓜刀,先放倒了许令辉,接着又舞向黎甄。
  当时正好有一位女士从隔壁写字楼里走出来,勇敢地用质地优越的皮包帮黎甄挡了一刀,才让黎甄有了去医院抢救、等到见许黎川最后一面的机会。
  许黎川在飞机上反复想着许令仪在电话里三言两语描述出的画面与经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实在困倦的他,垂着额头猛地撞去飞机的舷窗。
  “砰”的一声,猛然睁开眼。
  舷窗外,万米高空之上,一丝阴翳也不存在,只有一片不管人间悲欢的晴朗。
  温熙抬起手,揉了揉被撞痛的额头。
  飞机广播响起,飞机预计在半个小时之后降落首都机场。
  因为没有托运的行李,温熙几乎是第一个从接机口走出来的人。
  接机口外面站满了人,有捧着鲜花的,举着名牌的,伸着脖子张望的。
  温熙飘忽的视线还在人群里努力寻找,羡真已经在五米开外一眼认出他,“小熙!这边这边!”
  温熙几乎是撑着最后一点精神和力气,拖沓着脚步挪到了羡真和温启正面前。
  他弯下腰,把脑袋往羡真肩膀上一埋,声音很低很低地说了声“妈,我好难受。”
  然后就两眼一黑,没了知觉。
  -
  “醒醒,醒醒!”
  “能听见我说话吗?”
  感觉到有手在自己脸上用力拍打,许黎川终于努力抬起一点眼皮,看见了Stella皱着眉头的脸。
  再抬起一点,又看清她身后跟着的酒店工作人员和医生护士。
  见许黎川醒过来,Stella松了口气,起身站到一旁,用英语请医生护士快点给许黎川做检查。
  许黎川十分茫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话还没说清楚,火烧火燎的嗓子先带着他剧烈咳嗽了起来。
  各种简易仪器很快招呼到许黎川身上,Stella站在一旁,可能带学生带习惯了,不怒自威瞪着许黎川没好气地说:“我再不来,你还有能睁开眼的风险吗?!”
  许黎川咳了半天之后,清了清嗓子,清醒过来的脑子虽然依旧剧痛,但好歹能开始思考。
  Stella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有一种可能——
  “Alex怎么连这种事也要跟你八卦,还让你跑这一趟?”
  “也就是我项目阶段性告一段落,刚好来巴塞罗那放松两天,不然谁来救你?”
  一堆外人挤在酒店房间里,虽然看起来都是听不懂中文的老外,但Stella还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多说什么。
  直到做完所有检查,医生诊断说许黎川是因为感冒发高烧才睡着睡着晕了过去,酒店的工作人员一听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这才放下心先行离开。
  医生坐到桌边给许黎川开处方,护士很快拿着针管开始给许黎川输液。
  Stella在一旁看护士忙活的差不多了,才说:“麻烦你了,这会儿我看着他,你可以先出去休息一会儿。”
  医生护士都走了之后,酒店房间里终于空下来,只剩在床上躺着输液的许黎川和在旁边沙发上坐着的Stella。
  Stella也不是第一次见许黎川这样了,她叹了口气,问:“现在感觉还好吗?”
  许黎川躺在床上偏头看她一眼,用沙哑的嗓子回答:“放心,根本没事,Alex天天大惊小怪。”
  “Alex之前说你在巴塞罗那新认识了一个人,还一路带回尼斯了?”
  “嗯,遇到一个小骗子。”
  Stella白眼一翻,“你这智商还有人能骗到你?这是被骗身还是被骗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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